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是個合理的答案,借自然用來掩蓋自己的虛偽,只會顯得你更加醜陋。”
‘人類向世界的盡頭叩響門扉本就是罪過,而且我不會去做強行影響人類心智這種低賤的勾當……’
字裡行間都透露著‘他’對於人類文明的蔑視,可他卻又十分耐心地與一號交流。
被壓製到無法喘息的白塵已然動彈不得,連自己的黑框眼鏡都有些將要碎裂的跡象,一號隻得回入白塵的體內幫他穩住心神,再借用他的身體繼續向‘他’提問。
“那你要如何解釋日記中的行為與剛才發生的事?”
‘我無意冒犯,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這些事並不是我乾的,你的惡意也只是對於那氣息的憎惡……’
白字潦草結束,日記本陡然間再次發生變化,變回了原樣,房間內的惡意逐漸開始消散。
“他離開了?”放松下來,重新拿回身體控制的白塵疑問,“而且氣息正在發生改變,是一種讓人可以安心的感覺。”
“不!”一號警覺,“他還在!”
“你總歸是聰明的,即使是失去了那些寶貴的記憶……”
一團形態如同一號一般的白火燃燒在白塵的眼前,‘他’的聲音冷若極寒,毫無情感。
白火微微躍動,房間也完全歸於平靜,先前房內的壓抑在此時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下無比的舒心與溫暖。
“我並不喜歡躲在陰暗處與故友交流,雖然說現在的我們還談不上是友……”
“你的目的?”一號戒心依舊。
“我對你們並無惡意,畢竟現在的你們什麽也不知道,也什麽都做不到,只是心血來潮想找回些熟悉的感覺罷了……”
熟悉感?他為什麽要這樣說?白塵很是疑惑,可當他再次抬首望著眼前這團與一號形態相同的白火,心中竟然真的萌生出了一絲莫名的熟悉,就像是他與一號第一次相識的感覺。
額……就是頭有點痛……怎麽感覺腦子裡多了好多連貫起來的信息……但又覺得好像什麽都沒有……
“看來只是用一本日記上的氣息作為媒介現身還是太勉強了呢……”
白火開始漸漸淡去,攜同白塵手上的日記本一起燃燒消散,但他的回響依然存在。
“我們很快就會再次見面,希望到時你們能多少追回一些屬於自己的過往……”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要相信他嗎?”恢復過來的白塵吹氣趕走了手上的余燼灰塵,扭頭問向一號。
“雖然那團白火挺讓我不爽的,也沒有給我們講過多少有用的訊息,但他並不是像在撒謊。”
“日記本沒了,線索全被中斷了,如果我們想要繼續探索就只能寄希望於……”
聽著一號的話,白塵很默契地將目光緩緩移向浴室敞開的門前,吐到虛脫的蘇倦正拉著小黑,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蠕動著。
“白塵……快來幫我……幫我一下……”
雷雨愈下愈大了,雙眼憂愁的石林站在灰暗房間的窗前,將手撫在透亮的玻璃上凝望著外面黑洞洞的世界。
“你……還好嗎……”
“被雷吵醒了嗎?”聽到滂沱雨聲的王文醒了過來,斜見了正在發呆的石林。
“哦,沒什麽,就是有些發愁。”石林苦笑。
王文陷入沉默,沒有接話,只是抽開床櫃找了兩顆香煙出來,拿起櫃子上的金屬火機點燃了那根只剩一半的蠟燭。
“我不喜歡太黑,這個你是知道的。”
走到石林近前的王文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把點燃後的香煙塞了過去,“可否讓我猜猜你在愁些什麽?”
石林夾著這支如燭火般開始燃燒的香煙,意外的沒有送進嘴裡。
“是小蘇癲癇的事?”
石林搖頭。
王文不禁皺眉,“是關於那三條老狗的事?”
他還是搖頭,甚至還穿插了一口重重的歎息。
“什麽情況?你這總不能是思念起劉姐她了吧?”
話語的結束,攜帶著老男人的一滴眼淚,石林像是在為了掩飾悲痛猛吸了一口香煙。
“你這……唉!”王文無奈地將香煙送進嘴裡,亦是猛吸了一口。
水滴的痕跡劃在窗戶上,摻雜著灰塵渾濁又緩慢,不知是落雨還是滴淚。
“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堅持下去……”吐完煙氣的石林低聲說。
“為什麽這麽說,現在的我們,我不說蒸蒸日上,但也確實是在慢慢變好不是麽?”王文很是不解,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石林這樣低迷,“兄弟們也從越來越樂觀了,今年已經開春,春雷都來了,到時候把那些攥起來的種子一種……”
“我並不是指這些事……”石林掐滅香煙打斷了王文,“我……我只是有些迷茫……”
“你為什麽會迷茫?”王文拉住石林的胳膊震聲問,“開頭最難的日子我們都挺過來了,現在你告訴我你不行了?”
“我想知道,我們所做的這一切究竟還有沒有意義,”石林將他的手輕輕挪開,視線躲閃,“朋友背叛我們,國家遺忘我們,世界拋棄我們,如此破碎的文明到底該去往何方?”
王文瞪了眼他,眼中閃過失望,隨即恨鐵不成鋼般怒罵,“你他媽現在犯什麽渾?”
“當時是哪個王八蛋在我,在那些鄰居最想死的時候跟我們說,‘我們活著的每一天就是世界給予我們的最大禮物’。”
“你總把自己設想在那麽高的位置有什麽用?難道你死了那三條老狗就會消停醒悟了?我告訴你!他們不僅不會醒悟反而會變本加厲。”
“聯邦跟世界既然已經變得腐朽不堪了,你幹嘛還要顧忌這些?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那些希望我們活下去的人而活嗎?!”
“為了希望我們活下去的人而活……”
雷霆落下,淚眼閃過一輪光亮,黯淡的燭火映照出石林陷入糾結的半面臉龐,有後悔,有釋懷……
“蘇倦!你在那裡傻站著幹嘛啊?趕緊過來幫忙挖啊!”
披著風衣的白塵頂在瓢潑雷雨下大力揮舞著鐵鏟,被打濕了毛發的小黑十分興奮,跟在白塵的屁股後用爪子瘋狂刨掘著面前一堆又一堆的稀泥。
“你看看人家小黑多賣力啊,就算你體弱多病,也不至於這樣偷懶吧?”
“啊哈哈……”蘇倦苦笑,搭著雨傘為難地望著正在刨坑的一人一狗。
在一號跟白塵的軟磨硬泡下,動搖的他還是沒能忍住把事實袒露了出來。
原名為石明的鬣狗的確是石林的弟弟,可突然爆發的災難令整座城市乃至世界都來不及做出反應,不同於傳統的喪屍電影那般只能靠傷口與體液感染,病毒甚至可以通過空氣傳播。
人類世界岌岌可危,各國首腦卻以保存人類星火的名義帶走了大批的官員與各個領域的人才,拋棄了被遺留在地面的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類,將戰線退守至聯邦政府於十年前在太空外築成的大型空間站。
這個所謂的聯邦,在蘇倦的嘴中顯得十分虛偽醜陋,倒不像是白塵記憶中至明時代的那般耀眼偉大。
為了保護家人的石林等人夥同公安局唯剩的幾支隊伍隻得退至他們居住的這片小區修起了一道道防禦工事,這便是營地的由來。
開始的日子還算安穩,營地並沒有感染病毒的人,食物也算充足,因為小區裡面有獨立的大型超市,還有一口相對乾淨的地下水井。
外面嗜血暴戾的怪物也只是由人類感染病毒所變成的行屍走肉,會偶爾的聚在門前進行撞擊,構不成太大威脅,諸如此類的訊息都與石明所寫的日記大都能對的上。
白塵二人總算是搞明白這個末日世界的大致背景了,可營地後續發生的一切蘇倦又賤兮兮地賣了個關子,只是讓他們自己猜個大概,又突發奇想地把他們帶到了三人掩埋石明屍首的地方。
可現在的他倒是有些後悔帶白塵他們來這兒了,他實在是沒想到這兩個怪胎會乾出這種讓人匪夷所思的行為。
他唯一可以慶幸的就是那個被他替石明豎起的簡易墓碑已經被大雨衝跑了。
哪有上來就不明不白刨人墳墓的啊?還是帶著小狗一起作壞,也不怕教壞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