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幾步，一道由0和1數字組成，幾乎見不到頂的藍色高牆聳立在他面前，攔住去路。

　　前進道路被阻攔，青年卻意識不到，保持著原本步伐，在高牆底部繼續原地踏步。不遠處的小紅鳥飛了過來，越過青年頭頂，直接融入高牆。瞬間，底部憑空出現暗門，青年走了進去。

　　即便從高處俯瞰，數據迷宮也是複雜繁瑣，看不出解。但毫無意識的青年卻像有什麽東西指引般，不僅不斷前進，還完美避開那些獵犬形象，在迷宮中負責巡視防禦的程序魔偶【尋血獵犬】。

　　終於，迷宮深處，青年在三道數據大門前停了下來。

　　中間和右側門泛著顯示危險的鮮紅色，緊緊關閉。只有淡藍色的左側門是開著的，裡面的景象和這片數據空間完全不同，仿佛回歸了現實世界:十來平方，明亮的科研房間，井然有序的放著各種儀器和醫療用具。正中，擺放著一個女性半身青銅像。她穿著大褂，看起來像研究人員。

　　“真不可思議。”小紅鳥飛入房間，在青銅像前停下。“我編譯過不少賽博精神病人的神經電信號，絕大部分被【尋血獵犬】燒了，只有兩三個能毫發無損的來到這裡。”

　　“你們有什麽不同?到底是什麽在指引你們?我的系統還是……她?”暗醫扭頭看了看青銅像，又看向金發青年。“不，你們不應該和那個研究有關系。”

　　青年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抵著頭，一步三搖的走進開著的房間。但說來奇怪，就在他整個人踏入房間的瞬間……

　　嘯叫停止了。

　　數據世界裡的病人，身體狀況看起來也恢復了不少，只是仍舊沒有意識。

　　現實世界的李維看了眼儀器，青年各方面的生物指標恢復正常，儀器表示警示的滴滴聲也緩和了下來。病床上的病人，像是終於遇到好夢，滿足的長出一口氣。

　　李維理解不了這片數據空間暫緩賽博精神病發作的原理，但他知道，賽博精神病編譯後的神經信號經過這片數據空間的‘運行’，就能對病情有一定緩和效果。

　　平時，讓青年在房間中平靜的待一會兒後，李維就可以讓他退出數據空間，結束治療。

　　但這次有點不同，青年只是稍微停下，又繼續保持著剛剛走路的姿勢，慢慢向房間裡面那面牆移去。

　　和在高牆時一樣，他被攔住了，但還是保持著走路的狀態前進。

　　李維能解開自己的防火牆，但無法解開這個房間。這地方探索過無數次，他明白，已經是數據迷宮，也是這個奇怪系統最深處了。

　　可青年還在向前進，繼續向前挪動。

　　“你要去哪?”暗醫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你還要去哪?這裡難道……”

　　“還不是終點?”

　　……

　　“這次時間明顯比其他時候長。”恩諾夫人站在病床邊，用手輕撫著病床上的青年。“小恩諾怎麽樣，好消息?”她的臉沉了下來:“壞消息?”

　　“不好不壞，和以前一樣。”李維說道:“在對神經端的改譯上，我的編碼程序換了套算法，有效，但時間會長點。”一直以來，暗醫都在有效控制小恩諾病情，夫人對此根本不懷疑。僅僅【說服LV2】，就讓她相信了這套和事實根本不相乾的‘治療方法’。

　　畢竟不能實話相告，說什麽‘我的數據空間能治賽博精神病’。聽著不僅古怪，感覺更像是書名之類的。

　　病人這次在數據房間內的古怪舉動，讓李維心生疑惑。他拔掉腦後數據線，站起身，看向夫人。“請您仔細回想下，這次發病前，真沒什麽誘因?”

　　“沒有原因。”夫人扭頭避開暗醫視線，向通道口走去。“這次出診費用，還是老樣子。按你希望，現金。明天會有人帶到你指點的地點。”

　　雞蛋不放一個籃子，李維也不會把所有財產全放銀行。更何況，夜城的銀行基本屬於各大公司，任何經過他們手的金錢交易都有跡可循。

　　恩諾夫人身邊出現了鮮紅的【說服LV8】，看來有所隱瞞。【說服LV2】的外置芯片明顯連碰瓷的機會都沒有，暗醫也不再堅持，最後看了青年一眼，跟著夫人回到大廳。

　　大廳裡，彬彬有禮的管家為兩人遞上溫熱的濕毛巾。夫人看也沒看，徑直走過，李維接過後，擦了擦手。科技頂尖的賽博時代，越處頂端的人，卻越發偏向於人所提供的服務。

　　牆面上的巨屏還在播放著八字胡男人的激情演講，隨著周圍遊客、市民和街頭混混的哄鬧，男人振臂高呼:“公司應當分擔雇員的工用義肢費用，這是市民權力！修正持槍方案第二十三條，支持義肢內置槍械自由！讓賽博瘋子消失在夜之城！把他們屍體抬出去，一個不留！”

　　“請為在下，埃薩德.恩諾投上您寶貴的選票！”

　　“民調32.4%，先生有勝算。”【社交LV2】建議李維自然的套下近乎，但很快，【察覺觀色lv3】告訴他，恩諾夫人對電視上丈夫的‘怨恨’，來自於提到如何處理賽博精神病時。

　　“錯不在小恩諾，更不在小恩諾的病。”暗醫繼續說道:“竹花會那群人不管您兒子身體狀況，慫恿他加上改裝過的載具鏈路。地下手術，又在賽道高速飛馳才導致的精神病。”

　　“全世界都知道我丈夫的家族背景，他只是陪跑。他競選資金池和私募基金，虎爪幫貢獻了大部分，而虎爪幫的資金又是通過竹花會的餐館生意，洗白流入帳戶。也因此，我兒子才會和那群人渣攪在一起。”

　　“虎爪幫送來了300萬歐元，竹花俊的小指和幾顆人頭。”夫人看著電視上的丈夫，冷冷的說著。“我要手指和人頭幹什麽?那群日本豬，沒有給我兒子相應的尊重，他們連到小恩諾病床前道歉一聲都沒有，根本沒有。”

　　“虎爪幫利用這個機會，吞並了竹花會在小唐人街擁有的好幾處網紅餐飲店。這些產值估算下來，甚至還超出了他們給我丈夫資助的競選資金。”

　　整個事件從頭到尾，夫人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荒阪美智子……”恩諾夫人剛說出一個人名，停住了，意識到自己情緒激動已經多言，於是不再開口。和李維一前一後，默默走向大廳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