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班頭眯著小眼看著地上的銀子足足有十秒鍾,突然連滾帶爬的抓起銀子,飛也似的跑出縣衙。
小馬低頭齜牙,這錦衣衛真是無孔不入,什麽雞毛蛋子兒的事他們都能知道。
總旗走出桌案,拍了拍小馬的肩膀道:“後生,起來說話。”
“謝總旗大人。”小馬站起身來,跟著總旗在四排緹騎之間來回的走。
“你說那軒轅家的功夫都是尊師給你講過的?”總旗突然站住問。
“也不全是,小人的師父隻教了三年,但留下了幾本書讓小人熟讀,其中《武經譚概》裡詳細講過白蓮七大家的事情。”
“白蓮邪教自我洪武皇帝頒禁令、滅香壇以來,一直難以亂世。但愚民村夫不可教也,邪教不能拔根。萬歷三十三年的時候,我錦衣衛在瓊州落仙山殺進邪教總壇,三戰妖首,我錦衣衛死三千人,傷八百人,重傷一百人。尺仙劉大人追擊妖首深入地窟三十裡,最後與其玉石俱焚,一同落入岩漿。”總旗這時臉上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苦笑了一聲道,“但劉大人中了妖首的奸計,落入岩漿後引發了一場地崩,落仙山方圓二百裡全部沉入大海,七十二個村的村民也都成了水族口糧。”
“好毒的風水陣,莫非落仙山是座潛龍脈?”小馬不由驚呼。
“潛龍脈?”總旗聽到小馬不由一愣。“你還知道潛龍脈?”
“聽師父說起過,潛龍脈也是龍脈,想來白蓮教也是為此在那設總壇。但潛龍勿用,用好了可以騰龍行雲,但控制不當容易造成山崩地裂。”
“你殺死的那個白蓮余孽能將手伸入斷臂,調控筋脈讓斷臂如同重生,是軒轅家陰兵鬼主功法的初段。瓊州大戰時,白蓮教軒轅武秋是那場戰役的一大奇兵,他功夫可以控制屍體,當時殺死我二十三名錦衣衛,最後只是力衰而亡。”
“還好只是初段。”小馬跟著低語了一句,心裡也跟著咯噔一下,要知道鬼宅裡還有幾十具屍體在那躺著,如果不是那個白衣人學藝不精,恐怕捕快班四人都得橫屍當場。
總旗笑著看了小馬一會說道:“後生,你頭腦聰穎,是塊好材料,超過我錦衣衛中很多年輕一輩,可惜只是一個縣城裡的捕快。”
“總旗大人過獎。”小馬想自己哪輩子是個好材料了。
“明日你隨我回京,我引薦你加入錦衣衛做個校尉。你回家準備準備,以後跟著我。”
“謝總旗大人提攜!”小馬沒遲疑,立刻從命。
第二天小馬覺得天都比平時藍,自己當捕快的時候街坊鄰裡都斜著眼看他,如今自己風光無限,成了錦衣衛,身板也直了不少。
一大早張知縣特地給小馬從衙門裡牽了匹良馬,張班頭等人也送上了一些銀兩。不過小馬沒要銀子,畢竟捕快一年才有十兩銀子的收入,自己哪好意思要。
走出安縣縣城的時候,總旗回身招手,眾人停在原地。
“就到這裡吧,熊德川,你領兵到直隸府將白蓮妖人的屍體運到振扶司。我與馬韜先行返京。”
“遵命!”熊德川雙手抱拳領命,小馬一看,應聲的是昨天抓自己嫖的那位領頭大漢。
“這樣也好,他在後面跟著,好像抓我嫖,押我進京似的。”小馬望著一百多號緹騎朝著直隸府飛馳,消失在煙塵中,心中痛快許多。
“馬韜。”總旗看熊德川等人走遠,調轉馬頭道。
“在。”小馬抬頭,在清晨的陽光下,總算有機會看清總旗的樣貌。
輪廓分明的五官,鼻梁高挺,眼神深邃,眉毛濃密,如同兩把利劍,眉心雖然有個肉窟窿,更加增添了幾分凶惡的氣質。
“本次進京我會推薦你做個力士,在我跟前行走,到時候見了千戶大人你可要機警。”
“大人,小人不敢違令,可我以捕快出身……”昨天一夜,小馬思考了很多。捕快始終被視為低等人,想當錦衣衛,比從平民起步更難一百倍。
“那些事你自然不用擔心,到了振扶司,我說你是捕快,你就是捕快,我說你是優異良才,你就是優異良才。”
小馬笑了,也感覺風不再寒冷。往往一個能掌控命運的人對被掌控的人一個承諾,比半斤燒酒還要滋潤。
“後生,你既然在我跟前行走,就要知道我的名諱。我本不是個多事之人, 但京城卻是個多事之地。你要是哪句話說錯了,有人借題發揮,我雖然能保你,但也少不了許多麻煩。”
“小人謹記。”小馬抱拳。
“我姓戚名振宗,字仲瑾。以後無外人時你我兄弟相稱,立功時要同生共死。”戚振宗說罷,發現小馬看自己的眉心出神,笑著指了指傷疤問道:“兄弟讀書那麽多,可有使枯肉生肌之法啊?”
“白蓮教白家白仙指,用古墳中的鬼火修煉,脫離五行之火,人要沾上一點火星,就會被燒上七七四十九天。小人隻讀過這些,治療的辦法並不知道。”小馬歎了口氣,“大人中了這種招數,還能安好,真是讓人佩服。”
“瓊州大戰時,白蓮教白家香主燒了我的額頭,本來以為我死了,當時我也以為我死定了。”總旗歎了口氣,不願多說,二人又走出很遠。
“大人,您把我帶到鎮扶司衙門,可以我一個捕快出身……”昨天一夜,小馬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捕快始終被視為低等人,當錦衣衛,比從平民起步更難一百倍。
“哈哈,你這後生還挺有意思。好,那就先當個校尉,還是我身邊行走。”總旗笑了笑臉色一冷道,“可我若硬讓你擔任小旗,千戶大人到時也必須得給我三分顏面。”
“兄弟,你出門倒是輕巧。”路上,總旗突然問了一句。
“小人沒有多少黃白贅物。就是這一包袱衣服,跟隨我幾年了,實在舍不得扔。”小馬用手一拍包袱,覺得手中發硬。掏出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張班頭又把銀子偷偷塞到了他包袱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