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京城，是漢人封建王朝最後一個建築奇跡。小馬與戚振宗從安縣到京城走了三天，一路上戚振宗已經完全放開了官架子，小馬也與戚振宗談論從書上看過的記載異趣，到了京城時，二人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了很多。

　　“兄弟。”進城後，戚振宗看小馬若有所思便問道。“之前可曾到過京城，是不是有些不習慣。”

　　“回大人，我父母和兄長都在京城，每年中秋除夕都會進京團聚。”

　　“那自然對京城不會陌生吧。”

　　小馬癟了癟嘴，自小馬十四歲時被安排進了捕快班，父親便把老家房產全部交給小馬打理。小馬的父母則去京城幫助哥哥管理生意。每年中秋除夕小馬都要提前一個月動身到京城和家人團聚，為了這一個月的假期，商家孝敬小馬的那份油水都讓張班頭黑了。

　　“不過，我有點好奇，據我了解你本官宦之後，衣食無憂，為何你卻做了捕快。”

　　“家父的確曾在朝中任職，但十分厭惡黨爭之風，憤而辭官不做，但家父又怕我們後代貪戀權力，根據倆兒子的品性，讓我去做捕快，以後三代不得考取功名。我大哥則被安排在京城做生意，管理店鋪，有錢了，後代子承父業，對功名也就不那麽癡迷了。”小馬一臉苦笑。

　　戚振宗倒吸一口氣。“這是何其厭惡官場，才對自己的孩子安排到這種地步。”

　　小馬不再搭話，再說下去，就有抨擊朝政的嫌疑了。

　　說著話，二人已到鎮撫司衙門門口，戚振宗笑著對小馬說道:“走吧，咱們去見千戶。”

　　錦衣衛鎮撫司分南北兩處，南鎮撫司負責錦衣衛內部法紀，北鎮撫司負責大明皇帝欽定的案件。戚振宗說的千戶四十來歲，和小馬見了一面就讓小馬在門外等候。小馬聽到他倆先是低語了幾句，逐漸聲音變大，又緊跟著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的聲音，之後倆人說話的聲音又小了很多。

　　“兄弟，為兄還算有所薄面吧?”從屋裡出來後，戚振宗拿著千戶簽的文書得意地問道。

　　“嗯，大人真有些手段。今晚請大人喝酒。”

　　“哈，不了，兄弟你還是先去尋個住處吧，現在你沒有腰牌，又是個生面孔，出入衙門不方便。我呢，得先回家寫這次去安縣的卷宗。”戚振宗笑著拒絕道。“我最頭疼的就是寫卷宗。”

　　自古以來人們大都向往著向好的、繁榮的地方流動。不過小馬自小就沒有這個想法，他認為無論多繁華的地方都一樣，不過就是喜怒哀樂的聚集地罷了。自己的哥哥來到京城做生意賺了很多的錢，但是他卻享受不到安縣那獨有的湖水魚情。

　　站在振扶司衙門口看著戚振宗離去的背影，小馬突然感覺四周陌生了很多，有點懷念安縣的魚情。去大哥那吧，先得是父親大人教導一番是時候成親生子，後是大哥點撥一通要自立自強。想到這裡小馬腦袋一陣發蒙，從懷裡裡取出一塊五兩左右的銀子摸了摸，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翠雲閣。

　　在京城，從街面上看翠雲閣是很一般的飯店，門面簡單的裝修，大堂只有一個夥計在打瞌睡。但是到了內院，翠雲閣卻是個一流的風月場所。每年小馬到京城過節，總會偷溜到這裡玩耍，而最讓小馬喜歡的，是這裡人都叫他“馬爺”，沒人叫他“二馬爺”。

　　翠雲閣的老鴇姓趙，四十來歲，據說年輕那會是頭牌。但如今歲月已經帶走了她的青春年華，偏偏她又總是任性的抹上一層厚厚胭粉，毀了她本來還可以一看的容顏。

　　“馬爺，您這年前剛走就回來了，是不是舍不得我們這的鶯鶯姑娘啊?”

　　小馬挺佩服趙老鴇的，因為四十來歲的人，還能記得住一年中只見過一，已經是非常少見的記憶力了。

　　“啊，舍不得，這不到了京城就趕來了。”小馬將那五兩銀子遞給趙老鴇。“酒席錢，多的是賞的。”

　　“哎呦，謝謝馬爺。”

　　趙老鴇拿錢轉身關門退了出去，小馬回頭對坐在床上的鶯鶯說:“十幾天沒見想我了唄?”

　　“你一年來一回我都沒想過你，十幾天沒見更不會想你。”妓女鶯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杏眼櫻桃口，一張臉好像桌上的果盤似的鮮豔。雖然鶯鶯比小馬大兩三歲，但很符合小馬的胃口。

　　“嗯嗯，說的好， 說的是實話！”

　　小馬感覺剛才吃飯時喝的有點多，拿著酒瓶坐到鶯鶯的身邊，剛想伸手去攬腰，突然就聽一聲巨響客房門被撞開，一個白衣人飄了進來。

　　“鷹犬，還我同伴命來！”白衣人手持一個一尺長的鐵棍，慢慢向小馬一步一步走來。

　　“怎麽在天子腳下，你們比在縣城裡還明目張膽的。”小馬將鶯鶯護在身後。

　　白衣人的臉上戴著的銅彌勒面具已經表明了身份，一襲白色長衣，繡的是金絲曼陀羅。

　　“殺人還挑地方?”白衣人冷冷說道，她的聲音低沉，沙啞，但小馬能分辨的出是個年齡和自己相差不大的女人。

　　“你是女人，在這種地方的女人隻兩種，一種是挨罵的，一種是挨揍的。”小馬對白衣人說道。“如果你現在束手就擒，賠我二十兩銀子，我就隻罵你。如果你耍混，在這裡和我動手，我就揍你。”

　　“可笑！”

　　白衣人聽完冷笑兩聲，腳下的腳步突然加快，小馬也忽的向前，抬腿將桌子踢翻，一桌的殘羹剩飯劈頭蓋臉飛向白衣人。

　　趁白衣人側身躲過飛去的飯菜和桌板，小馬趁機把酒瓶向前一遞，半瓶汾酒如飛花一般潑在了白衣人的臉上，高度數的烈酒透過面具灑在了白衣人的眼中，白衣人瞬間雙目失明，疼的仰頭大叫，雙手捂臉，鐵棍也隨之落在了地上。

　　小馬將酒瓶敲碎，直直刺入了白衣人的脖子，一時間血水和酒水混在一起，白衣人只能在喉嚨中發出“咕咕”的聲音。

　　“酒乃百藥之首，這點美酒都送給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