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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世界樹,吾為萬物主》第一十一章 清楚
  聞言,大家無論自覺或不自覺的,都松了一口氣。

  墨家巨子半生修為,已達巔峰,若說這裡還有人能與他一較長短,除了這個曾經的“秦國第一劍客”,還有誰敢?

  高漸離與班大師對望一眼,率先走了出去,眾人隨後跟上。雪女擔憂的回眸一瞥,輕搖臻首,緩緩扣上了門。

  也許他們都還沒有意識到,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麽。

  也許連蓋聶自己也不知道,蓋聶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他逃離鹹陽的那一天,打破了太多東西。

  甚至無形中,影響了很多人的信仰。

  眾人等在門外,高漸離眼中寒芒如霜,盯緊方田,冷冷開口:“究竟是怎麽回事?”

  天明所中之咒印,知情者少之又少。而今被人衝開禁製,證明此人不但對天明了如指掌,而且武功極是高強---能如此輕易破了道家人宗之密法的人,委實可怕。

  范增聽得此問眼色一沉,目光閃動卻是並未開口。

  方田以指托頷,猶疑道:“也許,我知道是誰做的···”

  眾人臉色一肅,俱都不語。

  眸色微藍的少年,眼中閃動著淡淡光芒,在眾人中間緩緩的踱了一個來回,“天明體內的禁製被破,一運功,陰陽咒就會發作,”他凝神細思,“天明為了避我出了小聖賢莊,不久便發作,在此之前,”他停頓良久,一字一句說的很慢,卻堅定無比,“他接觸的人,只有子房先生。”

  張良子房?

  他此言出口,高漸離心中一寒,班大師眼角一跳,連一直未開過口的徐夫子都面色微變。

  “啊?”雪女素手掩口,面色霜白。

  同一瞬間,高漸離想起了機關城中央水池邊的“端木蓉”,班大師想起了密室前的黑衣人,而徐夫子,想起了那個“蓋聶”。

  還有眾人想起了中央大廳中一劍傷及蓋聶的“天明”。

  范增眼睛一眯,滿意的點點頭,方田這孩子,愈發的使人放心了。

  “難道又是他?”班大師駭然開口,“難道他竟已滲透儒家?”

  “不,”最先冷靜下來的反而是雪女,她回復了冰雪之態,蹙眉道:“有些地方說不通。”

  若當真是黑麒麟所為,那此舉實在不夠明智,不免有自曝行蹤之嫌。

  高漸離點頭。盜蹠開心的道:“雪女終於想到了,果然是冰雪聰明,佩服佩服。”他這話說的極不入耳,自己卻很高興。

  “小趾你在說什麽?”想不明白的大鐵錘恨不得揍扁盜蹠那嬉笑的臉。

  雪女瞥了盜蹠一眼,微微一笑,“盜蹠頭領謬讚,雪女就卻之不恭了。”

  盜蹠嬉笑,“好說好說。”

  徐夫子重傷未愈,一直不曾開口,這時卻皺眉道:“敵人若是對天明了如指掌,必然也是知道我等的。既知有蓋聶在此,此番豈不是多此一舉了?”

  高漸離冰寒未退,亦皺眉到:“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大鐵錘左右看看,低咒一聲,乾脆走到邊上去了,盜蹠笑嘻嘻的陪他站到了一邊。

  方田低咳一聲,吸引眾人視線,從袖中摸出一物,正是那錦囊,遞與高漸離道:“這是子房先生托我們交給你的,他說你問他的問題,答案就在這裡,也許你看了,就明白了。”

  高漸離接過打開,卻是面色大變,那是斷掉的鯊齒!

  “不好!”高漸離一驚之下飄身而起,但覺天地一寒,木門轟然倒坍,高漸離已然破門而入。

  眾人相顧駭然,究竟何事,能讓素來冷靜沉著的小高,如此失色?

  “呵····”天明舒服的伸了個懶腰,覺得有一種溫暖的東西流遍全身,渾身舒泰的他,做了個很美好的夢,夢裡,有大叔溫暖的手,有月兒明媚的笑,有方田的張狂,有端木蓉的冷淡。

  因為太過美好,他清楚的明白,那只是夢境。

  體內的熱流溫暖了全身,他滿足的睜開眼,突然向側一倒。

  “啊!”他一倒就撞上了身後的牆,疼的他呲牙咧嘴。實在不能怪他,任誰一睜眼就看見一屋子人表情古怪的盯著你,都會嚇一跳的。

  “呵···呵呵···”他摸摸自己的臉,確定沒古怪之後,乾笑著跳下床,抬起袖子左右看看,奇怪的問大家,“都看著我幹嘛?”

  方田上前拍拍他的肩,道:“沒什麽。”

  “當我是三歲小孩啊。”他這才看見門口一片狼藉,倒霉的木門被劍氣所催,四分五裂。“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大叔呢?”

  討厭的小高和壞女人在,大個子和小趾也在,班老頭徐夫子在,范師傅也在,那麽大叔呢?

  有人淺歎,隨即無聲。

  高漸離面無表情,天明也看慣了。雪女背過臉去,看不見表情。

  他看向方田。

  方田咧嘴笑笑,“真的沒什麽,你的大叔在你身後呢。”

  “啊?”天明轉過身,果然看見蓋聶盤膝坐在床上,臉色微白,雙目輕閉,不言不動。

  這位置,剛好就在他身後,難怪他沒看到。

  “大叔?”天明扯著他的衣袖搖晃。

  蓋聶緩緩睜開眼睛,看定天明,面色平靜的道:“時間不早,你該回去了。”

  天明這才發現外面已是月上中天。

  “可是我想跟大叔多呆一會···”自從進了小聖賢莊,他很久沒有像以前那樣跟大叔說話了。

  “小子,”盜蹠聲到人到,一把提起他的領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有一個故交也來到了這地方。”

  “故交?”天明相當介意盜蹠的動作,掙開他的手怒道:“小趾,快跟大哥如實稟報,到底是誰?”

  盜蹠衝他擠眉弄眼,“一個你和你大叔絕對不想見到的故交。”

  天明本不想理他胡說八道,這一下反而引起了他的興趣,“哦?到底是誰啊?”

  “黑劍士。”盜蹠這一下是衝蓋聶說的,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他曾聽說蓋聶與天明在逃亡途中遭遇過勝七。

  蓋聶依舊面無表情,這已經是他的極限。

  “勝七?”高漸離眼中陡然掠過一層殺氣,他竟然也來了?

  班大師與徐夫子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憂慮。

  范增捋須,沉吟道:“如此倒也麻煩。”

  巨闕劍剛猛無比,霸道非常,勝七又是天生神力,勇猛過人,兼且冷血殘忍,端的是個棘手人物。

  雪女擔憂的看向高漸離,心中不安漸起。

  高漸離冷道:“天明方田,我送你們回去。”

  “啊?”天明看向蓋聶,卻見對方緩緩閉上了眼睛,黯然道:“大叔,那我先回去了。”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壞女人,你要照顧好蓉姐姐。。。”

  雪女點頭,長蕭在手,目送他三人離開。

  “小高。”雪女突然開口喚他。

  高漸離腳步一頓,並未回頭,“若遇勝七,必殺之。”

  七字之重,擲地有聲。

  他與雪女互許鴛盟,二人早已心有靈犀,彼此之間不需言語,亦可明了對方心意。

  那麽這一句,對誰承諾?

  天明方田遭遇勝七必無生機,而此處,亦需人留守。

  她與高漸離,向來同進退,但此時——她相信自己愛的這個男人。

  范增班大師等人回去有間客棧,所以與高漸離一道離開。留下的,就是盜蹠雪女大鐵錘三人。

  墨家一行人,此時以他三人戰力最強端木蓉重傷昏迷生死不明,蓋聶他又

  雪女一聲淺歎,柔璿如夢。

  盜蹠心情實在不好,自昨天見過那個煞星他心情就沒有好過。此時又見雪女眉黛輕蹙,不由言語相激,然雪女只是雲袖一揮,離開了房間。

  大鐵錘則是一直都在外面。

  盜蹠激走了雪女之後,心情大好,他坐在端木蓉門前,未幾,便聽得山頂傳來了蕭聲。

  仍舊是那曲白雪,盜蹠聽的出來,簫聲略微凌亂,雪女的蕭,就如她的人,盜蹠能夠明白。

  明白之後,他就笑,雪女不開心,他就絕對不會不開心這跟雪女唱反調的愛好,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項樂趣。

  雖然他現在其實並不想笑。

  端木蓉隔壁,蓋聶依然盤膝而坐,不動如山。

  他對那人實在沒有好感。盡管他救過他。

  尊敬一個人跟討厭一個人並不衝突。

  他敬重蓋聶俠之大者,同時痛恨他讓蓉姑娘傷心。他搖頭晃腦的歎氣,頗得雪女簫聲之愁。

  大鐵錘靠在樹下,仰首看月亮。這月,讓他想起那年的痛飲狂歌,那年的硝煙戰場,那年的肝膽相照,那年的生死相交。

  他沒有那些兒女情長的感慨,只是簡單的希望,有生之年,可以讓天上的眾位兄弟,看到那一天的到來。

  巨子說過,每一個從戰場上活下來的人身上,都寄托著死者的希望。這希望,會一直支撐著他走下去,絕不改變。

  風過,微涼,無端一陣冷意湧上,他心頭微顫,不遠處,一人影橫劍於肩,當月而立,

  瞬間,煞氣彌漫。

  “轉告張良,我高漸離,並不感激他。”

  “啊?”天明一行三人趨近小聖賢莊,高漸離冷聲說道。方田不解,天明糊塗。

  高漸離並未解釋,目送天明二人走近小聖賢莊,返身回轉。

  方田看著他離開,一臉疑惑。

  天明對高漸離的棺材臉早已見怪不怪,他回頭看高漸離手握長劍,漸行漸遠,突覺那孤道隻影,月染白衣,看了讓人很是難受。

  他形容不出那種感覺,方田卻明了,那似乎是——寂寞?而這寂寞,讓他在今天的月光下,看起來分外孤單。

  一種不堪重負的孤單。

  “喂,小子,你說小高剛才那句話什麽意思?會不會跟三師公讓我們帶給小高的錦囊有關?”天明作思考狀,斜眼問方田。

  “走啦。”方田無力的翻個白眼,順勢在天明頭上敲了一下,率先走進了小聖賢莊。

  高漸離緩步前行,腦海中一片混亂。

  一片竹簡,一筆殘劍,如此輕易地,挑開了他刻意忽略的東西。

  事關蓉姑娘的傷,逍遙子束手無策,是張良巧計,請儒家荀夫子救治。他曾為此有問於張良,逍遙子既去,蓋聶的傷,可否同醫。

  而今天,張良以竹簡作答,言明,無可醫。

  他本不信。

  張良又以陰陽咒印為引,逼蓋聶出手救人。

  至此,他不得不信。

  蓋聶為衛莊鯊齒所傷,橫貫四方劍氣入體,於經脈之間,滯留不散。

  連橫之劍何等強勁霸道,蓋聶既為之所傷,怎麽可能輕易便好。

  劍氣於體內潛伏滯留,蓋聶一旦運氣,劍氣如刃逆行經脈,那痛苦,絕非一個“人”所能承受!

  張子房,用了最無情的法子,逼他認清事實。

  也許張良看的比誰都清楚,墨家在失去首領之後,亟需一個足夠強大的人,來支撐他們的信念,而蓋聶他,足夠強大,無論是心性,還是武功。

  在他於生死絕境中出現時,在他劍挑衛莊穩住戰局時,他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留下了堅定的背影。

  也許蓋聶自己也清楚,所以在墨家劫後余生之際,他從未說破這個假象。

  甚至連高漸離可能也清楚,只不過蓋聶一直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妥,所以他理所當然的忽略那一切,所以天明身上咒印發作之際,他毫不猶豫的相信蓋聶可以救他。

  而蓋聶也確實救了他,只不過,他付出了他們本不知道的代價。

  張良做的,不過就是讓墨家眾人,明白蓋聶並不是他們心中想象的那個,堅不可摧的神祗。

  引發陰陽咒印,逼蓋聶出手救人。這就是他做的事情。

  高漸離思慮一清呼吸頓止,目光陡然冰寒,心中竟被激起前所未有的豪氣---墨家,從來就不是依靠某一個人而存在的,他們引以為豪的,是眾人團結的力量!

  張子房,你小看了我墨家!

  思及此處,他心中鬱結一舒,腳下頓輕,狂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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