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醫生。”路上有穿著運動服慢跑的女士和他打招呼。“車很漂亮。”

　　“謝謝，運動激烈小心夾層破裂，定時服藥。”

　　“李！賽輝的股票，我說的沒錯吧！昨天他們放出治療賽博瘋子的進展，今天漲了8個點！”一個帶著黃色機械眼罩的家夥通過遠程通信，和飛馳而過的李維打招呼。“近期注意觀望荒阪公司走勢，守住就能反彈！”

　　荒阪，經營安保、軍火、銀行和製造業的巨型日本企業。就算在2077年遭遇重創，但巨大的體量和軍事實力，還是讓它在夜之城具備難以動搖的一席之地。

　　“啊對對對。”李維草草搭話。沒帶【股票投資】芯片都不知道聊什麽，含混兩句，關閉通信。

　　在街頭，他是收錢救命的暗醫李維。在這裡，他是‘心地善良和藹可親’的前創傷小組主技術醫師。畢竟，‘心地善良和藹可親’有時也能換到可以用上的資源和人脈。

　　暗醫的獨棟小別墅，位於夜之城東北部，威斯特布魯克地區的憲章山，這裡雖然比不上同地區達官貴人居住的北橡區，但各個大型公司的中高層雇員居住於此。陽光普照，綠樹成蔭，也算是夜之城數一數二擁有安全和美景的地方。

　　住這種地方，甚至還能緩慢恢復人性值。

　　對，在夜之城，越是頂端階層所在的地方:北橡區，憲章山，市中心這樣的地方，越能恢復人性值。

　　當然，恢復人性不止一種辦法。但這裡的舒適宜居確實讓自己人性值恢復到了44，李維每想到這，總覺得諷刺。

　　‘資本的力量，小子。’

　　“醫生。”遠程通信裡，顯示出一個容妝精致的中年婦女。她面色鐵青，言語冰冷。“到了嗎。”

　　“12分鍾。”李維將導航設定到北橡區，發動機轟鳴中，天穹速度再提20%。“8分鍾，恩諾夫人。在我到達前，還是和以前一樣，給他注射肌肉松弛劑，那台納米機器的注入級別調到聚合抗體就行。”

　　6分鍾，天穹進入北橡區，幾個彎道後，停在一個小型莊園鐵門前。

　　幾架軍用級別的無人機低空飛行而來，兩隻生物技術出品的寵物豹貼上前，細細嗅聞。片刻，園內駛來一輛圓球形紅色小車，將暗醫接了進去。

　　又是幾分鍾路，李維才到達主屋所在。在管家引領下，在寬敞的歐式大廳內坐下，很快，機器人將濃香的意大利咖啡端了上來。

　　大廳寬大的VR投射屏上，一個留著八字胡，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在NCPD(夜之城市警察)簇擁下，在市中心廣場激情演講。內容是如果當選，要大幅提高暴恐機動隊預算，將賽博精神病一個不留趕盡殺絕，為夜之城市民爭取安全環境雲雲。

　　看上去沒有任何義體改造的恩諾夫人從側門走了進來，【人類學lv4】【社交lv2】給了李維相應禮節建議，他從沙發上起身，微微行禮。

　　夫人也沒有說話，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只有看到電視上男人時，【察言觀色lv3】才發覺到細微情緒，似乎是‘怨恨’，並不肯定。

　　她從李維身前走過，徑直走向房間最靠裡的一條長廊。

　　這條長廊似乎永遠沒有盡頭，走了好一段，才到一個堪比金庫般，安保設施非常高的保險門【爆破LV6】或【黑客LV7】。恩諾夫人生物信息全驗證通過，厚度近半米的鐵門緩緩拉開，露出向下的通道。

　　通道燈火通明，但最深處，卻時不時傳來撕心裂肺的吼叫。那吼叫十分尖銳，完全不像人類嗓子能夠發出的聲音。

　　“情況什麽時候加重的。”李維皺起眉。“加重時，有什麽誘因?”

　　“沒有。”夫人走在前方，黑色禮服在前方燈光的映照下，更加漆黑。“昨天。”她繼續說道:“聯系你，沒有成功。”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來做我們的家庭醫生。你知道我們的背景，即便在夜之城，你要找的人遲早能找到，你也用不上繼續在街頭摸爬滾打。”

　　‘遲早?不，兩年了，遲早還是太慢。’暗醫心裡這樣想，沒有說出口。跟著夫人，來到籃球場大小的地下房間。

　　這個房間亮如白晝，彌漫著藥水的氣味。除了中間大型鋼製鐵籠外，再無他物。

　　鐵籠內， 放置著大大小小好幾個醫療儀器，滴滴聲此起彼伏。正中病床上，有個被束縛帶緊緊捆綁的年青人。醫療儀器上，橫七豎八的導管和他相連。

　　那恐怖的叫聲就是從青年嘴裡發出的，他平靜的躺在病床上，除了嘶聲嘯叫外，再無其他動作。但就這聲音卻讓人膽寒，似乎只有毫無顧忌的拉扯聲帶，才能發出這種尖銳的破風聲。

　　夫人看向病床上青年，黑邊帽簷下的冰冷眼神，終於流露出擔憂和關愛。但很快，轉瞬即逝。

　　李維走進鐵籠，靠過去，坐在病床邊。病床隨之旋轉90度，將青年背部面對暗醫。

　　他拉出機器中食指粗細的數據引導線，插在自己後腦。又將另一股數據線拉出，靠近青年後腦數據插口。看了眼鐵籠外的夫人，得到肯定示意後，將插口插了進去。

　　病床回歸正位，李維眼前也忽然模糊起來，開始變黑。突然，一點白光在黑色的視野中心炸起，又漸漸消失。黑色空間中，流動起數條淡藍色的光線——那是由數字組成的數據流。

　　組成光線的數字不斷變幻，光線流動也越來越快，須臾間，已在毫無一物的‘虛無’中，以立方體形式構建出藍色空間。藍色空間仿佛有生命般，自己開始拓展，延伸，組成了大大小小好幾個迷宮般的地帶。

　　一隻紅色喜鵲的虛擬形象停在數據空間上方，靜靜看著下方那名穿著時髦的金發青年——正是病床上的病人。

　　青年如行屍走肉般雙手下垂，喉嚨間，依然發出驚人嘯聲。它就這樣嘯叫著，挪動身體，向數據迷宮深處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