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羅和迪南娜離礦鎮並不遠,但是黃昏的太陽消失的比人們想象的還要快。等兩人到達礦鎮邊緣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降下地平線,月與星光還未照亮這片土地,這是整個大地黑的最純粹的時間點,荒野中僅剩了風沙的聲音,有些過於寂靜了。
格羅已經不記得上一次面對如此深邃的黑暗是什麽時候了,然後他從背包裡摸索出一個便攜光源,那是一個半隻手臂大小的圓柱體,裡邊嵌入了一個發光體,這也是羅德曾經使用過的設備。
為了避免使用者迷失在沒有網絡的地點,所以這類的戶外設備全都被設計成了可脫離網絡控制的結構,格羅幾乎沒有使用過這類設備,他尋找了半天才找到開關的旋鈕。不過他記得羅德說過,盡量不要在沒有遮擋的地方使用這種光源,格羅並不知道為什麽。
“啪”的一聲,便攜光源被激化,一點點的光芒在發光體裡閃爍。
“放倉庫那麽久壞了?”迪南娜看著隻發出來一點點光芒,甚至都比不上天上星星的光源問道。
便攜光源是被迪南娜在倉庫裡翻出來的,兩人已經很久沒來荒野了,這回還接了一個收集數據的委托,迪南娜預計了可能發生的情況,就把光源帶了出來,不過她在事務所沒有開啟過,現在的情況讓她懷疑是不是長期的放置把光源搞壞了。
“這種設備的設計都是能長期儲存的,應該不會放著就壞了。”格羅說著一邊敲打著便攜光源,他借著一點微光看著手裡的設備,確實只有一個旋鈕。
格羅反覆地擰著唯一的那個旋鈕,但是發光體上並沒有變化。
“壞了吧。”他扭頭看著迪南娜,天太黑了,他甚至有些看不清迪南娜的面龐。
然後,一道幾乎能凝成實質的白色光柱衝天而起,幾乎能照亮周圍百米范圍的光芒握在了格羅手上,現在他知道為什麽這種便攜光源不建議在沒有遮擋的地方使用了,那是真亮啊。
“啊!”“啊!”
兩聲慘叫傳來。
“我的眼睛!”光芒要升起的時候沒有絲毫預警,迪南娜還湊近著看著那個便攜光源,眼前的黑色瞬間被光芒吞噬,迪南娜的眼睛受到了暴擊,她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都沒能躲過去,疼痛瞬間襲來。
格羅也沒好到哪去,雖然他沒有直視那個發光體,但是他離得也太近了,他的眼睛受到了和迪南安一樣的攻擊。
“啊疼疼疼!格羅你關了它!”迪南娜捂著眼睛對格羅說道。
“找不到開關!”眼瞼完全不能阻止光源的入侵,格羅同樣閉著眼摸索著開關,也幸好整個設備就一個旋鈕,很快就摸索到了。
迪南娜感受到眼前的光芒正在逐漸變弱,透過手指縫一點點睜開眼睛,那便攜光源正逐漸縮小,並縮小到了差不多能照射到身前道路的范圍。
“我算知道為什麽羅德跟我說過這玩意不建議在沒遮擋的地方用了,這玩意晚上就跟靶子一樣。”格羅揉著眼睛對迪南娜說道。
“好了,我們快走吧。”迪南娜對格羅說道,她已經完全恢復了視力,但是被那光源照射過後的眼睛還是隱隱有些不適。
格羅點點頭,雖然眼睛還有些不舒服,但已經不影響他的行動了,他走在前面,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往礦鎮前進著。
兩人白天並沒有深入礦鎮,只是從邊緣經過,卻沒想到晚上還需要在這個地方住一晚,也沒有仔細尋找。現在他們才發現,雖然這些棚屋從遠處看上去沒什麽問題,但是被荒野的風沙吹蝕了數百年,這些棚屋早就破敗不堪。
他們連續進入了好幾個棚屋,不是房頂沒了,就是牆沒了,連阻擋夜晚荒野的風都做不到。
礦鎮很大,他們忙活了很久,就在身體疲憊不堪的時候,終於打開了一個看上去沒有任何缺口的棚屋。
“就這吧,累死了!”迪南娜把背包往地上一甩,完全不想挪窩了。
格羅還有些力氣,前後檢查了一下。棚屋不大,一個客廳一個臥室,甚至沒有做飯和上廁所的地方,牆壁是由各種廢棄金屬片疊在一起釘了起來的。能看出來屋裡曾經有一些家具,不過現在只剩下邊角,幾乎無法分辨曾經是什麽。
“就這吧,起碼不會被吹成狗。”格羅也卸下了自己的背包,把便攜光源放在客廳中間。
迪南娜從包裡拿出早就做好的三明治,扔給格羅:“我還怕做多了浪費,現在倒是完全不用擔心。”
兩人本來計劃去給羅德掃個墓,然後找到礦坑,做一下記錄就返回赫塔的,而當格羅按著地圖完全找不到礦坑的時候,就知道壞了,現在幸好迪南娜早上拿了一堆吃的,兩人才不至於餓一晚上。
格羅三兩口吃下了三明治,拿出地圖研究起來,現在能確定礦坑位置,明天就能早些完事,迪南娜吃完也湊過來幫著格羅尋找。
越看地圖,兩個人越覺得不對,格羅指著地圖上一個山的標注點問迪南娜:“這個是羅德墓那個山吧。”
“肯定是,你看這周圍,就這一個山丘的標注,別的要麽是移動沙丘,要麽就是平地。”迪南娜確定了格羅的話。
“這裡是礦鎮,我們現在呆著的地方。”格羅指了指沙丘東面的礦鎮標注點,而礦坑就明顯的標注在礦鎮和山的中間。
格羅的手指從山丘劃到礦鎮:“照理說我們從山那邊一直往礦鎮的方向走,怎麽都能看見礦坑吧,我們只看見了一地沙子。”
“別說走過來了,羅德墓那邊正對著礦鎮,從那個位置看都看不到礦坑。”迪南娜回想了一下掃墓的時候。
兩人突然沉默了,格羅翻了一下地圖的日期,上面明顯寫著更新於新歷1049年。這個區域的風沙再大也不會在五六年的時間裡把一個礦坑完全掩埋。
格羅突然問道:“迪南娜,你記得,兩年前,我們拖著羅德的屍體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嗎?”
“記得。”那對於兩人來說是不可能忘記的一天,從赫塔出發,因為帶著一個丟了半個腦袋的屍體一路被人旁觀,即便迪南娜知道別人看不見她,但是她能感受到那種目光。
“那天,這個地方有那個礦坑嗎?”格羅注視著迪南娜的眼睛,試圖從迪南娜那裡得到確認。
“我不記…不對。”迪南娜仔細回憶了一下,本來沒有印象,但是突然想起兩人還在山丘上稱讚過那裡的景色。
“沒錯吧,我記得我當時說過,‘正對著礦鎮,一望無際的荒原和沙漠,雖然沒有綠色,不過你不介意吧’。”
“對,當時沒有礦坑。”迪南娜也記了起來當時兩個人為什麽選擇那個山丘。
既然六年前礦坑還存在,那麽它就不可能是因為自然原因消失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為的因素乾預了這裡。
這個發現讓兩人陷入了沉思,如果礦坑是被人為填埋的,那麽背後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這個確認礦坑狀態的委托就顯得那麽奇怪,雇主是不是知道礦坑的變化?他究竟是想確認些什麽?格羅和迪南娜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今天晚上換班守夜吧,這委托現在處處都是詭異。看來安她們沒有接也是對的。”格羅把地圖收了起來,既然已經確認了礦坑的消失,地圖也就沒什麽用了。
“好,那明天?”
“明天我們去地圖上標記的礦坑位置再看一下。”即便很確定走來的路上他們沒有看到任何一點礦坑的線索,但是格羅還是決定明天再去一趟。
格羅把光源的光芒調到最小,僅能照射到他們周圍。盡管疲勞,但心中的好奇和警惕讓格羅沒有絲毫睡意。
格羅總覺得最近的事情太過密集又太過詭異,先是九陳從無害化處理部隊手裡逃脫,昏迷在了事務所門口,再是蘇安接到的那筆大生意,現在自己來掃個墓就順手接的委托都出了這麽奇怪的事情。他總感覺有人在自己身上謀劃什麽。
不過格羅想了半天都沒有頭緒,最重要的是,為什麽有人會盯上自己這個無父無母被遺棄在礦鎮, 且經營著一家無欲無求的事務所的人。
格羅看著因為勞累而很快睡著的迪南娜,或許,並不是衝格羅來的,而是迪南娜。當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格羅的精神突然緊張了。
長久以來,只有自己能看見迪南娜這件事已經被格羅當成了一個常識,他完全沒有想過是不是還有人能看到迪南娜,而且迪南娜的生存狀態和她的特殊性無與倫比。
如果某天迪南娜突然被某個人觀測到了,那個人察覺到了迪南娜的特殊之處,那麽,有沒有可能最近這一切都是在試探迪南娜的?
這種猜測在格羅心中逐漸變得強烈,而這個時候換班的鬧鍾響了,迪南娜揉著她眼睛打著哈欠坐了起來。
“你睡會吧,明天還得乾活。”迪南娜衝著格羅說道。
現在的光源並不強烈,而且迪南娜也沒有注視著格羅的雙眼,就沒有看到格羅眼中的不安。
但是格羅並沒有跟迪南娜說出自己的猜測,只是“嗯”的一聲表示對迪南娜的回答。
“希望不是這樣,回去得好好查一查。”
格羅抱著這樣的想法躺在了棚屋地上,直到躺下,格羅覺得自己沒有睡意,然而身體放平的瞬間,格羅就進入了睡眠。
太陽還沒升起,夜晚還有一半的時間,這個地方也沒有網絡,迪南娜百無聊賴地盯著便攜光源。
格羅感受到有什麽照到了自己臉上,大概是天亮了,他深吸一口氣睜開雙眼。
格羅覺得他這一輩子應該都不會忘記眼前的畫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