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尚有一條默認的規律，研究大於一切，一切為了研究，這條規律貫穿法尚建立的千余年，最早的法尚區隻提供基本的生活設施和生活服務，統一分配的住房和飲食，沒有娛樂活動。這裡的研究員們視自己為赫塔中心研究所的零件，並以此為豪。

　　但是即便是這些一心撲在研究上的研究員們，也無法躲過身為生物本身的欲望，所以在法尚建立的兩百年後，有一段非常複雜的時期。那個時期，即便是那些頂住壓力數十年的研究員們也出現了問題。多位富有經驗的研究員一躍而下結束自己的生命後，這裡做出了改變。雖然仍舊是以研究為核心，但是又新建了一些餐飲和娛樂場所，都集中於居住區域。

　　現在李就站在那個時期建立的一家小餐館門口，據說這裡的老板最開始是密爾哈爾的礦工，看見法尚區正在招募外區的人員做一些餐飲娛樂服務的工作，那個礦工本以為自己不會被選上，就報名了，卻沒想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了征召名單上。從密爾哈爾到法尚，這對於一個以采礦維生的礦工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階級飛躍。

　　礦工給自己的小店起名為無名小店，一開就是八百多年，都已經快能寫在法尚區的歷史中了。

　　李這兩個禮拜一直吃著這家的外賣，味道並沒有多出彩，但是總比自動機械做的那些充滿著機油味的東西好一些，但是她一直遵守和泰倫的約定，沒有離開房間來吃東西。

　　李走進無名小店，店面並不大，一共也就十來張桌子，吃飯的人不少，還有很多等在門口。店裡十分的安靜，李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哪裡的圖書館一樣，沒有人在說話，只有輕輕的咀嚼聲，和偶爾響起的翻書聲。

　　法尚注重效率，吃飯也一樣，小店裡的顧客仿佛流水線工作一樣，坐下吃飯，起身離開，下一個人補上。李長期生活在列維大道，那可是整個赫塔人數最多的行政區。人多，欲望也就更強烈，在列維大道，能看見各種各樣的情況，唯獨見不到這樣嚴肅而沉重的氣息。

　　李不太適應，她舉起手，向著前台那位擺著固定的笑容，一言不發機械式收錢的前台說道:“請問…”

　　前台看向李，還維持著臉上的微笑，但是李能看見她眼中的詫異。不僅前台，小店的所有顧客幾乎都在第一時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向李投來了目光。

　　李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雙手合十地向小店內的人低頭表示歉意。

　　小插曲隻維持了一小會，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而前台的工作人員則第一次離開了工作位置，她走過來示意李加上她的聯系方式，在做完這件事之後，她也回到了工作的位置，繼續著那副同樣的笑容和工作。

　　“這位客人，請問您有什麽需要?”

　　李的終端很快就收到了一條信息，李抬頭看了看前台，又看了看自己的終端，滿腦子問號，她聽過法尚是一個很嚴肅且注重效率的地方，但是沒想到會會是這樣一副場景。

　　“那個…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大概多久能到我?”

　　“您的號碼是?”

　　李看了看浮在自己終端上的號碼，“56號。”

　　前台低頭看了看號碼狀況，很快給了回復。

　　“您前面還有十二位。”

　　“好的好的！”

　　“祝您用餐愉快！”

　　短暫的聯系後，前台就沒有再給李發過任何消息了。李在小店裡呆的實在是很難受，主動給前台發過去了信息。

　　“請問，這每天都是這樣的嗎?”

　　前台完全沒有料到會有客人主動給自己發來信息，她在法尚完全沒有處理過類似的情況，有些困惑。

　　“您說的是什麽意思?”

　　“就是這的這個氛圍，搞得跟追悼會一樣。”李見前台回復了自己的消息，也連忙回了過去。

　　前台收到李的信息，抬頭看看她，有些遲疑地給她回復了過來。

　　“您是剛到法尚的嗎?”

　　“是啊是啊！”

　　“但是您住在這個住宅區，您是研究員嗎?”

　　雖然不是很想承認自己和那些幾乎已經和社會脫節的人一樣，但想到泰倫給自己的隱藏身份，李也只能認同。

　　“對，我是剛外調來赫塔中心研究所的，剛來兩個星期。”

　　前台職業的笑容第一次有了中斷，這裡已經很少有能打破她這副笑容的事情出現了。

　　“中心研究所現在還會從外區外調研究員進法尚嗎?我很久都沒有聽說過了”

　　李現在也不知道泰倫給自己安排的是什麽樣的工作，也不能隨便說。

　　“我也不清楚，只是突然接受了調令。”

　　“那您之前是在哪裡?”

　　“我住在列維大道，441號住宅樓。”

　　前台有些驚訝地看了李一眼。

　　“我之前在435，和您那邊也不遠，我能明白第一次來這的感覺，我剛來的時候也是，特別奇怪，很久才適應過來。”

　　“你們不住在這裡嗎?我聽說這是法尚唯一的住宅區啊。”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並不是，準確的說這裡是法尚研究員唯一的住宅區，所有的研究員都住在這裡，而我們並不是研究員，是通過應聘來法尚工作的，所以我們並不能在這裡過夜，下班就必須離開法尚。”

　　李剛來兩個禮拜就已經不太能受得了法尚的社會環境了，更別提可能還要再在這裡呆很久，她已經有點後悔接下泰倫這個委托了。

　　“你們晚上可以回去啊，真好，我已經對這個地方有些反感了。”

　　“我們的安全並不重要，但是研究員可是赫塔最核心的了，每一個研究員都是重要的，你們的安全可是整個赫塔最重要的，就是…”

　　信息沒有說完，李看著前台的神情，有一些苦惱，大概在思考，一會李就接到了新的信息。

　　“就是研究員們的思考方式確實有些奇怪，我都適應了很久。”

　　“你叫什麽?下次我來能打折嘛?畢竟我們之前住的近！”

　　“麗貝卡，打折不能哦，這裡的價格可都是研究所定的，我們沒有這個權利。”

　　“真死板啊，藍阿，我的名字”李報出了自己在法尚的名字。

　　“不過我能讓後廚給你加個蛋，現在後廚的廚師是我爸。”李貝看對這個從列維大道調進法尚的研究員很有親近感，在法尚，她還沒見過從外區來的研究員。

　　“真好，等我回去，再去找你。”

　　“好的。”

　　李的終端傳來了震動，這是說明經過等待終於到她了，經過麗貝卡的時候，這個同樣來自列維大道的姑娘向她眨眨眼，表示認識了。

　　在開始排隊的時候，李就已經點好了需要的吃食，所以她剛剛坐下，她點的吃食就已經送了上來，那是一份她這兩個禮拜吃了好多次的炒飯，素色的盤子，不帶一點裝飾和擺放，整個炒飯只能說普通，比較特殊的是，炒飯盤子旁邊附帶了一張程序芯片，這是法尚少有的娛樂，也是許多研究員選擇來飯店吃飯而不是外賣的原因。

　　那張芯片是法尚區特供的，而且只能在類似無名小館這樣的地方才能體驗到的，芯片記錄的東西並不複雜，那是一張完全環境沉浸卡。芯片連接到終端的時候，所有的感官都會被芯片所記載的環境取代，嗅覺，觸覺都會讓人意識到他就是在那裡。只是這張芯片規定了時間，這個時間就是每個人應該花費多少時間在吃飯這件事上。

　　雖然只有幾分鍾的時間，但還是令大部分研究員趨之若鶩，甚至把在排隊時也在工作也不在乎。

　　李選擇了海邊的環境，她一直喜歡聽海的聲音，但是赫塔周圍是一圈荒野，李從出生開始就只在視頻裡看到過海。 她插上芯片，準備體驗一下這個傳說中最真實的沉浸芯片，但是在她進入沉浸後，並沒有見到那讓她魂牽夢繞的大海，她出現在了一個黑色小屋中，面前坐著一個帶著黑色面罩的光頭。

　　“我是泰倫，只能這麽和你見面，我們沒有太多時間，聽我說。”

　　光頭如是說。

　　……

　　“在議會區交接嗎?必須當場驗貨嗎?還是我可以把程序拿走?”蘇安對著通話中的對象提問道。

　　那個人半個身子在黑暗中，僅有的光源照亮了他的手和白色襯衣，聲音低沉，應該是個男性。

　　“並不需要，你可以把程序拿走，到你能掌握的地方進行實驗。”

　　“你就不怕我拿了程序不乾事?”蘇安並不像他和格羅說的一樣篤定，正如格羅提出的一樣，這單生意處處充滿著詭異。

　　“不怕，你看到那個程序的時候，自然會和我們進行合作。”

　　“研究所實驗的那個東西，不是新的采礦設備吧，我猜，是某種新的武器?”蘇安想從對方那裡得到些新的信息。

　　對面的人半天沒有說話，然後蹦出幾個字，“怕了?”

　　“得加錢。”蘇安回答道。

　　“我們知道采礦設備並不能騙到你們，也做好了給你們加價的準備，畢竟你們要正面對抗研究所外勤安保，所以，我們來談談價格吧。”

　　男人從黑暗中露出面容，黑色的面罩，藍色的眸子。

　　蘇安覺得男人頭上一定有一盞一直在搖蕩的燈，因為他在男人的頭上看到了那個一直晃蕩的反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