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嶽虎是吳獠的遠方表哥,原先負責煤礦的運輸工作,等吳家把煤礦賣了,就跑到工地上做安全員,算是吳家在工地上的眼線。
吳獠快速起身,同時放慢語速。
“姚哥,怎麽了,你慢慢說。”
“小吳總,你還記得錢謝利嗎?”
錢謝利?
一個滿頭大汗的年輕人在吳獠腦中一閃而過。
上上周,吳家的工地出了安全事故,一個鋼筋工在切割鋼筋時不慎將大拇指切掉。
他的名字就叫錢謝利,年齡和吳獠一樣,只有十七歲。
錢謝利屬於外包人員,和吳家的公司沒有簽訂勞動合同,不能進行工傷認定,無法享受工傷待遇。
吳家購買的有商業保險,按照合同條款,可以為他賠付6萬元。
但是錢謝利的表哥不答應,不僅抱住錢謝利,阻止其他人將他送去醫院救治,還糾集了一群人鬧事,非要吳家給個說法。
吳志旺表示可以提前墊付治療費用,但賠償前提是先通過保險公司的核驗,確定是機器原因導致。
錢謝利的表哥不接受,張口就是一百萬。
當時事情鬧得非常大,最後還是吳獠想著趕快送人去治療,主動提出補償二十萬元,才平了事端。
“我記得啊,錢謝利又怎麽了?”
“錢謝利沒怎麽,但是他表哥錢謝志的小手指又被切掉了。”
又來?
吳獠的眉頭緊鎖。
“你等著,我馬上就來。”
他直接掛斷電話往樓下走,路上給吳志旺打電話,果然提示關機。
老爹的電話怎麽會打不通呢?
吳獠有些納悶,為了避免漏接電話,吳志旺每天晚上都會給手機充電,還專門放了一個備用機在車上。
難不成今天出事了?
黑色的奧迪A6沐浴在陽光中,吳獠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
自從他拿到駕照,便一直自己開車。
車子發動前,他想了想,又找了一個電話打了出去。
......
吳家工地。
一群人烏泱泱圍著一起。
錢謝志背靠著一堆鋼筋,面色蒼白。
他的左手被衣服包裹著,依稀可以見到浸出的血跡。
“錢林,你別無理取鬧,先把你外甥送去醫院,這晚了就沒法縫合了。”
一位帶著白帽子的男人面色焦急。
他叫唐德,是工地的總工程師,吳家高薪請來的業務專家。
今天正好在附近檢查管道布置,聞言立刻趕了過來。
“你說了不算,把吳家人喊過來。他們這什麽破機器,上上周才把我侄子的大拇指切掉,今天就把我外甥的小拇指切掉,過兩天是不是還要還要把我的脖子切掉啊!”
“賠錢!媽的,今天不給一百萬,不準走了!”
說話的人叼著一支煙,穿著一件白色老頭衫,一臉的戾氣。
“就是,賠錢!”
“這是你們工地的事故,你們必須賠錢!”
在錢林身後,七八個年輕人鬧鬧嚷嚷。
唐德眉頭緊皺,他已經給吳志旺打過電話,但是沒有打通。
上上周發生的事情他也知道,短短半個月的時間,連續發生兩起相似的事故,還是在同一批人中。
怎麽看都有貓膩。
“錢林,你心裡有數,你外甥這是事故導致的嗎?這麽巧啊,兩次都發生在你親戚身上?你這是在違法,伱曉得不?”
唐德指著地上的斷指,滿是灰石的地上,一灘深紅清晰可見。
錢林把手上的煙頭往地上狠狠一砸,直愣愣朝著唐德走了過去。
“你他媽說我是故意的?”
他伸出食指,指著錢林的眼睛,咆哮道: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讓我外甥把小拇指切掉?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我違法,你告訴我,我哪裡違法了?他們吳家不簽勞動合同,他們是不是違法了?”
“姓唐的,你他媽再給我說一句試試?”
唐德面色煞白,錢林的手指都快要插到他的眼裡,鼻尖傳來一陣濃鬱的汗臭,他禁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狗屎!”錢林往地上呸了一口,眼神陰沉,“吳家的人呢,給他們打電話,要是來的再晚一些,我外甥的指頭接不上,我就要兩百萬!”
圍觀的工人看著這一幕,議論紛紛。
“錢林分明就是訛錢吧?這還能遭第二次啊?”
“訛錢又能怎麽樣?他們十幾個人都是一個村子出來的,平常就蠻橫慣了。”
“要我說,吳家上次就不該給錢,現在被賴上了。”
“我做過好幾個工地,吳老板還算良心的,錢林他們太過分了,這以後誰敢用他們?”
有工人替吳家說話。
吳志旺為了打響招牌,從未拖欠工資,每次都及時按進度撥款。
很多工人對吳家的好感度不低。
“那你去幫忙唄。”
原先說話的人立刻閉嘴了。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才不敢惹錢林那一幫人。
唐德身邊倒是還站了幾個吳家公司的造價員和施工員,但他們拿錢辦事,也不敢為吳家出頭。
而且說到底,他們沒有話語權,說了也不算數啊。
“吳家的人都死光了嗎?是不是想我外甥死在這裡?”
錢林又取了一隻煙點上。
唐德說不出話,隻得又拿出手機, 撥打吳志旺的電話。
氣氛有些僵硬,圍觀的工人指指點點,不遠處,錢謝志左手的衣服已經浸滿鮮血,少年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一切似乎正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駛去,關鍵時刻,一道平淡的聲音遠遠傳來:
“聽說你找我有事?”
就在這時,人群分來一條通道,吳獠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不快,但走的很穩,一股淡定的氣質油然而生,
錢林狹長的眼睛中露出精光。
“小吳總,你們家機器有問題啊,給我外甥的手指弄斷了。”
“上次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沒有追究,這一次,你必須要給我賠償,不然這件事沒完了。”
吳獠沒有停下腳步,他穿過人群,越過唐德,直接站到錢林面前。
“哦?沒完,你想怎麽沒完?”
吳獠長得高高大大,此時略帶俯視的盯著錢林,一雙劍眉上挑,面上憑空多了一絲不屑。
錢林愣了一下,吳獠的反映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根據上次的表現來看,這位不應該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心軟高中生嗎?
今天怎麽這麽硬氣,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不過錢林是慣犯,經驗豐富,軟的不行來硬的。
“姓吳的,你什麽意思,不想賠錢是吧?”
他往前靠了一步,幾乎要貼在吳獠身上。
吳獠雙手插兜,一動不動,他略微壓低頭,歪著腦袋問:
“沒什麽意思,你想耗著就耗著唄,等警察來了,又不是我干涉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