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把頭又抽了一口煙，火堆裡的火苗燦爛的綻放著光芒，幾人都被被火光照耀的金黃。“然後我們就拜了山神爺老把頭，鍾聾子拿的把。哎呦！鍾聾子這個人一直翻山趕路也不放山，我們走了整整一天，他說山神爺讓錢串子指引我們來發財，我們第二天上山的就一定要走一天路，第二天走到哪就在哪開始放山。我們聽他說的都是好兆頭的話，就聽他的，我們也沒走放山路就一直直走，後來在一個山頭找了個地方搭了戧子，一晚上休整第二天就開始放山。”“那後來怎麽樣呢?”李文聽著就感覺山神爺老把頭給他送了一場夢開了個好頭，那他們之前的結果和自己這個夢也一定有千絲萬縷的相同關聯，不禁對放山的結果格外的在意，出口問道。

　　聞言高把頭笑了笑說道“我們第二天找了下方向，就開始放山，果然在一顆大紅松附近發現了一窩棒槌。”一窩棒槌四個字不光是金寶子三人，老周也是咂了咂嘴唇，他們放山回去都隻聊著拿回來的棒槌和一路的經歷不會對棒槌的周邊環境做過多描述也不會說有沒有留下的小苗，這也是東北參幫傳承很多年以來一直沒有說那座山一苗棒槌都沒有了的原因。過於小的棒槌如三花，巴掌子，甚至有些二甲子就連初入門的放山人也難以在滿山遍野裡分辨出來，一片綠野的森林裡眼花繚亂，大多數放山人也只是尋找燈台子或者四匹五匹這種好辨認且收益相對高一些的棒槌。而老放山人尤其是老把頭一聲誠懇的遵守山規自然是不會過於索取小苗棒槌，所以一些棒槌出土後周圍的子孫後代小苗棒槌並不會被一起拿走，任由他們繼續生長，就算有些放山人會想著過些年再來尋找看有沒有轉葉長大的，但是漫山遍野都是一片模樣，就算有兆頭留有指路方向，找到相同的地方也是極難，並且棒槌號稱百草之王，生長情況極為神奇，一些年頭不好的年份，他們不會長出土層只是在地下吸收養分，再加上野獸踩踏樹枝壓斷風霜雨雪，突如其來的山洪還有蟲子的啃食，有些棒槌的枝葉受了傷就會枯萎轉而憑借根須生長三五年不會長出地面。所以老周聽了這話也是一驚，多年前的一窩若是隻拿了老苗，剩余的棒槌雖然長不到四五匹葉，那年份足的也是有燈台子了。況且一窩，結果傳播幾年下來饒是成活率低也是有十幾苗還在生長了。

　　高把頭看幾人神色，饒是回憶起了當年的情況，不覺自己神色也多了幾分驕傲，一窩棒槌在放山幫裡那也是足以維持一幫人的家庭一輩子吃喝不愁的源泉了。同樣也會讓山幫裡的人因為一窩棒槌的存在多少日夜徒增了擔憂，生怕同行也被山神爺老把頭指引了去往那裡的道路。

　　高把頭吐了口煙，繼續說道“我們當時雖然也放了將近十年山，這種情況也是頭一回見。曲把頭講他的經歷的時候也只是遇見過兩次，還都是五道溝往後的大山裡，所以我們當時異常的興奮，立即找到了最大的三苗棒槌，兩苗四匹葉和一苗雙支三五匹葉。”說完高把頭臉上更是興奮了幾分，仿佛此刻他依舊是當時的青年此刻在和同伴一起回憶剛發生過的事一樣。

　　雙支三五匹葉，這個詞在放山行當裡是很少出現的，甚至很大一部分並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畢竟野山參雖然是多年生但是一年一杆枝葉並不會出現兩種葉輪年份這是很多人的認知內的事情。但是往往在大自然的神奇滋養下就會誕生較為不同的生命，人參一旦到了年頭地下根須蔓延生長擴散范圍極大，一根莖葉所能提供的地面營養往往無法滿足參體的養分需求，就會在深埋地下的蘆頭處分出一根新生蘆頭慢慢長出地面，重新開始開葉生枝，是為雙枝共同吸收養分供給根部生長，有些放山人未曾見過以為是一苗大參附著一苗小參抬參時細究其生長模樣便是大吃一驚難以置信。當然人參沒有固定的樣子，也有生長的范圍不是特別廣泛而是集中向下扎根的，那種通常是原來長出地面的莖葉停止出土幾年，過幾年後重新憋出一根更為粗壯的莖葉，重新從巴掌三花長起，這種便叫做轉胎參。所以放山人在山上不管遇到多大的人參都會仔細觀察一番，不一定看起來三花二甲的人參就是泛泛之輩。

　　金寶子等人自然只是聽說過四匹葉五匹葉這種幾十年的老參，至於轉胎和雙枝的人參畢竟極為少見，收獲到的人極少，哪怕是帶回山下為了保持品相和新鮮也都是盡快出手轉售，即便是鄰裡相親之間互相分享開眼也是極少的，幾人年齡尚小自然是未曾見過。此刻不禁好奇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高把頭繼續說道“那苗雙支須子足有一米多長，八兩二錢，蘆頭將近兩扎長。那真是好棒槌。”隨後幾人期待著想要問一些問題但是沒等他們熾熱的再次開口高把頭就繼續說“當時我們格外小心抬參的時候在附近清理了一個一米多的場子，比咱們前兩天抬參清的場子大多了，然後還有幾苗小參剛三匹葉我們沒有動，連著幾苗棒槌的紅榔頭我們都摘了下來灑在了附近。”金寶子等人越聽越入迷，老周此刻卻開口道“我之前聽收山貨的姚老頭說，他有個老客總跟他吹說有一苗大貨一直沒抬，後來準備抬了出給他的時候去山上怎麽找也找不到，這不是山神爺看他心不誠提前指引你們來抬了吧！”

　　李文本就心情極度興奮，從開始做了夢又到稀裡糊塗的找到了這大樹兆頭，從心裡對放山的兆頭和諸多指引已經深信不疑。聽著把頭講著這些，不禁抬頭望了望了皎潔的月光，又環顧了四周披著銀色月光的萬裡森林。看著還在腦補種種畫面歡聲交談的金寶子二人，他對於明天的放山尋參更為期待了起來，仿佛命運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開始了一些特別的轉動，對於明天他期待到了狂熱。

　　此刻鍋裡的米粥已然熟透，冒著香氣四散。高把頭和老周喝著粥仍然在歡聲中交談著追憶曾經的歲月。金寶三人也是狼吞虎咽著，尤其李文本就奔波了一天又摔到了坑裡，先前一直對於把頭講的事情聚精會神，此刻一口粥下肚更是打開了饑餓的胃口。

　　鍋裡的粥漸漸褪去身影，只剩新添進來的水在緩緩滾著水花，高把頭依舊是點燃了他的煙袋坐在火堆前對著幾人講述著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