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要到上面生活,那太難了,艾維。”
“我們現在也只是被你所感染,對這些機械產生了一些興趣,可想要成為一名真正的科學家,那還是離得太遠了,我們連亞卡爾文字都認不全。”
明白了艾維的想法,可盧娜表現出的態度卻並不積極。
不如說,就是該這樣的,任哪個齒輪區的人明白了艾維想要做的事,都會覺得這不可能,這並不是一個實際的想法。
可以說,一個正常的齒輪區人,就不會誕生想要到軸心區生活的想法。
那太難了,齒輪區與軸心區之間的人早已經隔了一座鴻溝了,那些富人們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早就牽動中央議會進行了針對的措施。
比如,在齒輪區沒有設立用以學習知識的場所,不允許書籍流通,沒有申請科學研究補助的資格。
這一切都擺明了讓齒輪區的人沒辦法流通到上層去,或許你努力個一輩子能夠換來的通行資格證也不過是去上層做一個餐廳服務員或是道路清潔工。
但即便是那都已經相當不容易了,更別說,改變身份,成為生活在上層的軸心區人。
“還沒嘗試過,你怎麽會知道結果?”艾維立刻反駁。
“這種事情,不需要太多嘗試也能看見結果你能明白嗎?艾維,要知道,軸心區每年才會出現幾名科學家?可青年科學院每年足足有上百人入學,他們大多數可是都從小系統的學習著那些知識,我們差太多了,艾維,這不是在處理站爬爬山就能改變的。”
盧娜抱起膝蓋,看著艾維,眼底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其他的什麽。
艾維撥弄著頭上的護目鏡,並沒有對上這目光,“你說的我當然明白,盧娜,可我的意思是,嗯...可有些時候未來的事情並不是只靠這些...表面的事情,我是說,命運,還有命運,沒人會知道最後的結果,所以也並非是毫無意義的行為不是嗎。”
“如果你只是覺得就算嘗試了也不會有什麽損失,那可以嘗試,艾維,但......”
“不,你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盧娜,這不僅僅是嘗試,啊雖然我剛剛說的就是嘗試,但,但又不僅僅是那樣,我們都知道,既然要做,那就要衝著最好的結果去!”
艾維說這句話時,擺弄著手部的肢體動作,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
但這之後迎來的是盧娜的沉默,這讓艾維尷尬的環抱起了手臂,
“我們都已經是齒輪區的人了,如果我們還不想辦法做些什麽改變,那麽我們接下來的人生就是只需要隨便做些什麽,玩也好,睡也好,等到了《費城律法》裡那《勞動者條例》所規定的最低被雇傭年齡,就毫無懸念的進入隨便哪個工廠工作,然後日複一日,結婚,生子,再接著日複一日,到了下一代也依舊是如此,一輩子可就這麽過去了,可它聽起來就像是大議員的演講詞那樣無趣,空白。”
當艾維說完這段話後,兩人的談話便陷入了停滯。
飛鳥在天空劃過自由的弧線,遠處的工廠區出現了黑壓壓的人影,踏著余暉的道路,邁向回家的方向。
盧娜將下巴放在了疊在膝蓋的手臂上,目光直直看著那個方向,語氣恢復了一開始的平靜,“艾維,雖然在齒輪區看不到清晨升起的太陽,看不見‘黃金黎明的大道’,可屬於我們的太陽也會照常升起不是嗎?”
艾維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相同的地方,在那些剛剛結束了一天工作的人群中,也有他最為熟悉的人在。
正如盧娜剛剛所說的“日出”一樣,在傍晚,當夕陽劃過黃金黎明大道,屬於齒輪區人們的“朝陽”,也同時升起了。
這時的落日會劃過費徹曼達之橋的邊際線,毫不吝嗇的為齒輪區帶來今天的第一抹陽光,帶來明媚的溫暖,只是讓人看上去就會覺得或許會發生什麽好事了一樣。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對於沒有懷表的人們而言是個辨識時間的好方法,對應著工廠的通勤時間,通常意味著色彩截然不同的“歇息”與“夜生活”。
此時工人們將結束一天的工作,溫暖的家人會提前在家準備好晚餐,燒好洗澡水,一切過後,在傍晚才會開放的商店街帶著家人閑逛,在這樣的過程中逐漸消去一天的疲勞......
這樣看來,又有誰能說這不是個“好兆頭”呢?
一天大多的時候頭頂看見的只有混凝土與金屬早已經是齒輪區的人們所習慣的了,但每天的這時,是屬於他們的太陽到來之時。
艾維當然明白盧娜想說什麽,就算是他所認為無趣、空白的生活,也存在著能夠從中拾取幸福的人。
不一定非要去追求其他方式的生活才是正確的。
這時,集裝箱的另一端又傳來了哈尼與尤諾爾的聲音。
“集裝箱有四個,還帶有一塊小空地,這目標太大了,我們明天也許可以找一些東西擋在這周圍,這樣才夠‘秘密’,你覺得呢尤諾爾?”
“喔!我覺得好!”
“還有那些醜陋的凹陷,我們沒有手段去掰平它了,但我們可以找一些東西固定在上面,這樣看起來就一定就會好很多了!怎麽樣!你覺得呢!尤諾爾!”
“喔!我覺得也好!”
“哈!那就這麽定了!”
......
艾維看著這一切,內心產生了一些動搖,但卻又像是被某種執拗所限制,思緒的線頭雜亂無比。
“那麽你覺得呢,艾維,你也還是不打算改變你的想法嗎?”盧娜的語氣中帶著些期盼。
艾維乾笑兩聲,喉嚨嚅囁著,“至少, ‘秘密基地’這個主意還不錯不是嗎?”
盧娜很快就瞪了艾維一眼,隨即忽然就站起身來,拍了拍那茶色裙擺後的灰塵,“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準備飯菜了。”
“啊...說得對。”
瞧著少女的身影利落的從集裝箱上躍下,艾維才轉頭看向了尤諾爾那邊,“...我們也該回去了,尤諾爾,爸媽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哈尼,走吧。”
“好!”
尤諾爾拍拍屁股,想學著盧娜的樣子從上面帥氣的跳下去,但還不等做好心理準備,就被一隻粗白的手臂環住,然後視野的高度就迅速降低。
“尤諾爾,這對你來說太高了,真不知道你哪來的膽子,跟你哥學的嗎?”手臂的主人好笑道。
尤諾爾鼓起腮幫子不滿道:“你毀了我的帥氣著陸!”
“得了吧尤諾爾,那最多是你屁股的帥氣著陸。”哈尼揶揄道。
四人很快便通過了處理站的區域,找到了進來時的欄網破洞,小心翼翼的鑽了出去。
龐克處理站位於齒輪區的外邊緣,是一個與建築區隔開的龐大區域,相對的另一個方向則是巨大的排水溝渠,整個費徹曼達的廢水都在此處排出,通常沒人會去那裡。
盧娜一言不發的走在最前面,三人走在不遠處的後面,這反常讓哈尼察覺到了什麽。
於是他用口語問艾維,她怎麽了?
艾維則是撇撇手,他沒法說與自己毫無關系,只能示意哈尼不要多問了。
很快,齒輪區的建築輪廓在幾人眼裡越來越大,也越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