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頹廢的中年人邁著沉重的步子回到餐廳。
令他意外的是,餐廳裡竟坐滿了人。
妻子死後,艾伯特性情大變,他大口酗酒,脾氣差的就像一點就炸的火藥桶,他的家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再也沒跟他一起吃過一頓晚飯,大部分時候都是讓傭人把做好的晚餐送到各自房間裡。
誰曾想到,一家人又在宅邸的餐桌邊見面。
不只是他的兒子安德和女兒諾埃爾,就連老管家和那位年輕的家庭教師——奧利維亞也坐在餐桌邊。
“這是怎麽回事?”他詫異的向眾人問道。
“不是你把我們叫來的嗎?”安德同樣詫異的反問。
“我可沒叫過你們……”艾伯特皺著眉嘟囔一句。
眾人面面相覷,尷尬的氣氛彌漫開來。
艾伯特揉揉布滿血絲的雙眼,抽出椅子,坐在餐桌的正位上。
“算了,難得聚在一起,一起吃個晚飯吧。”
傭人們將餐品送上桌,打開蓋盤的刹那,濃鬱的香味撲鼻而來。
淡黃的湯汁上飄著星星點點的迷迭香,今晚的晚餐是烤得酥脆的麵包,搭配奶油蘑菇湯。
盛滿濃湯的碗放在艾伯特的面前,他拿起湯匙,舀一杓稍微品嘗一小口,入口濃香四溢,口感稠密醇厚,僅僅一小口,鹹鮮的味道便悄然在他的唇齒間蔓延,他又迫不及待地舀一杓遞進嘴中。
很好喝!
帶著濃鬱奶香的鮮美湯汁中含有口蘑和煎好的培根,難以置信的美味令他食指大動。
其他人也驚訝於濃湯的美味,不由得發出嘖嘖的稱讚。
雞湯與口蘑的鮮味,搭配著鹽和胡椒的調味,暖暖的奶油蘑菇湯悄無聲息的融化掉眾人心中的疑慮。
大咬一口烤得酥脆的麵包,艾伯特端起碗,將那碗濃湯一仰而盡。
妻子死後他就一直食欲萎靡,始終沒好好吃上一頓飯,大部分時候都是切幾塊火腿或是用罐頭隨便打發。
今晚的晚餐再次喚醒他的食欲,令他在餐桌前大快朵頤。
不經意間,他已將三碗湯喝下肚。
“今晚的晚餐是誰做的?”艾伯特向傭人問道。
傭人給了他一個完全沒想到的回答。
“今晚的晚餐是麥斯先生做的。”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艾伯特一時啞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雇傭的偵探竟有這樣的廚藝。
正餐過後竟然還有甜點,圍著圍裙、戴著廚師帽的男人推著餐車進入餐廳,將烤好的蛋撻分發給眾人。
艾伯特享用著甜品,蛋撻的甜味並不能消解他心中的焦慮,白天與麥斯的對話還歷歷在目,他現在隻想找到麥斯,從他那兒得知當前查案的進度,那個叫麥斯的男人或許真有能力破解這樁案件。
“各位,晚上好啊。”
剛剛分發甜品的男人摘下廚師帽、卸下圍裙,今晚的焦點人物——麥斯,就這樣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麥斯先生?”艾伯特見到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迫不及待的追問道,“你找到殺死梅麗娜的凶手了嗎?”
“我已經找到凶手了。”麥斯微笑著回答。
艾伯特咬著牙,布滿血絲的雙目圓睜。
“凶手究竟是誰?他現在在哪兒?”他厲聲問道。
淡淡的微笑悄然消失,麥斯的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的光芒。
“凶手,就在這間餐廳中。”
他的語氣平靜,就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話音未落,恐怖的死寂就此降臨。
老管家臉色慘白、蒼老的身軀戰栗不止;安德身軀一顫,卻還是下意識的護住身側的妹妹;諾埃爾藏在哥哥的手臂後,用雙眼驚恐的打量在座的眾人;奧利維亞則一臉驚恐的把剩下的蛋撻塞進嘴中。
“怎、怎麽可能!”
艾伯特瞳孔劇縮,用大聲的怒吼掩飾心中的恐懼。
“不管你是否接受,真相就擺在那兒,不是用你的大嗓門就能改變的。”
餐桌前,麥斯緩緩開始他的推理。
“先從凶手的作案手法說起吧。”他看向艾伯特,“艾伯特先生,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一種叫暗棲魔的怪物。”
“暗棲魔?”艾伯特有些茫然。
在他塵封的記憶中,的確有這種怪物的身影。
海上的漫長航行往往是枯燥的,在航行的過程中水手們會用各種方式打發時間,比如說閑聊吹牛。
艾伯特還是一名水手時,他曾聽過老水手們的閑聊,其中一名老水手曾提到過這種怪物,它們畏懼光芒,所以只能躲在陰影中,它們擁有著可怕的力量,能用暗影構築的觸手吸食人類的靈魂。
“那種能吸食人類靈魂的怪物?”艾伯特遲疑著說道。
“沒錯,就是那種畏懼陽光、以人類的靈魂為食的怪物。”麥斯繼續說下去,“梅麗娜小姐就是被它殺死的。”
就在這時,奧利維亞就像課堂上想老師發問的學生那樣突然舉起手。
“我有問題!”
“嗯,問吧。”
“那個叫暗棲魔的怪物,你說它畏懼陽光,對吧,可梅麗娜小姐是下午被殺的,那個時候也有陽光啊,”奧利維亞冷靜的分析,“就算完全拉上畫室的窗簾,陽光還是會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
“好問題,即使是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陽光也足以殺死暗棲魔,那麽它究竟是如何殺死梅麗娜小姐的呢?”
麥斯環顧四周,緩緩說出正確的答案:
“只有一種情況例外,暗棲魔只要寄生在某個人類的陰影中,就能擺脫對陽光的畏懼,在陽光下自由的活動,”
就在這時,兩個愣頭愣腦的家夥突兀的闖入氣氛凝重的餐廳。
這兩個家夥正是當初拿槍威脅麥斯的莊園守衛。
不久前麥斯又在宅邸中偶遇他們,兩個見風使舵的家夥為之前拿槍威脅他的事向他道歉,而麥斯也順理成章的忽悠他們幫忙,假借艾伯特的名義讓他們在晚餐時帶著兩個最重要證物來到現場。
“喂麥斯先生,我把您要的東西拿來了。”
兩人對麥斯點頭哈腰的示好。
艾伯特盯著二人扛來的油畫,不由得勃然大怒。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那些油畫可是他妻子的遺物啊!
兩名守衛嚇得神情驚恐,麥斯則悠哉的在眾人面前講解起這兩幅畫。
“我猜你們很少去認真的欣賞梅麗娜小姐的油畫吧。”他看向兩名守衛,“勞駕,幫我把兩幅畫舉起來。”
雖然很不情願,但他們還是照做了。
兩幅畫的主題十分相似,左側的畫背景是野草叢,主體是兩隻兔子。
而右側的畫、也就是那張出現在案發現場的畫,背景是樹林,主體也是兩隻兔子,兩幅畫雖說背景不同,但繪畫的風格、主體和視角完全一致。
第一幅畫的作畫時間是一個月前,而第二幅畫的作畫時間則是案發當天。
“我不得不承認,凶手十分的聰明。”麥斯感概一句,“他利用這幅畫就完美的掩蓋自己的凶手身份,甚至完全洗清自己的嫌疑。”
“別廢話了!”暴躁的艾伯特打斷麥斯的話,“你說得凶手究竟是誰?”
麥斯長歎一聲。
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麽提前告訴你也無妨。
他伸出自己的食指,筆直的指向在座的一人。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
在眾人的注視下,麥斯輕聲開口:
“凶手就是你,諾埃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