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三人陸續走過來,高把頭對著他們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樹,示意著快過來看。只見的大樹上本來纏繞的通透的野草藤蔓在這邊被拽下來了一部分,漏出了樹乾上的一塊黢黑的區域,整體看來和大松樹淺紅色的表皮大不相同。李文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剛剛看到這邊有棵大樹,想著昨天刻的兆頭這邊會不會有,就過來了,藤蔓纏的太密了,我用力拽藤蔓不小心踩到了樹根,沒站穩就掉把自己甩到那個大土坑裡了,剛才就是讓你們過來看。你們倆倒好,還沒開眼呢,直接拜上我了。”金寶子二人這才明白過來剛才李文的用意。
高把頭聽李文說完點了點頭又說到“你只看到了這塊樹皮被留了兆頭,那你看看這裡。”然後老周繞著大樹走了兩步,走到高把頭右側用斧頭砍了幾下樹上的藤蔓,拖拽清理了一下。三人望去,被清理乾淨的樹皮上竟然也有一塊兆頭。金寶子趕緊問到,這塊還真是好地方,竟然有兩個兆頭刻在一棵樹上。李文略有些慌張的問“既然有兩塊兆頭了,那這邊是不是已經被拿了好幾次沒有棒槌了。”金寶子聽李文這麽一說頓時也沒了熱情想著他們刻了一塊兆頭就已經是尋覓了大半個山坡,而且還是有兩位老師傅的豐富經驗精準區域的尋找,這樹上刻了兩塊兆頭還有獵人留下的獵坑,想必這附近已經是被人尋覓無數次了。
聞言高把頭也沒說話,只是靠著大樹旁邊坐了下來,點起了他的腰帶緩緩的抽著。老周自然行家裡手明白把頭的意思,也揮了揮手示意幾人坐下,隨即無人圍成了一個小圈,都坐在大樹下。金寶子李文三人自然是懵懵懂懂的不明所以,但是把頭和周師傅都這麽淡定,一定是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情要講,因為每次高把頭點起了煙袋都會講述一些新的放山故事和規矩,幾人自然也沒有出口問說緣由,只是把水壺拿出來各自喝了幾口。李文還喜氣洋洋拿著水果糖在二位兄弟面前晃了晃,二人剛平複下來的情緒不禁又被金寶子弄得又氣又笑。金寶子打趣道“還是這麽不正經,看來沒摔傻。”馬三也應著話說道“他要是摔傻了那還好了,他還沒個傻子聰明。”李文又和他們兩個打趣了幾句。這是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鍾,在東北這個季節尤其是在山裡,六點鍾就基本沒什麽日光了,現在這個山坡不像之前他們搭戧子的山坡高高凸起直到六點多還亮著。這裡植被茂密而且還在半山腰往上一點,越往山脊靠近的樹木長得越是高大,此刻雖然還有日光,但也已是山坡西邊樹木偷過來的零散日光有些昏暗了。
高把頭深深吐了口煙在地上磕了磕煙灰,對著幾人說道“大概是五六年前,那年是個旱年頭。我和馬三他三大爺還有鍾聾子我們仨去鄉裡喝喜酒一塊回來,走到紅磚林場的時候有根大錢串子過路,鍾聾子說這天氣也不像是要下雨,這不能是山神爺來讓錢串子報祥瑞了吧。他們倆在咱們林場山幫裡也算是老棍了,鍾聾子這麽一說再加上我們喝的興起也都有點醉意,我就說這麽大錢串子過路這是山神爺看咱們心誠加上年頭不好給咱們送福氣來了,我們一路走越走興頭越高,就約好了明天啥事都推一推一起拜山神爺放山去。”金寶子最喜歡聽老師傅講這些故事,孩子頭的他打小就比同齡孩子和老一輩接觸的多,對這些兄弟喝酒相約齊聚的事最為上心。趕緊遞給高把頭水壺“高把頭您喝口水,咱們慢慢說,這裡面我加了蜂蜜呢,潤喉潤喉!”其他幾人頓時被他逗笑了。高把頭接過去興致勃勃的喝了一口裝作醉意的說“好酒!好酒!灑家從未喝過如此好酒!”幾人頓時笑出聲來。但是把頭並未繼續講,而是和幾人說著趕緊在大樹邊上找個地方搭戧子拾一些乾樹枝好準備過夜。
幾人又重複這幾天每天都做的事,在大樹和幾個大坑的正上方山坡上找了個相對開闊並且相對高一些的小山包很快搭好了一個戧子,相對昨晚的來說更為寬敞一些,這邊山坡上的大樹很多,風霜雨雪導致掉落的大樹枝自然就比昨天那個只是茂密但是沒什麽大樹的山坡多,所以搭的戧子也更結實寬敞很多,幾人依舊是在戧子外面挖了土點起火堆開始燒水圍著火堆坐著。
金寶子最是積極,拉著哥倆三人坐在把頭的正對面,迫不及待的望著把頭希望他繼續講他們幾人第二天去放山的經歷,仿佛有很多像西遊記一樣神奇的關卡即將被把頭說出來一樣。對於山裡的孩子平日裡除了讀書種地,就是兄弟幾個玩著經典的角色扮演遊戲,對於大山裡的一切他們都是很好奇,尤其關於放山,一次次神秘的經歷就能讓長輩獲得堪比一家一年收入的山貨,這種刺激的事情每個孩子都無法拒絕。就算是女孩子聽到有山幫回來了也會跟著大人一起去湊熱鬧道喜,一睹這神奇山貨的陣容。 更何況哥幾個已經跟著來放山快一個星期了,這種情緒更為濃鬱。
高把頭也不賣關子,遞給老周一塊乾糧然後開口說道“我們仨屬實是喝了不少酒,當年牟老三家燒酒做豆腐那是咱們鄉裡出名的兩樣絕活,吃喜酒要是能上他們家的酒那隨幾張糧票我也願意!”老周也來了興致,咂了咂嘴開口說“牟老三的酒,能醉花老虎。當時那真是一絕。可惜現在他兒子和媳婦接班了沒有之前的過癮,九年前牟老三兒子討老婆彩禮本來要兩頭牛,老三拉了兩大缸酒過去他親家直接同意了婚事,一缸酒一頭牛啊。他的酒牛得很!”金寶子幾人也能喝一點酒,但是算不得酒桌上的豪俠,但是對於二人的講述也是腦中陣陣虛幻場景浮現,也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高把頭繼續說道“我們到林場已經大下午了,太陽熱得很。我們三個又喝的痛快都有些迷糊了,旱年頭林場沒有多少工作,我們就各自回家睡覺了。第二天我五點多起來去找了馬三他三大爺,我倆帶了家夥事和糧食一起去找鍾聾子!”說道這裡饒士高把頭的老練也不由得笑出聲繼續說道“那鍾聾子不知道昨天回家幹了什麽他媳婦也沒在家,他家的水龍頭一直沒有關,屋子裡已經深深地積水漫過門檻往外面流了。我們趕緊關了水進屋叫醒他,他也是忘了昨天幹了什麽,絲毫沒有印象,但是他性格原本就是怪得很,還打趣說這麽大的水,流水生財這是要發大財。”
幾人聽了也是哈哈大笑,老周自然早就聽老哥們吃飯和閑聊的時候講過無數次了,但也還是忍不住的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