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明月早已爬上天空，幽幽的月光灑落人間，殘破城市的一角住宅區，營地的人們圍繞在篝火前手舞足蹈，盡情揮發著他們此時此刻的美好心情。

　　石林那略顯滄桑的臉龐沾染了幾片余燼，在焰火的燃燒下附有了一絲釋然，他手中握著酒杯，在明月的見證下與一眾的同伴舉杯痛飲，好不快活。

　　一間還算整潔的房間內，換了身新衣服的白塵躺在折疊床上，他目光呆滯，凝望著頭頂上那盞昏昏暗暗的頂燈。

　　“結果還是被大叔強行留了下來啊……”

　　“這裡可比你在外面找個破房子蓋麻布舒服多了。”一號的樣子懶懶散散，他翻了翻身子從白塵的額頭滾落到了棉被上。

　　房間內的燃燒壁爐與柔軟的棉被讓那呆滯的眼神又充有一些愜意，白塵聽著樓下的歡鬧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肚皮，放聲打了個飽嗝。

　　盡然營地的部分人都對白塵還帶有戒心，但石林還是堅持將他帶回了營地，大家聊了很多，白塵也對這陌生的城市有了個大致的了解。

　　這個城市共被劃分為三片區域，石林帶領的數百名難民與他們口中的鬣狗一夥人各佔一片，被夾雜在雙方中間的大片區域則是被雙方都視為禁區，中心區物資更加豐富，但危險更甚，外界所聽到的怪物怒嚎便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而石林與鬣狗又有殺妻之仇，剛開始的他誤將白塵當做了鬣狗派來的探子，所以雙方才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衝突。

　　“僅是靠直覺與一些感恩之心就能放下對生人的警惕之心，還是太草率了些呢。”

　　“你這話是在對我說的嗎?怎麽有種陰陽大叔的感覺。”

　　“呵呵，差不多各佔一半吧。”一號談笑。

　　白塵已經完全接納了石林營地的眾人，盡然一號還在要求他保持戒心，但美味的食物與熱水澡早已讓他忘卻一切。

　　“比起你這無意義的陰陽，我還是更在意那些個廢物點心竟然能讓大叔難堪這麽久。”

　　“那幫雜碎既然說過自己吃過人，說明他們其中肯定有人發生了‘共食’的變異現象，”像個毛球一樣的一號正來回滾動，似是在享受棉被的柔軟，“普通的槍械對抗不了變異人這很正常，畢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這樣變態。”

　　共食現象，這是一號曾有段時間天天掛在白塵耳邊的四個字。

　　“當光輝的人性不再，貪婪的野性走向了墮落的開端，大自然的懲戒將會降臨到罪惡之人的身上。”

　　人吃人，放眼任何一個時代這都是一件讓人不齒的下下之策，也就只有大災之年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共食現象發生後，受自然懲戒者會被賦予超脫常人的力量，亦或是那些人類幻想中的超能力，子彈對於這些人而言不過是速度快一點，帶有些衝擊力的石子罷了。

　　可強大的力量伴並不是嘉獎，而是詛咒，這會伴隨著永無止境的痛苦，他們會逐漸因為力量而迷失心智，最終化作凶惡可怖的異類生物。

　　“我不是變態！”白塵突然起身大喊，一把捏住毛球一號，“你這個囉囉嗦嗦的毛球！”

　　“汪汪！”

　　一聲讓人很意外的狗叫聲打斷了白塵的動作，一隻耷拉著耳朵黑色的小腦袋從房間的門縫中探了出來。

　　“一隻小狗?”白塵僵著身子，手上還不忘捏著一號。

　　“一隻黑色的拉布拉多犬。”一號解釋，“它的身後還蹲有一個人類。”

　　“有人來了?”白塵疑問。

　　小狗尾巴搖個不停，又朝著二人吠了兩聲，隨後吐露出舌頭，踏著歡快的步伐頂開吱吱作響的木門朝著床上白塵撲了過來，門後那道黑暗的身影腳步遲疑，但最後還是一齊隨了上來。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穿著一件黑色衛衣的蘇倦帶著一臉歉意，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白塵正有些難以抗拒地揉搓著滾入自己懷中的大寶貝，小狗的嚶嚶怪聲差點讓他忘掉了蘇倦的存在。

　　“不礙事，這隻小狗是你養的嗎?”白塵不舍地松開懷中甩尾的狗子，問向正蹲下身來迎接它的蘇倦。

　　狗子圍在蘇倦的身邊搖頭晃腦，仿佛有用不盡的活力。

　　“一次偶然，在城市中心區域撿到的，看它一身黑色索性就叫他小黑了。”

　　蘇倦滿臉寵溺，按住小黑的屁股，鎖住它那張不怎麽老實的嘴巴回答白塵。

　　“很可愛的小家夥，雖然它的體型不是那麽小就是了，”白塵調整了下坐姿，盤膝坐在了床上，“這樣的環境下你還能有心收養它，真是苦了你了。”

　　“謝謝誇獎，並不算太苦，至少在我獨自一人時也能有個陪我聊天的伴，而且我的日常現在已經沒法離開它了，”蘇倦點了點頭，又把視線拋向白塵的手掌，“其實從剛剛進門開始，我就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但是又覺得不怎麽禮貌。”

　　“什麽問題?”白塵撓頭。

　　大哥啊，你還沒想到的什麽問題嗎?被一直捏在手上的一號蹭了一身的狗毛，他對這個愣頭青實在是無語，別人都把自己看光了，白塵甚至還有閑心跟人家聊天。

　　“就是你捏在手上的那個青色光球，是什麽東西，為什麽你會跟他交流。”

　　蘇倦微微笑道，可這讓白塵頓時慌了神。

　　我怎麽就把他給忘掉了。他大眼瞪小眼，趕忙把一號掖進被子底下，試圖掩蓋一號存在的真相。

　　“你什麽都沒看到！”白塵大喊。

　　“可是我明明有看到你剛剛把他塞進被子底下去了。”蘇倦指著白塵身後的棉被，一本正經地說。

　　“那……那是你看錯了，對！肯定是你眼花了！”白塵手忙腳亂，眼神逃避。

　　“別掩飾了，都被他看光了你再怎麽掩耳盜鈴也沒有用。”一號像條毛蟲一樣從棉被中蠕動了出來。

　　“我沒看錯聽錯吧?這個毛球竟然會說話！”蘇倦驚訝道。

　　小黑也在一旁附聲汪汪汪的叫了起來。

　　“他就是個會說話的毛球！”白塵乾脆也不裝了，肯定地說，“而且還是個囉囉嗦嗦的話癆毛球！”

　　這是一號第一次暴露在除白塵以外的人類面前，話語中透出了他對於外人的警惕，就像白天石林他們第一次與白塵相遇那般。

　　“說說你的來意，最好是重要到能抵得了你窺探別人隱私這件事。”一號語氣淡漠，頗有種對待將死之人宣判的感覺，“說實話，我很反感這種讓人不悅的待客之道。”

　　冷冰冰的感覺！聽他的語氣多半是個不怎麽好相處的怪家夥。

　　蘇倦心裡有點好奇，本想打算再多問點關於白塵二人的瑣事，但奈何一號這說話的語氣，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善茬。

　　白塵興許是因為小黑的緣故，反而對蘇倦稍稍多了些好感，竟然反過來去訓斥一號。

　　“你說話就不能和氣一點嘛，大家現在好歹算是朋友。”

　　“那你還記得你的朋友叫什麽嗎?”一號瞬間反問。

　　“名字……這個……”

　　他的腦海因為一號的話化作一片空白，因為他是真的沒記住這個看起來與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年叫什麽名字來著。

　　“蘇全?還是蘇天來著……”

　　白塵還在念叨著，攬著小黑蹲在地上的蘇倦卻是有些哭笑不得，他開始還在疑惑為什麽石林要交代自己要與白塵小心相處，畢竟白塵看起來就很呆傻，哪怕是他殺了鬣狗一行人。

　　現在他算是全部明白了，一個天然呆的超級殺手加上一個對待陌生人充滿警惕的光球，稍有不慎自己的下場就會跟那窮凶極惡的鬣狗毫無兩樣。

　　“被殺頭跟碎屍啊……確是有點嚇人……”蘇倦陰著臉打了個冷顫，用力抱著小黑，眉頭緊蹙看起來有些不自然。

　　“蘇倦！對對對，他叫蘇倦我想起來，看我這腦子，多好使啊！”

　　念叨了半天的白塵忽然大喊，打斷了還在自閉中的蘇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