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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世界樹,吾為萬物主》第六十六章 研究
  忽忽過了三天,方田趕到橋上,遠遠的便看到那老者倒背著手,在橋上踱來踱去。方田輕手輕腳的走到他背後,還未開言,那老者突然轉過頭來,斥道:“你年紀輕輕的,睡什麽懶覺!害我老人家在這裡等了半天。滾回去好好反省三天,再早早的來這裡見我!”

  方田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他手一揮,隻覺一股奇大之力朝胸口撞來,一時立足不穩,接連倒退了好幾步,這才站定,不由又驚又愧。他自忖武功不弱,雖及不上蓋聶衛莊之流,至少也能與盜蹠在伯仲之間。

  哪知竟會被這麽個其貌不揚的老頭子一掌推開。但見那老者來去如風,身法說不出的熟悉,可一時卻想不起是誰,隻得先回去。

  過了三天,方田天沒亮就起來了,趕到橋上時,尚是晨光微曦,卻見那老者又已搶先到了。那老者見到方田,又是劈頭蓋腦的一頓痛罵:“臭小子,又叫我老人家來等你。你給我滾回去,三天后再來!”

  說著又要揮手。這次方田學乖了,不待他掌風襲到,先往旁邊讓了幾步,免得像上次那般狼狽。不料這掌風古怪之極,居然還會半道轉彎,於是又正中胸口。

  更麻煩的是,以他所站位置,只要往後一退,不免掉下橋去,那面子可就丟盡了。他動念也快,兩者相害取其輕,寧可結結實實受一掌,絕不掉下水當落湯雞。還好那老者出手甚有分寸,並不是故意要傷他,方田隻覺胸口痛了一陣,倒沒什麽大礙。

  第三次,方田是堅決不肯遲到的了。你不是來的早嗎,我提前一晚就在橋上等,看誰來的早。方田下定決心,果然提前一晚便守在橋上。

  二更剛過,就見一個人影朝著橋上而來。方田暗暗偷笑:嘻嘻,還是我比較早。但定睛細看,來人身材較那老者高大,是個壯年漢子。方田一驚,只怕來者不善,忙下橋尋個隱蔽處躲起來。

  那漢子似乎受了傷,奔跑甚是吃力。

  隱約聽到後面有喊殺之聲,想必是他的仇家了。從聲音來算,追殺他的至少有十幾個人。方田見此情景,不由想起當年自己也被追殺過,一時起了同病相憐之感,想出手救這漢子,卻又不知他底細,怕救了一個壞人。轉念一想,孰善孰惡,誰又能真正分辨得清?

  如果不幸救了一個壞人,反正他受了重傷,要結果了也不是難事。於是他從草叢裡鑽了出來,欺到那漢子身邊,低聲道:“跟我來!”

  拉著他便走。那漢子一驚,心道:只顧防追兵,沒想到他們還有伏兵。登時不顧傷勢,拉開架勢要打。孰料方田出手更快,一招擒拿死死鎖住他的雙臂,順帶點了他的昏睡穴,將他帶回家去。

  行走江湖,基礎的療傷知識還是要有的。方田雖不通醫道,卻也知道該如何止血,如何包扎,只是頗有些手忙腳亂,不由忖道:要是阿瑤在就好了。

  給那漢子處理好傷口後,這才解開了他的穴道。那漢子一下子就被痛醒了,一見方田,掙扎著要起來和他拚命,終究傷重,難以動彈。方田卻也吃了一驚,後退一步,道:“兄台,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一見我就要殺我?”

  那漢子勉力道:“平白無故的,你為什麽抓我,莫不是和那些人是一夥的?”

  方田奇道:“什麽這些人那些人的,我是看你受了傷,又被人追殺,一時不忍,才出手救你的。”那漢子嘿然冷笑兩聲,似乎完全不信。

  忽聽一陣敲門聲,那漢子臉色陡然一變。方田問:“誰啊?”門外一個聲音回答:“先生,我是阿心。”方田回頭,低聲對那漢子道:“是我一個學生,兄台不必擔心。”便去開了門。

  阿心的神色似乎有些慌張,道:“先生,出大事了,我家老爺被人殺了!”方田道:“那你應該去找官府啊。”

  “可是有人說看見先生背了一個人回來……”阿心還未說完。方田正容道:“阿心,你既然叫我作先生,難道連先生的話也不信?我在下邳也住了不少日子了,你們幾時看到過我半夜出去?”的確,除了這一次是事出有因,他還從來沒有在晚上出門過。

  阿心聽他這麽說,倒也確實有理,隻得去了。他素來不會撒謊,方田也信得過他,若是換了別人,恐怕要順手扣留下來了。

  這時已經天亮,方田猛然想起和那老者的約定,大叫不好,便要出去。那漢子道:“你莫不是要報官?”方田冷哼一聲:“要報官早就報了。”匆匆出去。

  那漢子看他離去,依舊不放心,自言自語道:“難道我項伯,竟要死在這裡嗎?”

  方田匆匆趕到橋上時,天已經大亮了。然而那老者居然還沒到。又等了一陣,才見那老者慢慢的走來了。

  老者看見方田,嘿嘿笑了一聲,道:“不錯不錯,你這次總算沒遲到。”方田本想問他是不是睡過頭了,但轉念一想,還是不要沒事找罵了,唯唯不語。

  老者從懷裡摸出一卷書遞給他道:“年輕人,我看你終究不是池中之物,這卷書就送給你啦。好好讀上幾年,你就可以當王者之師了,總比你現在給一群小孩子教書又出息。”

  方田奇道:“老伯,你怎麽知道我在給人教書?”那老者順口道:“我那徒……我是說,下邳第一老師的名頭,我是如雷貫耳啦。”

  方田匆匆掃了一眼書面,隱約《太公兵法》四字,心中一懍:這是鬼谷的學問啊。他連忙問道:“敢問老伯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那老者笑道:“名字什麽的都是浮雲,你以前叫方田,現在叫韓勝,可是不都是你嗎?你要真想知道,我只能告訴你,十三年後,在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公即我矣。”說罷翩然而去。

  方田見他遠去,一時癡了,想起家裡還有個傷員,隻得收好書,匆匆回轉。

  那老者到個偏僻處,叫聲:“臭小子,給我滾出來!”草叢裡鑽出一個少年,正是當年的魏靈修,現在的虞子期。虞子期向老者一揖:“師父。”

  老者冷哼一聲:“你還敢叫我師父。”一副生氣模樣。虞子期卻不害怕:“師父,徒兒給你找了這麽個好傳人,你不謝我,反倒怪我嗎?”

  老者一時愣住,旋即笑道:“這個傳人倒是不錯。咱們鬼谷的規矩,只能收兩個弟子,難怪我看中一個你便弄死一個,原來這裡有個方田等著。不過靈修我警告你,這個方田以後會害死你的。”虞子期卻不信,哼了一聲。

  方田得了《太公兵法》,趕著回去研究。才到家門口,心裡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先試探性的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門。說時遲那時快,一根大木棒劈頭而下,正正襲向方田面門要害。方田一招鐵板橋,向後翻了個跟鬥,躲過木棒,卻覺腳下松軟。

  他動念甚快,知道是個陷阱,忙向一旁躍開。他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已經知道有人要對自己不利,順手就去摸湛廬劍,不料出門時匆忙,竟落在家裡了。

  這時也顧不得許多,抓起什麽是什麽,他隨手從地上揀了根樹枝,輕手輕腳的靠近門邊,忽地抬腳踹門,接著樹枝就頂在了門後那人要穴之上。他原本設計好了不少後招,豈料一招都沒用上。看時,那人竟是自己昨晚救下的受傷漢子項伯。

  那項伯顯是重傷未愈,設機關,挖陷阱,早已費盡元氣,此時毫無抵抗之力,卻強忍傷痛,罵道:“你這賊小子,有種便殺了你項伯爺爺……”

  方田知他還是誤會了,倒也不在意,隨手扔了樹枝,道:“我與你無怨無仇,殺你做什麽。”“你……”項伯還要罵,終究脫力,昏了過去。方田搖搖頭,歎了口氣,心裡雖然惱他不分青紅皂白,但好人做到底,還是要救他一救。

  等項伯再醒來,發覺自己的傷好了不少,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誤會了這年輕人,對方田不再那麽敵視。

  死者原本就沒什麽好名聲,被人殺了是大快人心,至於那件案子,時間一久,大家也就忘了。官府剛開始還查一查,後來也就不管了。據目擊者稱,凶手是個高大漢子,自然也不會有人疑心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方田。

  過了兩個月,項伯傷愈,臨行前終於承認,開始時誤會方田了,向他道歉,並謝過他這些天的照顧,願與他結為兄弟,永相救護。方田對什麽結拜兄弟從來是不信的,但不好拂了項伯一番好意,便答應下來。項伯年長為兄,方田為弟。

  方田問他要去何方,項伯說有個侄兒叫項少羽,想去會合。方田也不挽留,只是叮囑了一番路上小心,兄弟話別。

  轉眼又過了一年。這一年裡,方田白天教書,晚上研習《太公兵法》,大有收獲,只是依舊沒有什麽施展抱負的機會。忽見春guang入眼,想起去年今日得見異人,今朝不妨再去碰碰運氣。方田信步而行,卻沒有碰上什麽事。

  他笑了一下:我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迷信了?他正要回去,忽聽背後一個女子聲音:“子房哥哥!”

  方田回頭,但見一名綠衣女子,長身玉立,竟是三年前被秦軍抓走的葉佩珠!她容顏清減不少,滿面塵色,想來受了不少苦。

  “葉姑娘!”方田大為意外。葉佩珠眼中波光瑩瑩,兩行清淚劃過她蒼白瘦削的面龐:“你還叫我葉姑娘!”方田心中泛起一陣感動:她一個弱女子,為我受了多少苦頭!他終於改了稱呼:“珠兒!”二人相對,無言。

  這時不知從哪裡又鑽出一人,通身漆黑,滿是刺青,扛著一柄巨劍,仿佛一座大山似的壓來,正是黑劍士勝七。方田見他離葉佩珠甚近,忙道:“珠兒小心!”

  便去護她。 卻聽勝七道:“佩珠妹子,你眼光不錯啊。”葉佩珠臉上飛起兩片紅雲:“七哥,你別笑我了。”方田卻莫名其妙。

  原來當日葉佩珠扮作方田模樣,被秦軍抓走,途中卻遇上了勝七。勝七一眼看出那個“方田”是葉佩珠假扮的,便攔了下來。那些小兵哪敢說個不字,乖乖交出“方田”。

  勝七和葉佩珠原就相識,又都是懂劍愛劍之人,知音難覓,義結金蘭。待風聲平息,勝七要送她回湛廬山,她卻執意先回下邳,為的就是方田。

  勝七道:“方田,我可是把妹子交給你了,從今往後,你必須好好待她。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你們就成親。”

  成親?這可把方田嚇了一大跳。他看看葉佩珠,她卻早已背過臉去,想來女兒家面薄,自然不好多說什麽。“今天太倉促了吧。”方田的表情相當尷尬。“那就明天。”勝七更乾脆,“她爹不在這裡,我這個哥哥說了算。”

  從方田隱居下邳到他再度出山的近十年,方田的日子過的相對平靜,而其他人的生活則驚險得多:墨家的高漸離刺秦失敗被殺,秦始皇震怒之下,派大軍剿滅墨家,墨家負隅頑抗,終究寡不敵眾,眾人或戰死,或逃亡。

  儒家因為言語不慎導致了焚書坑儒的悲劇,所幸方田早已被逐出師門,才得安然無恙,而伏念顏路武藝高強,亦逃過一劫,卻也不知所終;秦始皇接受月神的建議,派徐福出海尋仙,豈料一去不回……不過這些都不是本章的重點,本章的重點還是湛廬門中的虞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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