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司佘撫摸著纏繞在手腕的白蛇,平靜地搖了搖頭。他仍盯著尚未關閉的秘境,輕聲道:“還有人沒出來呢……”
那個喚醒了流霜尊者秘境的小子,究竟能堅持到什麽時候呢?
目光深邃地看向石像的方向,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似霰姐?”
回到房間,早已通過精神力感知到屋內有人的葉休,隨手打開燈,歪了歪頭:“有什麽事嗎?”
花似霰坐在椅子上,模樣竟前所未有地有些猶豫,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隊長……我要說的事,你千萬別害怕。”
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困意消散了大半,葉休肯定地點點頭:“我是隊長,我不會怕的,你請說。”
“隊長是當之無愧的天才呢。”
花似霰彎了彎眉眼,年輕的面容中竟能看出一絲詭異的慈祥。她雙手放在腿上,像是在敘述一個恍如隔世的故事:“災厄序列083降臨之時,精神力具現化的海浪吞噬了陸地上的一切。”
“駐守於南雲市的製卡師第七軍團司令長候選者——江纖塵臨危受命,深入迷霧,堅守最後一道防線數月,不退半步。”
花似霰從回憶中抽離,目光複雜地看向葉休,像是透過了時間的長河,輕聲道:“然後……你來了。”
“你是千年不遇的天才,無論身處哪個時代都會成長為人類真正的支柱。”她頓了頓,起身,深深地向葉休鞠了一躬:“我僅代表九域聯盟,製卡師第七軍團感謝您的貢獻。”
“但,你如今身體真正的主人,江纖塵……又去了哪裡呢?你,又是誰?”
“葉休,我的名字是葉休。”
沉默片刻,注視著花似霰微微緊縮的雙眸,葉休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來自未來。”
“是嗎……”
對方接受得如此平淡而快速,反而使做好了被質疑準備的葉休愣了愣,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低聲問:“似霰姐,你相信我?”
來自未來,這種虛無縹緲的事。哪怕是作為主角的他,也覺得過於奇幻了。
“為什麽不呢?”
在千萬個可能中,花似霰得到了期望之一的答案。她溫和地笑了笑,斂去眼底的憂傷:“你是聯盟的英雄,隊長。”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強者是沒有必要說話的。更何況……
“你,認識蕭九安和小護吧。”從衣兜的側口袋中取出一張磨損嚴重的全家福,花似霰輕輕拂過:“我與他共同製成的卡牌,能夠在幻境中使用的特殊照相機……”
卡牌兩道紋路閃爍著光芒,稍顯破舊的照相機在她的手中,頓時換了一種全新的模樣。
“讓我看看。嗯,一如既往地不太會做膠片啊。”
花似霰故作嫌棄地撇了撇嘴,身體卻誠實地從四次元口袋中,掏出一摞一摞的材料,製作起特製膠片。
“南雲市的未來,是什麽樣呢?”
她低著頭,手中的動作不停,似乎想借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流霜尊者,江纖塵率製卡師第七軍團死戰不退,驅散迷霧,最終在與8階災厄的捉對廝殺中,不幸逝世。”
“不幸中的萬幸。”
花似霰清楚江纖塵與製卡師軍團真正的實力,更懂得九域聯盟的那一套官方術語。
死戰不退,不過是無人生還較為壯烈而美妙的說法。
猛地知道自己不過是幻境中的一道虛影,花似霰的精神狀態穩定到嚇人。她抬起頭,掃過緊繃成蝦米的葉休,嫣然一笑:“你啊……和小護差不多大吧。”
“他是我的學長。”
“是麽,我沒有什麽要問的了。”
葉休有些鬱悶地撓了撓頭,在確認幻境安全後,他該死的好奇心又蓬勃而生:“你不好奇些別的嗎?”
例如蕭九安怎麽樣?蕭護又怎麽樣?
如今花似霰的狀態,太過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近似於死者的安詳。
花似霰看著照相機中有些模糊的身影,盡管身材有些發福,但仍能從中窺見蕭九安年輕時的模樣。
她坦然地笑了笑,把照相機還給葉休,沒有一絲不舍:“我完成了我的使命,他們也有他們的未來。”
“幻境已經開始塌陷,它也想見見你,小隊長。”
“以及——謝謝你。”
……
“哈嘍,聽得見嘛。”
周圍的一切均化作星光被黑暗吞噬,無論是建築,還是人群。隻覺一片天旋地轉的葉休,強忍眩暈,睜開了雙眼。
出乎意料的是,出現在他面前的並非流霜尊者——江纖塵,而是一柄被冰霜覆蓋的破碎唐刀。
“這個聲音大小合適嘛?”見葉休久久不曾回應,充滿疑惑的聲音再次從唐刀內部響起:“纖塵和似霰姐明明是這麽教我的……”
“呃,前輩是卡靈?”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看著愈發眼熟的唐刀,仿佛回到了中央廣場那個被劈的晚上。葉休斟酌著用詞,謹慎地問道。
“呀,你終於能聽到我說話啦!”唐刀一閃一閃地,帶著冰霜在空中舞了個刀花。
“前輩,別激動,別激動——”連忙退後兩步,又給自己加了個玉璋護盾,差點被切成人片的葉休擺擺手。
唐刀重新靜置在半空中,終於記起了自己最初目的:“我就是這座秘境的核心啦,你既然拔除了海洋之怒,我本應給你些獎勵的。”
“但身為諭者……【故事】於你而言反而是雞肋,”唐刀中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思索片刻,才繼續出聲:“那就這樣決定啦!”
所以,諭者是什麽?唐刀又自顧自地為他決定了什麽?
一頭霧水的葉休腦海一陣恍惚,無數嘈雜之聲接連入耳。
吼叫聲、火炮聲、怒喊聲、狂笑聲。
種種聲音交織著,強硬地塞進他的腦海。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戰場,只不過是以幽魂的狀態。
畫面模糊而短暫,像是一閃而過的影像。
他看見,如垂死野獸的值夜者,侵蝕浸透了身體,不成人形。
他看見,城牆上戴著單邊眼罩的年老者以雙臂,掰斷了海怪的獠牙,卻死在了另一隻海怪的利爪下。
他看見,傷兵團中的醫者舉起手術刀,沉默而麻木地送戰友走完最後一程。
他看見,她說:“我想以人類的身份死去”。
最後,他看見——有人身著黑袍,站在空無一人的城牆上,單手提刀,直指天空的神明。
她站在城牆的最高處,周圍是倒下的戰友和災厄。她的身體已經被數不盡的傷口和疲憊折磨得搖搖欲墜,但她仍堅定地站著。
江纖塵知道自己不會輸,也不能輸。
皮膚表面被冰霜覆蓋,目光坦然而清澈。她的聲音不大,卻能抵達到城牆的每一處角落:“犯我九域者,殺無赦——”
“這哥們也挺能熬啊……”
外界的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周圍製卡師地目光逐漸從好奇變成了隱隱的敬佩。
極其有限的儲備物資、無窮無盡的海怪、實力不俗的6階災厄美杜莎,以及8階神明級災厄,福耳庫斯。
能在多重debuff下,堅持這麽久,也肯定是個狠人。
至於通關,笑死,他們根本沒指望起靈境和如池境的新手製卡師能夠拔除神明級災厄。
一沒卡牌、二沒故事、三沒經驗。
空有境界,這仗怎麽打,完全打不了!
“姓名蕭護,進度嘛……”在一旁登記的蕭護沉思片刻,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中,直言道:“拔除災厄序列2380美杜莎。”
周圍豎起耳朵偷聽的製卡師均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暗自豎起大拇指。
美杜莎除擁有“石化”的特殊性質外,保命能力也是一流。
逃命速度飛快不說,哪怕你砍斷了頭顱,她也能憑借毒蛇似的發絲重塑身型。
司佘讚賞地點點頭,哪怕是板著個臉的蕭九安也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然後就被海洋之怒一巴掌扇出來了。”蕭護雙手插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話語間有幾分不甘。
在他看來,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被打敗並非什麽光彩的事跡,哪怕敵人是個神明。
司佘原本有些怕他被打擊過度,從此一蹶不振。聞言,松了一口氣,安慰道:“年輕人,有心性是好事。”
直面神明,這是多少製卡師究其一生都無法做到的事。
“做的不錯,沒丟臉。”蕭九安吭哧半天,扭頭憋出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切,”蕭護也難得沒反駁,轉身問向旁側的登記員:“秘境裡還有人?”
手指逐一劃過名單,登記員迅速在一片對勾中,找出了唯一的空白:“17歲起靈境製卡師,葉休。”
“在,有人叫我?“
剛從秘境中退出,周圍火紅的楓樹映入眼簾。還沒來得及感歎歲月靜好的葉休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下意識舉起手應答。
秘境入口處,身穿寬大校服,有些靦腆的青年舉起手。
精神空間內,記錄著製卡師第七軍團所有值夜者姓名和長相的唐刀卡靈陷入沉睡,無論如何呼喚都不再有絲毫回應。
除了能讀取信息外,仿佛成了一張素材卡。
葉休無奈地在扯了扯嘴角,腦海中仿佛還殘留著對方歡快的聲音。
“我要去找纖塵和似霰姐啦,至於那個半智能卡靈,就當作通關獎勵,隨你處置吧~”
它一隻靈沉睡得太久了,再次醒來,南雲市早已換了一副面目。沒有敵人,沒有戰友……自然也不需要它。
它曾被人類拋棄,如今又被時間拋棄。
孤獨得太久,消散也成了一種解脫:“大家,一定要等等我呀……”
從傷感的情緒中脫離出來,葉休抬起頭,不由打了個雞皮疙瘩。
被上百道詭異的目光注視著,他心裡發毛,退後兩步:“怎、怎麽了?”
“你就是葉休?”離秘境出口最近的記錄員問道。
話音未落,一片雪花從空中緩緩飄落,落在赤紅的楓葉上。原本閃爍不定的秘境入口竟化作了一片巨型雪花,懸浮在空中。
在炎炎夏日,南雲市下了一場大雪。人們抬起頭,望向於暖夏下飄落的雪花,或驚奇,或疑惑。
顯而易見,被取走了秘境核心的南雲秘境徹底融入了現實世界,化為了穩定的一部分。
“機緣……”發絲染了一層銀霜,司佘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抬起眸子。
緩慢地,他在高台上,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為過去,為未來。
秘境中最為珍貴的從來不是所謂的寶物與素材卡,而是製卡師本身所蘊含的故事。
幻境不僅能作為新手製卡師的訓練場,還蘊含著另一種寶貴的資源——整個製卡師第七軍團。
“你……戰勝了災厄序列083?”任由雪花落在頭上,蕭護以驚人的速度穿越人群,睜大雙眼。
正因親眼見證,所以,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知曉神明級災厄的恐怖。
“不是我,是製卡師第七軍團。”
葉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在災厄面前,每一個人的努力都不應被遺忘,每一個人都是英雄。
比蕭護更加震驚的是明軒,分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竹馬,結果對方仿佛開了掛一般,搖身一變,直接成為單刷秘境的大佬。
同樣都是九年義務教育,為何就你這般秀。
“做得好,葉休。”
無論如何,秘境穩定下來對南雲市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司佘推了推黑框眼鏡,微笑道:“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你給了我很大的驚喜。”
對於這個在九安對戰館有過一面之緣,又喚醒了南雲秘境的少年他曾期待過他的未來。
但沒有料想到,他腦海中的未來竟來得如此之快。
但既然機遇砸到了南雲市頭上,哪有不接的道理。
他環視一周,看向在場的製卡師:“南雲市的楓葉四季不落,紅得耀眼,你們知道是為什麽嗎?”
“因為南雲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曾被戰士們的血浸透!十年前的這裡,就是戰場的中央!”
“轉眼間,十年過去了。你們,長大了,成了製卡師……”司佘逐一掃過眾人,話語頓了頓:“你們有了力量,能夠保護所珍視的一切,我以你們為傲。”
“流霜尊者,以及製卡師第七軍團的每一位戰士都以你們為傲!”
“在這裡,在所有英烈的見證下,我僅代表九域聯盟南雲市分盟向諸位許下承諾。”
“接下來的三個月,聯盟將會為青年製卡師額外抽出一筆資源,用以提升實力。”
“未來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終究是你們的!”
為了培育南雲市的下一代,司佘可謂是下了血本。葉休站在人群之中,眼眶莫名有些溫潤。
“你們想要的未來,我代你們看到了。”
此時此刻,楓葉為何而紅已然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人們為它下了特殊的定義。
“雖佔了等階的便宜,但能在幻境中斬殺美杜莎也證明了你們的實力。”
將蕭護和葉休二人帶進協會頂層,司佘指尖點了點手腕上纏繞的白蛇,提醒道:“秘境中的你,多強大都不是真實的……當然,秘境中的製卡思路在未來可以適當借鑒。”
司佘雖相信二人的心性,但驟然從還虛境“滑落”至如池境甚至起靈境,其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司叔,老生常談就不要再說了。”
從小到大,耳朵都快磨得起繭子了。蕭護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從衣兜的口袋中掏出三枚碎片。
“大概是,安慰獎之類的。”
“精神碎片?是秘境中喜歡產出的東西。”司佘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為一臉迷茫的葉休特殊解釋道:“它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強製卡師的精神力,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東西。”
秘境是強者隕落後獨立的精神空間,其本質就是一枚巨大的精神碎片。
葉休取出幾枚碎片,微微一愣。
沒想到在離別時,唐刀卡靈順“手”塞給他的一大把碎片竟是珍貴的精神系資源。
“小護,你也可以考慮給第二張主卡進階了。”司佘瞄了一眼坐在遠處沙發上偷聽的蕭九安,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叮囑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司叔。”蕭護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嗯?”司佘語調上揚。
“沒、我是說,知道了。”像是個做壞事被抓了個現成的孩童,蕭護立馬把手放下,一本正經地回應。
“至於葉休……”司佘沉思片刻,回憶著聯盟中的資料,給出建議:“你剛製成第一張主卡,可以適當配備幾張裝備卡和技能卡。”
製卡師的戰鬥是建立在多張卡牌相互疊加的基礎上的,唯有新手時期的捉對廝殺才會僅使用主卡進行比拚。
“秘境中其余的戰利品我就不過多詢問了,自己好好把握。”
不要揣測另一位製卡師的想法,是製卡師守則的第一條。
秘境中的故事也好,素材卡也好,都是他們未來製卡的一部分。因此,分寸感極佳的司佘並未過多詢問。
“聯盟會為在秘境中表現優異的製卡師額外調配一些資源,你們可以先考慮一下。”
早有預料的蕭護理所應當地點點頭,獅子大開口,報出一大串稀有資源:“純白結晶、精神力手術刀、禁區之雪……嗯,安神茶再來150克吧。”
“還150克,你當是買菜市場大白菜呢!”蕭九安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坐在一旁酸溜溜地反駁道。
“反正您看著給哈。”
目的達成,毫無留戀的蕭護轉身揮揮手,路過葉休時挑了挑眉:“犯不上跟聯盟客氣,以你我的天賦,這頂多算提前投資。”
葉休腦海中的【故事】儲量多到驚人,如何合理分配資源才是重中之重。他認真地翻看著終端裡傳來的資源名單,著實有些眼花繚亂。
“慢慢看,不急於一時。”司佘緩步走到角落中的飲水機前,對蕭九安抬了抬杯子:“老樣子?”
得到了肯定答案,他將沏好的紅茶放在桌面上,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又給熱了一杯牛奶:“加糖嗎?”
葉休下意識點了點頭。
“對了,你沒忘拍照吧?”抿一口熱茶,蕭九安滿意地眯了眯眸子,靠在沙發背上,隨口問道:“可以現在一並交了,說不定司叔還能額外給點報酬。”
“拍是拍了,就是……”腦中儲存著第七軍團所有值夜者基本信息的葉休宛若一個大型照片,他不知如何形容,隻好借了紙筆,快速畫了出來。
不過一刻鍾,一幅人像便新鮮出爐。哪怕與照片相比,也絲毫不遜色,甚至還多了幾分生動。
“咳咳,你小子一頓幾個打印機啊?”
一邊喝著紅茶一邊對照的蕭九安,一口氣卡在嗓子上,咳得滿臉通紅,才恢復了呼吸,不住吐槽。
“你可以用這種方式,畫出所有第七軍團所有值夜者並標注姓名?”不了解實情的司佘暗自為這種驚人的記憶力咂舌,再次謹慎地確認道。
“是的。”本就沒什麽可隱瞞的,葉休如實回答。
“你奶奶的,可真是天才。”蕭九安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似乎想通過力道的大小表達自己激動的心情。
司佘神情莊重,雙手接過畫像,細細端詳,接連說了三個好字。
“你小子,功不可沒!”
駐守於南雲市的製卡師第七軍團永遠是聯盟心中的一根刺。
十年前,不止是南雲市被迷霧吞噬,九域大大小小的城市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襲擊。
甚至九域終端核心——畢方都因此受損,丟失部分資料。
流霜尊者所率領的製卡師第七軍團全員資料盡毀,隻余下一串串象征著身份的代號。
如今眾人所知的軍團名單,還是聯盟後期動用全部人手勉強拚湊而成的,姓名尚且模糊,更遑論圖像了。
“如果有用,那就太好了。”
了解完前因後果,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的葉休微微一愣,隨即露出笑容。
“小子。”蕭九安目光躲閃,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嗓子裡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司佘心下了然,推了推眼鏡:“想問就問吧,別讓自己後悔。”
“用你說?”強行提高音調,蕭九安不滿地翻了個白眼。轉頭繼續看向葉休,嘴角抽搐。
從秘境開啟後,他問了太多的人,得到了太多不同的答案。連面對災厄時都不曾退縮半步的男人,此刻竟然有些害怕。
這也是為何,他選擇先問葉休,而不是自己兒子蕭護。
“那個,流霜尊者身邊有個副隊長,姓花……金色頭髮,長得很漂亮,打起架來也特別狠……”
蕭九安斷斷續續地描述了一大堆,他低著頭,時不時抬起眼觀察葉休的面色,最後聲音低沉地問道:“她,還好嗎?”
話音未落,他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問得什麽廢話,人死燈滅,再好能好到哪裡去?
“似霰姐說,她完成了她的使命,而你們有屬於你們的未來。”
在一片沉默中,蕭九安猛地笑出了聲,他徹底靠在沙發背上,小臂遮住眼睛:“哈哈哈,果然是你的風格啊,花似霰!”
哪怕在面對既定的死亡時,依舊如此灑脫。
死去的人走向了未來,活著的那個卻被困在了過去。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面對不時發瘋的蕭九安,司佘顯得遊刃有余。安靜的白蛇瞬間出動,預防未然似地,綁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是,我說,不至於吧。”蕭九安晃了晃手腕,目光掃過坐立不安的葉休,話語間夾帶著幾分歉意:“嚇到你了,不好意思。”
“可以了吧,你分明早就得到了答案。”召回白蛇,司佘點了點蛇頭,轉身對葉休說道:“我開車送你回家,你自己走夜路不安全。”
“好、好的,謝謝。”
“放心,這次不是警車。”像是看穿了葉休心中所想,司佘笑著調侃道。
……
摸著黑開了燈,葉休把精神碎片一齊放在特製的盒子中,放在床頭櫃邊,癱倒在床上。
十三枚精神碎片,若乾能量結晶,以及一張卡靈素材卡。
難怪那麽多製卡師對秘境趨之若鶩。
現有的冥想時長加以精神碎片輔助,他差不多只需要兩、三個月,就能進階為如池境製卡師。
當然未來的事還遠著呢,當務之急是給魈製一套契合的輔助卡。
裝備卡、技能卡、場景卡、事件卡……諸多選擇,都需要從長計議。
翻個身,從口袋中掏出終端,葉休再次打開資源申請界面,翻了翻。
說起裝備,葉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原神中的聖遺物。
於魈而言最為主流的聖遺物選擇有四套,依次為:4辰砂、4樓閣、2風2角鬥、2角鬥2追憶。
實在不行,套一些散件也不是不行。
雙爆、風元素傷害、元素充能效率……五花八門的詞條想得葉休一陣頭大。
若是五張裝備卡,算作一套完整的裝備卡組,他豈不是需要3×5,整整十五張素材卡,才能勉強湊齊一套卡組。
製卡師,真是一份燒錢的職業。
內心如此哀嚎著,手中飛快地在資源申請的界面提交了報告。
六張素材卡是聯盟給予他通關秘境的獎勵,司佘所承諾的令他驚喜的大禮尚且沒有音信。
不知曉這個世界的裝備卡有沒有歪詞條的壞文明,保險起見,葉休決定先做生之花與死之羽試試水。
最起碼,這兩個主詞條是百分之百不會歪的!
生之花——生靈之華素材卡:【峭岩】【琉璃晶砂】【離別之花】
死之羽——潛光片羽素材卡:【飛鷹翎羽】【堅守之心】【無言之石】
快遞預計明天才送達,興奮勁過去了的葉休呈“大”字攤在床上,打了個哈氣,沉沉地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
九域聯盟總部
七位還虛境製卡師圍坐一堂,人手一份從南雲市傳來的報告,神色嚴肅。
“南雲,流霜尊者的秘境麽。”
“補齊第七軍團的資料,也算是對烈士們有個交代。”中年男子放下報告,雙手交叉。
“複現災厄戰場,纖塵那丫頭可真有想象力。只是,可惜了……”
未完的話語淹沒在歎息聲中。
“能在幻境中拔除神明級災厄,福耳庫斯。”沉穩的女聲頓了頓,有些遲疑:“這等天賦,莫非是諭者?”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帶著寬大兜帽,低頭撥弄終端的男子。
“災厄序列083,其中還不包括尚未公開的那些禁忌……畢方沒有給出預兆,許是又一顆劃過的流星。”
“竟說些喪氣話。”面容清秀的女子不滿地鼓了鼓臉頰,起身單手支撐著身體,打斷了他的話:“既然是功,那便要賞!”
“我敬重第七軍團的烈士們,又與纖塵有舊。所有支出,從我庫中取便是!”
眾人陷入沉默,哪怕不讚同的,也只是皺了皺眉。
藍星和平公司的首席執政官+大小姐,聯盟最大的金主爸爸,誰都得罪不起。
“嗯……”女子在終端裡翻了翻,自顧自地點點頭:“就這張吧,【奇跡羽毛】,也算是物盡其用。”
反正不是聯盟出錢,持著無所謂態度的大多數一票通過,異常順利。
次日清晨
一夜安眠的葉休從快遞小哥手中借過素材卡,點起安神香,進入了精神空間。
【卡靈】依舊沒有絲毫反應,葉休也不急於一時,將目光轉至了新鮮到手的六張素材卡上。
辰砂往生錄中的生之花——生靈之華是曾綻放於辰砂色古老山崖上的明麗花朵。
哪怕在汙黑之血漫流的年代,亦未得沾染過絲毫泥汙。
黯色妖邪誕生自深淵之底,於漆黑夜色中吞噬著辰砂色的山崖。然,千岩牢固,重嶂不移。
面對妖邪,沉默的山民與鐵色的明月,築成了寂靜的陣地。
於月光下,千岩軍士手持長槍,另一隻手拂過女兒帶淚的臉頰。面對女兒的淚水,他輕聲安慰:“峭岩與琉璃晶砂的女兒,千萬不要為我哭泣。”
“我生在天衡陰影下,為報答岩王的恩蔭而戰。”
於濃濃月色中,立於隊伍前方的四臂夜叉隻身走入深不見底的岩淵。唯有沿途的點點熒色,是唯一的光亮。
“將性命信托四臂的夜叉,向熒光的淵藪而行。”
千岩軍士單膝蹲下,溫和而堅毅的目光直視著女兒的雙眸。他已然知曉前途的汙穢潮流,卻仍一往直前。
“漆黑深穴的陰影之路,懸浮崎嶇岩宮的晶石。
深淵湧現的汙穢潮流,伏行巒底的扭曲妖魔。”
他平穩地敘述著那般令人膽顫的景象,面上卻自始自終都掛著溫和的笑意:“諸多恐怖與不可思議,皆不會令我心感恐懼。”
手中小小的明麗的紫色野花別在女兒耳邊,千岩軍士的訣別之言,被夜風所帶來的號角而取代。
他頓了頓,在妻女的額頭覆下一吻,轉身離去,不曾回頭。
妻子手握紫花,眼眸含淚亦不曾落下,她低聲接完軍士的未言之語:“我唯一恐懼介懷的事,僅有遺忘與失去而已。”
“若厄運將我掩埋在無名之地,請莫把我忘記。”
“……我們不會把你忘記。”
層岩巨淵最高處的斷崖,狂風呼嘯而過,唯有雄鷹方能越過天塹。
傳說,曾有壯士立於其上,手裰飛鷹翎羽,是為英傑。
英傑自上而下俯視巨淵,漆黑的汙穢蔓延,扭曲的妖魔伏行。千岩軍士率隊踏上陰影之路,前途未卜。
“盡管為守護眾人、追逐所求而赴死,確是好事一樁。”
“只不過,仔細想來,此事恰如魚潛深潭,鳥墜幽谷。”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透過了時空,望見了千岩軍士的未來:“雖能成就自我之饜足,卻不為眾人所曉,終被遺忘。”
任由手中的飛鷹翎羽隨峽谷的龍卷飄揚而去,無法掙脫,隻得無力地落入層岩深處。
“”我等凡人仿佛片羽為龍卷所挾,飄搖落入深空之中。
來自巨淵的低吟穿透靈魂,徘徊於英傑耳畔,久久不散。它反覆地呢喃著,悄悄搖撼無法留下名號之人的心:“所謂拯救、所謂堅守,不過盡做虛無無意義之事吧。”
一切如他所言,戰事塵埃落定之時,諸多士兵永遠沉眠於岩窟深處,不知姓名,不留蹤跡。
然,漆黑軍勢的詭譎嘶叫亦如同漣漪般,悄悄消止了。
光澤暗淡的翎羽未被漆黑淹沒,它隨崖底的風落於辰砂色的泥土中。
即使人的歲時短暫,大地也會永遠記住這一切。
睜開雙眸,葉休雙手各持一張印有雷紋的淡紫色二階卡牌。
【真名:生靈之華
等階:2階(共9階)
屬性:無
種類:裝備
描述:古老的紀念物,恰如數百年前將它保存的生靈一般鮮活。】
【真名:潛光片羽
等階:2階(共9階)
屬性:無
種類:裝備
描述:一片光澤暗淡的翎羽,凝聚著濃重的記憶。】
除兩件裝備卡的基礎屬性外,辰砂往生錄的兩件套特性使魈的攻擊力額外提高了18%。
力量、速度、防禦均有不同程度上的提升,魈的實力更上一層。
如果再次與當時的銀鬃鐵衛進行捉對廝殺,葉休有把握在三個回合內拿下勝負,而不必依靠一點點的運氣。
“只是這種程度而已,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在精神空間內,魈擁有著絕對靈智,他盯著莫名興奮起來的葉休,輕歎一口氣。
嘴角卻誠實地微微向上,露出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滴嘟!
終端提示音將葉休帶回了現實世界。
得,說曹操,曹操就到。
坐等世界毀滅:製完卡抽時間再來一局捉對廝殺吧。還是用三階銀鬃鐵衛,不會讓你吃虧。
在閃爍的網名上停滯片刻,葉休每日一懷疑大學生不穩定的精神狀態,隨手回了兩個【ok】的小貓表情包,又將時間定在了明天下午。
至於地點,當然還是九安對戰館。
按蕭護的話說,蕭九安的地方不用白不用!
捉對廝殺就約在明天下午,葉休雖有些好奇提升後銀鬃鐵衛的實力,但也不至於再壓縮時間做個特訓。
將魈從卡牌中喚出,又附加了辰砂兩件套的特殊效果,便隨著他在陽台耍起長槍,適應新的力量。
……
翌日下午
“客氣話就不多說了,全力以赴吧葉休。”站在演武台邊緣,蕭護喚出銀鬃鐵衛,看樣子信心十足。
“沒有晉階,所以是輔助卡嘛……”
葉休暗自警惕,同樣喚出魈,立於身前。
“捉對廝殺,開始!”
話音未落,蕭護瞬間手中一張二階技能卡【增援】發動。
場上的銀鬃鐵衛將巨大的盾牌立於自己身前,另一手持著冰劍向空中高舉。
刹那間,兩個銀鬃射手端著槍,衝了上來。
隨著兩聲巨響,子彈擦過槍管,伴著火星向魈噴射而去。
打不過就群毆?沒想到蕭護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家夥,還會用這種手段。
蕭護臉不紅心不跳,裝模做樣地咳了兩聲,笑道:“製卡師間的捉對廝殺,可從來不是主卡間的單打獨鬥。”
見識一下社會的險惡吧,小學弟。
然而面對槍林彈雨,魈看上去不慌不忙,單手持長槍,竟迎面衝了上去。
“玉璋護盾!”
子彈襲來,打在溫潤如玉的護盾上,竟無法前進一絲一毫,僅濺起點點漣漪。
好強的防禦力!
上方的裁判盯著薄薄的甚至有些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