中州!
疙瘩山!
坨坨村!
土神廟!
秦曌身穿藤甲,手持鐵木刀,妖異俊美的臉上帶著極致虔誠的微笑,躬身靜立廟門內。
坨坨村村老蒼老的祝詞聲如鬼似魅的飄入他的耳中:
“惶惶土神,護佑我村,
灼灼神光,興甘風雨,
今有坨坨村叩拜土神,
叩請土神爺布恩施露,
信眾坨坨村必永世供奉,
禮成!奉靈童!
請土神老爺!尚饗!”
待到祝詞結束,秦曌向著正堂神壇上那尊好似血肉真人般的土神像恭敬磕頭行禮後,緩緩轉身打開廟門。
看著門外虔誠喜不斷跪拜的村民,秦曌眼中閃過一絲從不曾有過的振奮!
他在腦中呼喚道:“曦,祂的神像今天隱隱密布許多裂痕!”
“帝君,這頭邪異是在今早凌晨寅時而回,且並非是以靈身完全體歸來,只是一團真靈融入神壇上的泥胎法像。
然後便倉促降下法旨,再啟奉祭,且點名需奉祭那名靈童!”
一個軟糯可愛的輕音女童在秦曌的腦中莫名興奮道。
“所以祂應是出事了,甚至是受了重創!”秦曌在腦中繼續說道。
“曦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曦的語氣中帶著期盼的激動道。
“不!不能著急,萬事小心,待確認後再行事,一旦啟動,我便再無退路。
畢竟祂是一頭神!”
秦曌慎重道。
“恩,都聽帝君的!”
兩者在腦海中的對話,沒有任何人和神能聽到。
因為一切都在秦曌的識海中發生,並且隨時有曦以上古妖庭至寶的強大威能隔絕內外,遮掩天機,哪怕是天數演算都無法發現秦曌識海中的異常。
秦曌,一位因一塊青銅鏡而穿越至這方詭異神話世界的異鄉客!
那塊青銅鏡在六年前蘇醒,並在關鍵時刻救了他一命,其名為:帝天至道周天混元無上寶鑒!
曦則是此寶鑒的器靈,一個只聽聲音,便感覺好似一巴掌就能拍碎的軟糯女童。
那一日他被點為土神爺神將,土神本是慣例以迷神之術要迷惑甚至控制秦曌,讓其成為一個沒有思維,隻知聽命的奴隸。
但巧就巧在這裡,那迷神之術蘊含的法力盡然在關鍵時刻激活了這帝天寶鑒。
曦醒了,並在第一時間驅散了那絲迷神法力,也穩固了秦曌心神。
秦曌從小不知道看過多少次靈童和神將在踏入土地廟那一刻被迷神,然後極為突兀的化作虔誠信徒的驚悚畫面。
他本以為自己也完了,哪知道穿越客金手指盡在關鍵時刻蘇醒。
福至心靈間,他本是絕望的面上蕩起了虔誠的微笑。
時至今日,那微笑從未散去,因為一旦散去,那詭異的土神便會發現異常,他的小命也必然不保!
終於,今早醒來,他驚奇的發現這從未有過絲毫損傷的土神神象表面盡然密布裂痕!
再結合曦的發現,秦曌判斷,機會或許就在今日!
如若不出意外,他今日將斬神!
“拜見神將,靈童秦狗子在此,請神將接引!”
村老恭敬的向著秦曌和另一名少年神將磕頭道。
秦曌面上帶著溫暖的笑容道:“奉靈童!三日後,土神老爺自會降下恩賜!”
話落,另一名神將走上前,拉住彷徨茫然的靈童返回神廟。
靈童扭頭看向自己爹娘終究是哭了出來:“爹爹,娘親...”
可他的爹娘卻只是面色喜悅,且充滿幸福的向著自己的兒子道:
“去吧!孩子!好好侍奉土神爺,咱家可真是積了大德了!”
當神將拉著靈童踏入土地廟高高的門檻的刹那。
一抹宛如晨曦般的暖白色神光便極其神異的從土神爺神像上綻放而出,並緩緩的籠罩秦狗子。
下一刻,嚎啕大哭的秦狗子盡然奇跡般的轉哭為笑,很是突兀,也很是驚悚!
他還回首向著自己的父母揮了揮手,眼神中透著如入仙境般的詭異虔誠。
唯有那還未風乾的淚痕在昭示著秦狗子之前的恐慌和無助。
在外人看來神聖顯靈的畫面,秦曌心中卻是越發驚悚,也越發的想要將這頭惡神斬殺!
因為他與這神有仇!天大的血仇!且如果不斬殺此神,兩者的仇只會更多更大!
更為關鍵的是,作為帝天寶鑒的傳承者,上古妖庭的傳人,未來的妖庭帝君!秦瞾要想重現上古妖庭輝煌,複蘇諸天妖族大聖,他就必須得離開這裡。
去強大自己,去尋找自己的帝君之道!
可這頭惡神卻是這一切開始的攔路猛獸!
秦曌合上廟門,耳中聽著廟外村民的歡呼。
“土神老爺顯靈啦!”
“祝!土神老爺萬世永壽!”
“土神老爺神恩不朽!”
他緩緩抬眼看向正位。
土地廟內煙霞淼淼,香火通明,縷縷香帶飄蕩,有一尊泥塑的神象,寬袍大袖,全身金漆,手持法杖,面容似慈祥又似莊嚴的俯視眾生。
特別是那雙琉璃珠鑲嵌而成的眼睛,恍惚間盡似一雙真實的肉眼,透著靈動的溫和與神聖!
正常來說,土神爺神象就這樣了。
但秦曌卻是從其雙眼中看出了不同尋常且從不曾有過的詭異急迫!
但秦曌並沒有絲毫的表現出來。
土地廟外已經沒有人在乎靈童的境遇,神恩再現早已經讓他們陷入了歡呼雀躍的海洋。
土地廟內卻是異常的寂靜,秦曌帶著虔誠的微笑躬身走向土神老爺的泥胎法身。
靈童帶著凍結般的虔誠微笑緩緩走到供桌前站定。
另一個少年神將則是從後堂端出一個碩大的盆子。
大盆散發著黃金獨有的璀璨,很顯然,這是一隻純金打造的盆子!
只不過奇怪的是,明明被洗刷的乾乾淨淨的金盆,卻莫名的泛著烏紅血光!
甚至有隱隱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從其中緩緩彌散在土地廟內!
金盆被放置在供桌之上,那秦狗子盡然緩緩將自己的頭埋進了金盆裡。
他將臉緊緊的貼在冰冷的盆底,至始至終他臉上的微笑都未有絲毫變化!
秦曌也在這時走到了泥胎法身前,他雙手高舉前攤,跪地恭敬道:
“請土神老爺恩賜法刀!”
只見那泥胎法身前,法台上正供著一柄雪亮的長刀,刀刃足有四尺,刀柄三尺,總長足足七尺!
刀身筆直修長,點點雲紋在刀刃上浮現,更有微微的白光朦朧,好一把神意的大苗刀!
只可惜,往日雪亮完好的刀身,今日居然也出現了些微裂痕。
秦曌話音剛落,那柄大苗刀上朦朧的法光猛然一閃,隨後卻是消散了。
秦曌低頭的眼神微微一動,今日這法刀的動靜有些太弱了啊!
他緩緩取刀,雙臂微微一沉。
若非他已經蘊養出堪比大妖幼崽的體魄,在常人看來可謂神力無雙,強健宛如虎豹,不然要正常托起此刀還真有些艱難。
“謝土神老爺賜刀!”
秦曌恭敬的磕了三個頭,然後緩緩轉身看向將頭靜靜埋在金盆裡,滿臉幸福的奉祭靈童。
此刻,供桌上金盆中埋著一顆頭,往前二尺便是雙手持刀,緩緩舉天的秦曌,秦曌身後三尺便是土神爺泥胎法身。
秦曌雙手舉刀緩緩閉目,嘴裡則是念道:
“今有秦狗子,自願奉身疙瘩山土神,願以心頭鮮血償還十一載神恩,願以滿身骨肉換取家庭溫飽,此前神不欠汝,汝欠神恩,此後汝不欠神,因果全消...!”
當秦曌嘴裡念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祭詞時,他身後的土神像盡然開始了微微顫抖,若有若無的白色光芒在神象周身緩緩綻放。
那好似真人的琉璃眼珠此刻盡詭異的緩緩轉動起來!
那神眸中更是充斥濃鬱的貪婪和饑渴在盯向秦狗子。
有詭異的聲音似輕似緩又略顯虛弱的在土地廟中回蕩:
“可惜啊!可惜!這厚土靈童整整養了11年啊,眼看就要12年圓滿,今日卻要提前宰殺,就差一年了,真真是痛煞本神!
艿頭山土神!你等著!
待我吞噬這先天厚土精血恢復修為,必然報這靈身崩滅,幾近生死入滅之仇!”
疙瘩山土神的聲音沒有被迷神的另外兩人聽到,但是秦曌卻聽到了!
原來如此嗎!
果然!
怪不得今日發現你的神象有些皸裂,怪不得你的法刀有了裂痕,怪不得大祭剛過,又倉促開新祭,並且點名秦狗子為奉祭靈童!
原來是被其他土神毀了靈身!幾近入滅,急需秦狗子所謂的厚土靈童精血恢復!
“曦!看來今日便是你我逃脫樊籠的時機!還請助我!”秦曌在腦中沉聲道。
“帝尊,曦,時刻準備著!”
此刻,秦曌祭詞的尾音剛剛結束,下一句應該是恩怨兩清,斬!
可是當恩怨兩清出口後,那一個斬字卻久久未能念出!
他舉天的刀更是一動不動,似被定身,唯有那修長結實的雙臂上筋肉在不斷顫動虯結!
另一少年神將奇怪的看了一眼秦曌,怎麽還不斬,土神老爺都等急了!
土神爺確實等急了,因為祂再不吞噬厚土靈童的血肉就真要入滅了!
祂也是奇怪,這秦曌今日是怎麽回事,難道是突發抽筋,揮不動刀了?
“真是廢物,養你六載,不就是用在今時今日嗎!揮刀!斬!咳咳咳!”
疙瘩山土神虛弱中透著憤怒和急迫的聲音宛如狂雷般灌注入秦曌的腦海中。
那泥胎法身更是顫抖震蕩不已,點點的泥土碎屑被震顫而下,飄灑在空中。
那眼神也不再堂皇神聖,而是血紅入眸,凶邪勃發!
秦曌雖然腦海轟鳴,但卻巋然不動,只是那握刀的雙臂卻越發用力,隱藏在衣服下的滿身肌肉則不斷堆積!
雖臉上微笑依然,但卻格外猙獰!
他嘴唇蠕動欲話,似乎那個斬字就要蹦出,那一刀下一刻就要斬出!
“廢物!斬!”
秦曌雙臂欲下,面色通紅,他咬牙切齒的用力,可是那雙臂雖顫抖不斷卻就是斬不下去!
“廢物!廢物!廢物!你斬不動,秦三才你來動手!”
土神像猩紅的眼神惡狠狠的盯向另一神將,下一刻另一神將秦三才便要抬腳接刀。
“斬!斬!斬!啊!”
就在這時,秦曌猛然怒吼而出,三個斬字,宛如金斧劈石,震耳欲裂!
盡直接將秦三才的腳步給驚停了下來,更是傳出了土地廟。
宛如虯龍覺醒,怒吼出淵!
讓人驚懼更讓人膽寒!
外面喜慶的喧囂霎時便靜如空夜,如被死死扼住了喉嚨!
即便是土神都被這三聲給驚住了!
這可不是肉體凡胎能發出的聲音, 因為這聲音盡帶著法力!
法力?
不對!
“人畜你怎會有法力!
你只是習練過本神教導的世俗武功,頂多身強體壯,沒有融合神骨,你怎可能練出法力!”
土神實在被震驚的晃神。
可他畢竟是土神,稍許間就反應過來,知道這秦曌必然有詐!
於是便準備拚盡最後的法力控制法刀,哪怕會因此造成泥胎法身崩潰也在所不惜。
也就在這時,秦曌陡然轉身,身上遽然爆發浩蕩的氣勢,磅礴的法力狂潮,掀起劇烈又熾熱的風波。
煌金色法力似豔陽般耀眼,堂皇霸道中又透著一股奇怪的妖異。
那法力風波盡然將秦三才和秦狗子狠狠地掀翻在地。
四周則好似被惡風席卷,又似火星灼燒,滿目焦黑狼藉!
此刻再看秦曌,只見他丹田氣海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一枝小火燭,一條異常粗大的煌金色法脈從丹田衍生而出直至右手手心!
強勁炙熱的法力順著法脈蔓延至大苗刀上,雪白的刀身,霎時變成了煌金色。
同時帝天寶鑒的鎮壓之力適時從秦曌識海中降臨!
原本被土神重新控制,剛剛有所掙扎異動的大苗刀便陡然停頓了下來。
“你果然要死不活了,盡連自己的本命法刀都再難以控制!
既如此,你讓我斬,我就斬!哈!”
秦曌猛的一生爆吼,發隨風,面色狂,眼透煞,聲如雷霆,氣如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