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北夏末秋初的清晨,天空上往往帶著一層清澈的淺霧,五六點鍾的萬頃青翠早已披上了被旭日映射的剔透晶瑩的輕紗。雄鷹與喜鵲追逐在朦朧中透著瓦藍的天空上,翠綠的枝葉吸收浸沐著暖陽與水霧,萬物競發勃勃生機一派自然祥和之景,溝壑和群峰交錯綿延的萬頃林海此刻雲遮霧繞仿若世外仙境。一行人還在睡夢中緩解前日的疲憊,清風和水汽破碎了早已熄滅的火堆,樹枝燃盡的灰塵吹散在附近草木上,戧子上的白樺皮緩緩滴落水滴。晨起的松鼠和眾多林海精靈已然覓食結束,不時望不見盡頭的山谷裡傳來呦呦鹿鳴。
高把頭率先睜開了雙眼,朦朧的初曉已然度過大半,看著身邊眾人還在睡夢中慵懶的打著輕酣,輕聲整理好衣著走出戧子去尋找著附近沒有被露水打濕的乾樹枝,約莫半個鍾頭把頭回來的時候四人已經收拾好了皮毯站在山坡上曬著清晨溫暖的太陽。閑聊中幾人生火煮粥,片刻後陣陣小米粥的芳香四散開來隨著清風蔓延四野。早已饑腸轆轆的無人喝著熱粥吃著乾糧一行人如昨夜般齊齊坐在了火堆旁。小米是深受放山幫乃至所有山間人民喜愛的口糧,耐餓又輕便,水煮成粥便能給人們提供充足的能量。
飯畢,高把頭指著東南方茂密的枝葉後依稀可見的幾座山峰說道“我看了看向,那邊幾座山霧水繚繞又背風向陽,定然是一塊寶地,今天就從這邊開始壓山。我拿頭棍老周邊棍,你們三個兩步遠,仔細索撥,好好壓山一定能開眼。”金寶子三人對於把頭師傅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根據霧水,陽光,朝向便能分辨出棒槌的大致生長空間這一本領便是老把頭多年放山練就的真本事。老周看了看那邊的幾座山峰也是暗暗點頭,畢竟能讓老周這樣一位同樣閱歷豐富的老師傅一直拜為把頭對其言聽計從,高把頭的判斷在山幫中始終具有強大的信服力。
火堆熄滅埋好泥土,拿了一些藍莓總做日常的水果眾人便向著遠處山峰行去。戧子並沒有拆掉,而是幾人出發前仔細的做了休整,比起昨晚看起來更加牢固也更寬敞了一些。對於山幫來說放山尋寶拜的都是山神爺老把頭,歸根結底都是同門同派,不管在素未謀面,鄉鄰間明爭暗鬥還是不相往來,拜了山神爺老把頭上了山那就是一座山上的兄弟。不拆戧子不僅可以預留著預防突然天氣,也可以給予其他山幫或者麻達山的人們一份安全和希望。在山上不僅戧子不拆所有人共享,就算是山幫尋到棒槌喊山被其他山幫的人聽到了回聲喝號,那也要見者有份,有很多本不熟識的人因此結緣,因為一聲喝好偶然相見化平日乾戈同心共苦的事跡也屬常見。豪爽熱情的東北人在這片土地上,就是憑借其性格和山幫的眾多規矩才得以傳承百年,欣欣向榮。
但同樣,如果有人背叛了同伴尋到棒槌暗暗做下記號或者拿走其他山幫物資山貨的,同樣會受到傳承久遠的懲罰——脫掉衣物綁在樹上。山幫相信山神爺老把頭自會懲罰和救贖壞了規矩的人,同為放山人無論是見寶私吞還是壞人收成那都是對放山這一行當的背叛和恥辱。如果命不該絕真心懺悔山神爺老把頭自會指引其他山幫經過解救,那下山之後得到了山神爺老把頭的救贖發生的事就算翻篇不能再追究。如果沒有得到山神爺老把頭的救贖那便是要面對壞了規矩應有的懲罰。山幫傳承百年種種傳聞屢見不鮮,放山人始終堅守規矩信奉山神爺老把頭的庇佑。山神爺老把頭也冥冥中指引著放山人的前路。
幾人已經行走了幾裡山路,放山有很固定的行走方式。確認好了目的地,那就不在山坡上走而是走在視野較為清亮植被相對稀疏的山脊上,這樣不僅大大的節省了時間縮短了路程,而且對於長久的行進也是一種標記,山脊峰巒起伏能更好的辨明方向,以免因為山體的回環往複偏離了方向。很多山的山脊多年間已經被來來往往的放山人走出了固定的道路。因此,當你登上了一座山的山脊發現已經有一條依稀可見的小路,那您一定沒有走錯路,這就是前人開路指引後人。
李文走著走著開口說道“我昨晚做了個夢,夢到一個大胖小子頭上頂著一盤核桃衝我笑問我吃不吃。”金寶子調侃到“那哥哥你吃了嗎,核桃甜不甜,你還沒成親呢就想著有大兒子給你端茶倒水啦?”眾人聽著二人對話不由得哈哈大笑,李文人如其名,平日裡一副安靜文志的樣子並沒有金寶子風趣幽默,一時間略黃的皮膚頓時晚霞般紅了起來氣嘟嘟的看著金寶,想反說他幾句又怕打趣不成再被調侃。幾人看他這個樣子又是一陣大笑,驚起了林中剛覓完食正休息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四散飛起。安靜的森林裡頓時熱鬧了不少。
老周比起高把頭和藹許多見幾人開心也開口說道“這夢啊, 靈得很嘞,這準是山神爺老把頭再給你指點,大胖小子頂著核桃盤子讓你吃,保不準你今天碰到顆核桃樹那下面就有人參娃娃等著你嘞。”金寶子趕緊問道“還是山神爺爺好,知道你還沒成親指點你帶著人參娃娃去給你老丈人請安去。”李文剛聽完老周的話興奮的很又聽到金寶子繼續調侃他,又氣又笑的樣子讓幾人又是一陣笑聲傳出。
歡快中幾人很快行至先前指定的山頭,這裡是三道溝的中心區域,站在山脊上視野極為開闊,清晰的看到這是一座比周圍都要高出許多的山峰,南邊是一座獨立的山頭,主山南北狹長前方有隆起兩個山包優美的弧度綿延下去像極了一座府邸和門前的兩座石獅子,頗為雄偉又滋生了幾分靈動。
幾人略作休息高把頭和老周抽了袋煙,金寶子李文馬三分坐在一旁。調侃完了李文的金寶子又對著馬三說道“三哥,你看之前老師傅也叫馬三你也叫馬三,李文有山神爺老把頭托夢指點,你就沒有馬三師傅給你托個夢嗎?”馬三聽了先是認真回憶起昨晚的夢,隨著幾人笑了起來才發現是金寶子在調侃自己不禁氣哄哄說道“我是從小叫我三寶才叫我馬三的,你可別亂給我攀關系。”馬三著實怕金寶子繼續調侃他故意裝作一副有些生氣的樣子,金寶子倒真被他唬住了並沒有繼續調侃而是轉頭和李文互相小聲嘀咕了幾句。
片刻後一行人拿著索撥棍依次排開從半山腰到接近山脊的位置,並排順著山坡的方向行走,開始了最為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