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寂靜包裹著這間餐廳,滿臉驚駭的眾人緊盯著那個女孩。
諾埃爾安靜的端坐在座位上,空洞的眼神中沒有一絲的神采,就像一個擺在座位上的大號洋娃娃。
她漠然承受著眾人的凝視、緘口不語。
艾德的嘴巴張開又閉合,他下意識的想要出言呵斥那個偵探、維護自己的妹妹,可在這詭譎的氛圍中,他卻又無法開口,他身旁的妹妹竟讓他感到陌生,就好像她不是他最熟悉的親人那樣!
老管家緊緊地揪住他胸口前的衣物,臉色慘白的大口喘息著,蒼老的身軀已然無力的癱倒在椅子上。
奧利維亞驚訝的捂住嘴,一隻靈動的綠眸憂心忡忡的緊盯著自己的學生。
身材高大的艾伯特像是一尊石膏雕塑般僵硬在原地,雙眼中寫滿不可思議。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語著。
“我的女兒不可能是凶手!”他猛然向麥斯吼道,“案發時我和諾埃爾都在森林裡,她絕不可能是凶手!”
艾伯特記得很清楚,一點到四點這段時間他和諾埃爾一直在樹林中,她怎麽可能回到宅邸中殺人呢!
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想要在作案後洗清自己的嫌疑,最好的做法就是偽造出一份不在場證明。
而本案的凶手,她使用的方法是通過偽造證物,混淆所有人對案發時間的判斷。
“我說過,凶手用一種巧妙的方式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麥斯說著,手指指向展示在眾人面前的兩幅油畫。
“凶手用一幅偽造的畫,修改了案發時間。”他冷靜的推理道,“現場出現一幅作畫完整,甚至簽上署名的油畫,無論是誰看到後都會認為梅麗娜小姐的死亡事件是下午三點到四點的這段時間。”
他提高嗓音,質問在場的眾人:
“但這幅畫真的是梅麗娜小姐在案發當天畫的嗎?”
奧利維亞打了個寒顫,她已後知後覺的知曉了真相。
“出現在案發現場的這幅油畫,是梅麗娜小姐在一個月前畫下、但卻沒有署名的畫。”麥斯繼續推理道,“凶手提前偷走這幅油畫並將它安置在案發現場,目的就是為了隱瞞真正的案發時間。”
“隱瞞真正的案發時間?”艾伯特下意識的重複。
“因為只有這樣,凶手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麥斯伸出一根手指,敲敲自己的太陽穴。
“真正的案發時間並非一點到四點,而是剛剛結束午餐的中午十二點,你好好回憶一下這段時間吧。”
結束午餐後的中午十二點?
那段時間裡,艾伯特正和他的兒子爭吵著。
午餐時艾伯特提議要去照相館,重新照一張全家福。
提議得到艾德的強烈抗議,他在餐桌上就對艾伯特大吼大叫,而脾氣暴躁的艾伯特也不會慣著自己的兒子,兩人的爭吵整整持續一個小時,期間很多人都來勸過,包括老管家和那位家庭教師。
可諾埃爾呢?
艾伯特拚命的思索著,企圖在記憶中找到那個嬌小的身影……
可他終究還是沒能找到。
諾埃爾那時候在哪兒?
不安的感覺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他的心臟。
“凶手趁著你們爭吵時離開餐廳,拿著偷來的油畫來到畫室前,而此時梅麗娜小姐才剛剛準備好繪畫工具。”麥斯敘述起案發過程,“凶手不需要鑰匙,只需要用聲音呼喚梅麗娜小姐開門即可。”
他的嗓音漸冷。
“梅麗娜小姐開門後,凶手便召喚出暗棲魔將她殺死。”
“殺死梅麗娜小姐後,凶手將那副油畫放到畫架上,並用現場的畫筆給油畫署名,並寫上今天的日期。”
麥斯不由得暗歎一聲。
這個時代的犯罪痕跡學比較落後,不然警察僅憑油畫上顏料不同的凝固時間就能發覺凶手的小把戲。
“你為什麽一口咬定諾埃爾是凶手呢?”就在這時,沉默許久的艾德突然開口,“其他人也有嫌疑吧!”
“你說得沒錯。”麥斯竟然讚同了他的觀點,“光憑諾埃爾沒有不在場證明這一點還不足以證明她就是凶手。”
麥斯把手伸進自己的衣兜,拿出了那張現場的照片。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麽照片上的梅麗娜小姐流著鼻血,現場的地面卻沒有一滴血跡呢?”
“原因很簡單,因為凶手也在現場流血了,很巧合的是,凶手流出的鮮血和梅麗娜小姐流出的鮮血無意間交融,使得地上有很明顯的兩個人流血的痕跡,所以她不得不將所有血跡全部清理掉。”
凝視著毫無表情的諾埃爾,麥斯舉起他的左手,向眾人展示他的手掌。
“想要召喚出寄生在身上的暗棲魔,就必須用一些血液作為祭品。”
而諾埃爾的手掌上,恰好包裹著白色的紗布!
“你在胡說八道!諾埃爾的手掌是在打獵的時候不小心被荊棘劃傷的!”艾伯特立刻替她辯解道。
“你親眼看到她的手掌被劃傷的過程了嗎?”麥斯直接打斷他的話,“還是說,你親自幫她檢查過傷口?”
他的話語直接擊碎了艾伯特最後的心理防線。
那時他只看到諾埃爾捂著她的手掌慘叫不止, 他心疼女兒,所以沒怎麽檢查,灑上幾滴藥水簡單消毒後便幫她用紗布包扎,自始至終他都以為女兒手上的傷口是荊棘造成的、沒有任何的懷疑!
誰能想到這是她作為凶手的證據呢?
“諾埃爾!”艾伯特步履蹣跚的來到女兒的身旁,急切的請求道,“快告訴爸爸這不是真的,告訴我你沒有殺人!”
此時此刻,神情淡漠的諾埃爾終於說出了她的第一句話。
“偵探先生說的沒錯,是我殺了那個女人。”
女兒悅耳的聲音刺穿了他的心臟。
塵埃落定,心如死灰的艾伯特失去身體的控制權,踉蹌一下後跪倒在地。
“你、為什麽!”他不可置信的發問。
“就是那個女人害死了我的母親!”
女孩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包裹著紗布的左手手掌。
下一刻,她竟毅然決然地撕掉手掌上的紗布!
潔白的紗布瞬間撕裂尚在恢復的傷口,嫣紅的鮮血從傷口中不斷滲出!
詭異的現象悄無聲息的降臨,煤油燈閃爍一下後徹底熄滅,整個餐廳瞬間被黑暗吞噬。
眾人隻感覺一陣冰冷的涼意猛然竄上身軀,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來自未知的恐懼瞬間佔據他們的內心。
“終於現身了!”
黑暗中,一雙黑色的眼眸中飽含著著興奮與喜悅。
空的手提箱悄然落地,麥斯的手掌中緊握著一把短刀。
短刀的刀刃上遍布著複雜的花紋,紋路中隱隱閃爍著淡藍的熒光。
狩獵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