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對峙,低頭陰著臉的白塵被夾在中間一聲不吭,像是在醞釀著什麽。
“我……”蘇倦支支吾吾,斜眼躲避一號那看不見的凌冽目光,但他又沒有完全表現出拒絕的意思,很是糾結,“能不能先把日記本給我看一下……”
一號直接嚴詞拒絕,盡然已經相處了有些時間,但他顯然還沒有放下對於蘇倦的戒心。
可白塵卻隨意將日記本遞了過去,無視了一號的選擇。
“你幹什麽?”他大聲質問。
“對朋友的信任而已,既然你覺得蘇倦他知道些什麽,就該給人家展示的機會,而不是一味用強,”白塵冷冷地說,直接將一號按回了自己的眼中,沒有給他一點商量的余地,“安穩待在裡面看,有什麽問題我會替你問。”
輕描淡寫的情緒爆發直擊一號的心靈,他自然是知曉了白塵此刻的憤怒,冷靜下來後,他也明白自己這是急不暇擇,被情感所左右了理智。
“謝謝。”借著白塵的好心,蘇倦放松了下來,隨後便翻開日記閱讀了起來。
抱歉,我只是有些著急了……
“戒心竟然卸下來了?”白塵立馬從剛剛的嚴肅切換到了驚喜,“你這不是沒那麽不近人情嗎?早幹嘛去了。”
一號再次閃了出來,更像是被白塵放了出來,表情舒緩開來的小黑也沒有再去盯著這顆青色光球,轉而將頭埋到了蘇倦的懷抱。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蘇倦竟逐漸變得有些緊張,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起來。
“你怎麽了?”白塵抬眼間便發現了他的異樣。
可他兩眼放光,視線始終定格在日記本上,像是壓根就沒有聽到白塵的詢問,依舊在快速翻過書頁,貪婪地捕捉上面的內容。
“蘇倦?”白塵再次出聲,伸手敲了敲他那已然變得僵硬的臉龐。
一直安靜乖巧的小黑竟也在此時朝著蘇倦小聲吠叫了起來,好像此時坐在床上的並不是自己的主人,而是一個會讓小狗深惡痛絕的壞家夥。
一號覺察到了氣息紊亂的蘇倦身上,有股油然而生的奇怪氣息,而這氣息,竟然影響到了自己的感知與情緒,心中莫名生出了焦慮與浮躁。
他來不及與白塵商量,化作一閃流光穿過白塵徑直撞在了蘇倦的身體上,將他擊醒了過來。
“我?這是發生什麽了?”蘇倦一臉懵,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般臉色透白嘴唇發紫。
“快把那本日記丟掉!”一號厲聲提醒,這時的日記本,所散發出的詭異氣息讓他感到無比不安,“否則你會再次被它迷惑!”
還未等暈暈乎乎的蘇倦作出反應,聽到一號指令的白塵已是一手將日記奪了過來。
幾乎是他與日記斷開接觸的瞬間,一股壓抑到極點的窒息感湧進了蘇倦的心頭,他的神色開始恢復正常,如同憋氣很久一般急促地呼吸起來。
隨後而至的是劇烈的咳嗽,驚慌失措的神色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我…我想起來了!我看到了一個可怕的畫面!”他一臉慌恐,下意識地用力拉住白塵的手,“這……這太可怕了!比那些城市裡面的怪物還要可怕!”
“什麽畫面?!”一號趕忙追問。
“沒事,你先別急,緩一緩再說。”白塵拍拍他的背,勸慰道。
“不,不能緩!”蘇倦顧不上心慌意亂,斷斷續續地闡述起來,“就在我翻開日記本後,我的腦子裡面就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喊聲。”
“恍惚間,我眼前的書本變成了人類的屍體,那道聲音…他…他……”
“他怎麽了?”
“他附身到了那具已經涼透的屍體上,一直用一種很詭異的笑容面向我重複著一句話,他要求我把眼前的屍塊吃下去!”
“什麽!?”一號與白塵齊聲驚呼,蘇倦所經歷的剛剛簡直是與日記本中的鬣狗所記錄的太過相似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在聽完他的話後就變得突然很餓很餓,有種說不上來的衝動,就像是幾十年都沒有吃過東西一樣……”
蘇倦的話還在繼續。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雙手竟然伸向那具帶著笑容的屍體將他開膛破肚,挖出了他的心臟……”坐立難安的他突然捂嘴,有些不舒服的樣子,但還是強撐著把話說下去,“那種血腥的味道實在是太真實了,如果不是一號把我撞醒,估計我已經張嘴吃下那塊被我握在手上的心臟了……”
“你還是去浴室裡面吐一下吧……”白塵實在於心不忍,他這虛弱的樣子總感覺下一秒就會再次躺下似的,“我們先自己研究一下這本日記。”
乾噦聲不斷,蘇倦胃裡翻湧上來的胃液被掐在了嗓子眼間,他再也不能忍受,縱身翻下床衝向房間內的浴室。
小黑也跟著下了床,不放心般蹲守在浴室門前,嚶聲的樣子很是憐人。
“這本日記我覺得也沒什麽問題啊?”白塵很是奇怪,隻得又展開那段八月份的日記。
‘八月七日,身體不受控制,我吃人了,雖然只是個剛死不久的屍體,但這是一種味覺上我從未有過的全新體驗,多日不曾進食的我感到了滿足,渾身神清氣爽,可我沒敢跟大哥提……’
“沒錯,就是從這裡開始!”不安與焦躁,再次爬附在一號的心頭,一號出言指示,“八月七日以及其往後的紙張都給我一種詭異的感覺,像是我在面對異類生物那般令我感到厭惡。”
‘八月八日,我的意識又開始有些模糊了,腦海裡的那道聲音愈來愈強烈了,我差點把小蘇給吃了,大哥跟老王發現我吃人的事了……’
“我覺得,日記裡面的小蘇其實就是蘇倦,老王應該就是王文大叔,而鬣狗口中的哥哥應該就是……”
其實白塵從蘇倦對於鬣狗日記帶有驚詫就隱隱感到兩者多少是有些關系的,只不過他沒有像一號那般激進。
再加上第一天觀光營地的時候,一號也一直在說石林只是表面因為鬣狗的死而興奮不已,實則內心低沉遺憾,把自己安頓好後,下午又拉著蘇倦王文二人帶著鬣狗的屍首出了營地。
“這種可能很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石林他們第一天時的所作所為與鬣狗日記的內容大致能夠對上。”
“結果開始的懷疑,其實是對的啊……”白塵苦笑,低頭接著翻了一頁。
‘八月十日,我#&!?…’
“不對!這日記?”他驚異,只因十日的那頁的內容竟開始極速發生變化,抽象的字體胡亂排列重組,仿佛有種他看不見的外力正在改寫現實, “我要看不過來了!”
屋外,一聲震顫大地的雷霆轟鳴傳來,劃破了寂靜,沉暗的夜空像是有預謀般與白塵他手上的日記卡點一齊產生劇變,只是一個呼吸間無數豆大般的雨點便擊打在了那扇已然有些積灰的玻璃窗上。
春雷來了,可這注定將是一場不同於往時任何一場春雷的暴風驟雨。
連浴室內蘇倦的嘔吐聲都變大了不少,受到雷電刺激的小黑也開始焦躁不安的吼叫起來。
“是‘他’來了,讓我無比厭惡的氣息!”一號雖看不見,但他能清晰感知到房間內此時此刻所滿溢的惡意,這個不能用言語去名狀的東西正圍繞在他與白塵的身邊蠢蠢欲動,“影響蘇倦與鬣狗心智的‘他’好像就在這間房內。”
日記本上逐漸開始安穩,內容再次變得清晰,可上面記錄的不再是鬣狗的日記,而是那陌生的來人的問好。
‘真沒想到,與我建立聯系的人會是你……’
雷霆的不斷轟鳴惹得白塵心頭一震,斜眼瞥見書頁上警告的內容後,他的身體本能地發生顫抖,他對這無聲無形的家夥產生了恐懼。
“你到底是誰!?”一號沒有被環境影響,理智尚存,但對‘他’的厭惡逐漸化成憎恨,“你為什麽要刺激人類走向墮落?”
日記本再次變得扭曲,潔白的紙頁逐漸變得漆黑,如同那面黑血湖泊般可怖深邃。
幾個淡淡的白字赫然出現。
‘這是自然做出的選擇,而我只是在行輔助自然實現平衡之權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