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節,張寧凡死了,死在自己家裡的床上。
金屬筷子插入眼睛,血流了一地,殷紅且膻腥味十足,有少許已經結成了塊。
他的手臂抱成一個圓,很圓很圓的那種,懷中卻空無一物,嘴角裂到耳根,露著詭異的微笑,笑得很幸福,很快樂,滿足中又有幾分狡黠。
房間裡一片雜亂,只有一個一個血腳印,整齊的排布在屋裡,通到廚房,又通到臥室,最後出了屋門,延伸至狹窄幽暗的走廊。
3號樓整棟樓如同沒有活人一樣,悄無聲息,死寂得如同荒漠。
李歌猛地醒來,汗水浸透了衣衫,每當想起張寧凡已經死亡的事實,他都是滿心的痛苦。
已經三天了,李歌夜夜噩夢,幾乎每一天都在半夜驚醒,他一直都在連續著做一個夢。
幽黑狹長的管道裡,僅他一個人爬行。管道直徑不過一米,充斥著腐爛的氣味,後面是無盡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而前面則是一個光點,似是出口,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夢中的李歌,不停的向前攀爬著,那個光點它就在那,感覺很近,但似乎卻永遠也爬不到。不知哪來的陰風,吹著凹凸不平的的管壁,發出陣陣嘶吼,如驚嚎,如鬼哭,如人泣,似是九幽深淵的邪惡囈語。
驚恐的李歌瘋狂的爬行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讓他更加的恐懼,不知道有什麽詭異在身後跟隨!
爬呀,爬!
褲子磨破了,血肉在那堅硬的管道上磨砂著!長長的血跡,點點散散,如同兩道窄窄的鐵軌延伸下去,看不到盡頭。
而爬行中的李歌,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充滿他內心的只有恐懼,無盡的恐懼!仿佛,身後那個詭異,不停的將恐懼驅趕進他的內心!
爬呀,爬!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李歌看到自己的手和膝蓋完全磨成白骨,而他卻沒有疼痛依舊活著。
那個光點也依舊在那不遠不近的地方,沒有變化。仿佛馬上就能爬到,也可能永遠都爬不到。
不過那似是煉獄傳來的聲音也依舊在身後徜徉著,極度舒暢,又極度可怖!
李歌停了下來,終於壯起膽子,回頭向後望去,但是,除了黑暗還是黑暗,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亮。好在,也並未看到什麽詭異在跟隨。
李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驚恐的內心也稍稍安定下來。
此時,他也想認真看看那個光點到底是不是出口,之前,滿是驚恐的他一直在爬行,從未停下來,因此也未認真觀察過那個光點。
心念至此,李歌回過頭來,可是他卻沒有看到那個光點。
因為,擋在他眼前的是一張血淋淋的臉。
那張臉挨著他極近,當他回過頭來,已經便瞬間鼻尖碰到了鼻尖。
滿是血垢的臉上沒有一絲生氣,分不清男女,確切的說,那更象一張皮。
可是,就是在那張皮上,卻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紅,一藍。
李歌拉開窗簾,外面街鋪的牌匾交映閃耀,在路邊攤上依舊有吃串喝酒的夜客。那紅綠色的彩燈又讓他想起了夢中的雙眸,一紅一藍。
李歌走到衣櫃前,打開其中一個暗藏的抽屜,這是李歌平時放貴重物品的地方。裡面除了兩張銀行卡,一枚黃金戒指,還有一個吊墜。
李歌拿起吊墜,坐在床頭,呆呆地看著它。
吊墜很古樸,似是一顆獵食動物的犬牙。這顆牙齒應該被保存很長時間了,已經開始有淡淡的褐色。上面雕刻著簡單的紋路,有一種極簡的美。
牙齒的末端被青銅片包裹著,相互嵌合。青銅片上有簡單的花紋作為裝飾,紋路間,隱著點點綠鏽。最末端,伸出一個圓環,便以穿繩系帶。
這個吊墜是半個月前張寧凡送給他的,說是提前送他的生日禮物。可是,作為曾經大學期間同宿舍最好的朋友,兩人已經一年多沒有聯系了。
當他打開快遞,看到這這突然出現的生日禮物時,還是滿意外的。盡管,那時距離他的生日還有幾個月!
當李歌興衝衝的給張寧凡打電話,可是依舊是沒能接通,一年多了,一直都是這樣。直到第二天,李歌才收到張寧凡發來的一條短信:總歸是你的,提前給你了。
看到這條莫名其妙的短信,李哥再次聯系張寧凡,依舊沒能聯系上,就這樣,直到三天前,李歌在電視上看到,張寧凡被殺的消息!
今天是星期六,休息日。
李歌手裡緊攥著那枚吊墜,他決定等天亮去一趟C市安陽區公安局。對於張寧凡被殺案,他認為他所知道的一些事情應該對警察破案有所幫助。
還有,洛青衣應該也在那工作,順便也可以找她了解一下情況。
洛青衣,李歌和張寧凡的大學同學,兼兩人的女神。她的父親是C市警察系統官員,所以,一畢業她便入了C市警察系統,在安陽區公安局任職。
作為校花的她,聽說大學時和相貌平平且毫無背景的張寧凡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戀情。
盡管,當時大部分人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但是,李歌知道,這件事是真的。
雖然,張寧凡一直在隱瞞這件事,不過,兩人一直有超越普通朋友的關系。這也是後來,李歌和張寧凡從無所不談的朋友到形如路人的原因之一。
最起碼,李歌是這麽認為。
洛青衣,依舊是那麽明媚靚麗,煙眉水目,玉脂紅唇,她站在那便仿佛世間一切的美好便匯集在那。
可是,那天藍色的警服下,她的臉色卻有幾分憔悴。今天是張寧凡遇害的第四天,很不巧,洛青衣也是這起凶殺案專案組的成全之一。
“李歌,好久不見。”洛青衣的笑容仍是那麽陽光。
“好久不見,青衣,最近還好嗎?”李歌見到她,腦海裡也是閃過無數大學時光的畫面。
“還好,不過今早接到的電話我很吃驚,沒想到這件事把你也牽扯進來了。走吧,進去說。”
“好。”
兩人一前一後,一起走進了公安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