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山岡。

　　暴雨連連。

　　雨天，天氣陰沉，陳密的烏雲遮住了天光，明明是七更天的時候，卻還跟五更連公雞都未鳴時一樣，瓢潑雨點打在枝葉上，雨聲聒噪。

　　上陽山岡的山路上，有著八個披著墨色披風、戴著鬥笠之人，黑色皂靴踏著泥濘積水的地面。

　　即使是山路難行，他們的行動依舊整齊幹練，嚴肅而沉默的疾行，一些刀鞘的輪廓在披風上顯現。

　　“諸位，今日你們要殺的便是這四人，都給我記好了，一個也不能放過，我要他們四人的頭。”

　　這群人中的為首者腦內回想著在出發前，那位錦衣繡襖的大人所說的話。

　　殺四個人而已，對於他們這些將殺人作為常事的人來說並不難。

　　即使他們是在空宮城小有名氣的俠客又如何。

　　特別是在這人如草薺的亂世，皇朝北邊光是餓死之人就有數十萬之多，朝堂之上又內鬥不斷，各種結黨私營。大小武宗趁此擁兵自重，各地縣官不問民事。

　　皇朝外還有武朝如惡虎一般盤踞在國門外，只等這天快要塌下來的時候再輕輕來上一腳。

　　如此世道，讓他都感到可笑，像他們這樣的人還有必要悄悄摸摸的殺死四個人嗎?

　　那個大人還真是謹慎的跟老鼠一樣。

　　“停下！”

　　他們走的很快，小小的山岡不一會兒便走到了頂，為首者高舉右手小聲道。

　　山路只有一條，兩邊是深邃的木林，山路的盡頭是一棟破廟。

　　這廟很破，看其原本樣子也不像那種香火繁盛的廟宇，而是山林中的一座野廟，廟宇前面的泥地盡是屬於其本來廟上的瓦片、木材。

　　一尊破爛的泥佛也倒在破廟門口，頭朝外，身體留在裡面，而門後，卻是讓人看不清的黑暗。

　　雨中視野凌亂，如此景象讓人有點辨不清虛實。

　　只有雨聲的沉寂中，為首者緩慢蹲下，撿起一根木材，扔向了前方，只是掠過那片地方，木材便成了幾塊的木塊。

　　為首者可見得，有幾根連雨水也附著不了的線擋住了前面的路。

　　錚——

　　拔刀，為首者揮刀前劈，刀光如影，沒見的劈到什麽，只聽“噔”的一聲，周圍的數棵樹木應聲而斷。

　　“有陷阱，尋人，他們就在這裡，見人就殺，莫要放過。”

　　霎時間，殺機四伏，讓人心寒的拔刀聲接連響起，從披風下，一把把閃著寒芒的長刀出鞘。

　　草木皆兵，雨滴猶如鼓點，是戰前的喧囂。

　　“不，等一下。”

　　為首者又抬手喝道，疾行的戰意被逼停，殺機戛然而止。

　　已經拔刀的七人略有些茫然，看向為首者，等待他的下一次發令。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們已經死了。”

　　鬥笠下的眼睛像是看清了什麽，為首者邊向前走著邊說道，手中的刀也被他插回刀鞘。

　　他向前走，來到廟前，踏過佛像，其他七人也跟在身後。

　　火折子被輕輕吹燃，亮起來的明火照亮了破廟，入眼的，卻是一片狼藉。

　　他辨認出來，那四個他們要殺的人，他們都死了，死在這破廟的中央，

　　為首者感到反胃。

　　因為就是論死相而言，他們的都是極其難看、惡心，且驚悚的。

　　無一例外的，他們都被開腸破肚了，五髒流在地面上，屍體被籠統的圍成一個圓，骨架都試圖坐起來。

　　對，坐起來。為首者覺得這樣的形容真的是再貼切不過了。

　　那些骨骼撕裂了血肉，做出向外掙扎的模樣，就好像它們在試圖脫離血肉的束縛坐起。

　　令人膽寒。

　　屍體的血液也已經乾涸，血液乾涸前流向破廟的中心，形成了一個他看不懂的符號。

　　“僊”

　　神鬼之恐怖也莫過於此。

　　“大人，這像是齊國的血祭術，剝骨去肉，以人血祭，是用來食氣補血的邪術。他們估計是想用此術供給一人，好與我們相鬥。”

　　為首者後一人向前道，與為首者說道。

　　為首者眯眼略微思索後，搖頭道。

　　“不，這不是血祭術。不過倒是相像，受肉祭血，拆骨食肉，好個邪術。讓堂堂空宮城四義落得這樣的下場。但也是他們活該，用這種邪術，只可惜不是我親手斬了他們。”

　　胸口積著幾分鬱悶，但也不是辦法。

　　這四個人頭顱，在出發前已經被特別囑咐到，是必須要帶回來的，即使是感覺惡心也必須要做。

　　不過即使帶回去，這點東西也不能平息那位大人的怒火，更何況是爛成這樣子的屍體。如果如實相報，見不得能有功賞。

　　以那位大人的性子，說不定還會以辦事不力為由責罰他們，實在難辦。

　　為首者左看右看，倒是有了個主意。

　　空宮城的權貴們平日就喜好玩樂，常見的玩膩了，這些古怪邪門的事情也就是成了少有能讓他們感到刺激興奮的事了。

　　為首者決定將這景象畫下，供那些達官貴人欣賞，逗那位大人開心點，投所其好，或許就沒那麽多事了。

　　至於畫具，筆墨就先用火折子裡的碳粉，筆隨便取個樹枝就好，不過還缺一張紙。

　　為首者吩咐其他七人道。

　　“給我看看，這廟裡還有沒有甚麽紙張，我要把這東西畫下來，呈給都尉大人，動作快。”

　　聽得命令，那七人也開始動起來，在廟裡搜羅起來。

　　這廟雖然破舊，但屋頂卻是完好，沒有一點雨水漏進，裡面也雜物頗多，搜羅起一陣灰塵來。

　　很快的，倒是真的搜羅出一本書來。

　　“大人，這是在佛台後面發現， 沒什麽灰塵，看起來是放那沒多久的。”

　　為首者接過那本書，大致看了一下，這本書紙張雖舊，灰白的紙張略有發黃的跡象，但保養的相當不錯，未有一點破損，書的正面寫著三個黑色的大字。

　　《成仙練》

　　中間一字為首者並不認識，但可以看的出是某種法門，仔細一想，這可能就是這四人留下的。

　　莫不是是他們施展的邪術?

　　這倒是好極了，只要將這本書帶回去，定能極大的滿足那些權貴的獵奇心。

　　正好，正好。

　　胸口鬱悶化的乾淨，為首者高興的翻閱起來，但越翻他越迷糊。

　　這不像是那種邪術的法門。

　　“祭受?通訴?降什麽?子於太天?這是什麽糊塗東西。”

　　不是武法，也不是邪術，為首者看著流程倒像是某種祭祀的儀式，“僊”這一符號頻繁出現於書中。

　　看的大概後，為首者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空宮城四義的屍體圍成了圓，圓內就是“僊”。

　　這就像是書裡的祭祀之儀，不過這些屍體只是組成了儀式，這只是祭祀的第一步，然後祭祀還需要祭品才能開始。

　　這麽說來，這就不是血祭術?那麽他們都成了儀式的一部分，那他們打算選誰來當祭品。

　　誰來當祭品....

　　不自覺的回味最後一句，為首者不自覺感到手腳冰涼，在細密的恐懼下不由得道。

　　“祭品，是我們?”

　　這時，天空響起一陣雷鳴，雷光閃現。

　　火折子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