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綻最終還是睡著了。

　　失眠對於他來說是不存在的事情，只需要設定好顱內環境，將腦機改為睡眠模式，大腦就會被義體釋放的激素影響，產生困意。

　　同理，在情緒失控，煩惱、焦慮、悲傷的時候，都可以使用這個調節程序來進行控制。

　　就如同精神病人發狂時注射的鎮定劑，強行改變人的狀態。

　　楚綻也說不出這是好是壞，至少對於他的職業需要來說，穩定冷靜的精神狀態更利於任務。

　　太陽被黑色窗簾攔截在外，屋裡依舊是沒開燈，一片昏暗。當楚綻被系統定時腦子叫醒並睜開眼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電腦。

　　遊戲停留在初始界面，音響是關著的。

　　林音並不在那裡。

　　他將輸入通道音量調高到百分之八十，聽到了從門外傳來的哼唱聲。

　　空冷慵懶的嗓音像夏日薄荷糖，讓人既清醒又疲倦。

　　“Kiss me hard before you go……”

　　楚綻不知道她唱的是哪首歌，他可以識別搜索，可他並沒有這麽做，而是默默起身，走到床右側貼著牆的木衣櫃前，拉開櫃門彎腰翻找起衣服。

　　他最後找出了一件橄欖綠工裝褲，灰色圓領衛衣，和一件深紅飛行員夾克。

　　雖然今天陽光很足，但風並不小，楚綻知道自己是改造人無需在意衣服，卻依舊習慣根據天氣更換服裝。

　　其實往常他完成任務後都會在房間裡睡覺或者無所事事的打遊戲，等待著下一個任務的到來，消磨著時光，但現在的楚綻隻想趕緊擺脫這個發瘋的仿生人。

　　他要去黑市提前取走自己的義體。

　　義體修複在前天就完成了，這幾天是在做硬件更新，楚綻昨晚已經和維修者發消息取消硬件更新服務了，今天去店裡就可以將義體帶走。

　　楚綻將身上衣服一件件脫下，對著落地鏡檢視了下自己，托著下巴沉思起來。

　　[義體調節模式-ON]

　　[肩部寬度伸縮-窄]

　　隨著肩膀發出哢噠的響動聲，鏡中棕色頭髮的女性肩部寬度縮短了四厘米，那股違和感終於消失了不少。

　　楚綻這才把拿出的衣服在身上套好。

　　然後他就變成了一個卷毛棕發平胸1.8米的普通女性。

　　其實也不算平胸，這具義體是有胸肌形狀的，真正的平胸對A比這更平一些，平到男人的胸肌都比不過，某種意義上真是讓人默哀。

　　楚綻開啟聲線包和聲卡，懶洋洋地打開臥室門走出去。

　　他一出來就看見林音雙手抱著後腦杓躺在沙發上，腿彎搭在靠背上小腿懸空，毫無形象。

　　而林音則歪頭看著他說:

　　“十點了殺手先生，你們殺手都過得這麽清閑嗎?開張吃半年?還挺讓人羨慕啊。”

　　“差不多。”楚綻淡淡回道，抬腳朝廁所走去。

　　而林音卻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什麽震撼到了般，半天沒緩過神。

　　直到楚綻關上廁所門，她才大聲嚷嚷道:“你這就變性上了啊?！喂喂喂！”

　　隔著一道門，楚綻聽著客廳鬧騰的聲音，眉頭跳起用更換的新聲線呵斥道:“吵死了——！”

　　新換的是渾厚禦姐聲線。

　　他擰乾毛巾對著鏡子將裸露在外的人造皮膚擦乾淨，快步走出去。

　　“我去黑市，跟著嗎?不跟著就待在這裡。”

　　“我要去~”水藍發仿生人笑眯眯舉起手。

　　看來是甩不掉這貨了。

　　楚綻內心歎氣，認命的把黑色膠帶丟到林音身上。

　　“貼手背條碼上，你那麽值錢，去黑市肯定會惹人注目的。”

　　讓林音被盯上甚至遇到危險對於楚綻自然是一件好事，可他更擔心這家夥會把麻煩帶到他身上，讓自己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

　　安全起見還是等換掉義體後用硬實力乾掉她或逼走她吧。

　　在門口鞋架上換好黑色拉鏈帆布鞋，他拉開門，狂放的風一窩蜂地湧入將本就凌亂的卷發吹得更亂。

　　這棟樓只有六層高，沒有電梯，門外就是連接著樓梯的開放式走廊，水泥材質，粗糙耐用。

　　整棟樓都沒貼瓷磚或刷漆，主打的就是一個原色風格，簡陋且堅固，讓人看了有一種回到二百年前鄉村的感覺。

　　楚綻在四樓，他把整層都租下了，年租金本來是150DC，但是由於原住戶殺人分屍加煉銅被城市警衛抓走，願意租的人少，房東隻好降低成130DC。

　　殺人分屍並不是原租戶被抓走的主要原因，也不是沒人願意租的原因。

　　煉銅才是。

　　將一個五歲孩子的腦子放進成年人體型的義體裡，他是成年人嗎?

　　怎麽想都不算吧！

　　可偏偏因此就出現了一條黑色產業鏈，那些有特殊嗜好的變態樂忠於雇傭暗網人拐賣兒童並以這種方式控制孩子的腦機，將其以成年人的身份偷渡出去。

　　在六十三年前，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樁煉銅案件被公之於眾，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本來人口就越生越少，全球人口現在都不到四十億了，你還擱這煉銅?！

　　連那些位高權重的高層和資本家都表明立場要進行打擊了，別的不說，你把銅煉完了，我以後哪還有韭菜可以割啊！

　　這股全球打擊煉銅的風氣就是楚綻現在還沒還完錢的原因之一。

　　他十一歲的時候就可以接任務殺人乾活了，然而組織為了防止他被查腦年齡，導致招惹來晨國最強大的武裝部門[未成年人保護部]，硬生生拖到他二十歲才讓他去接單。

　　這合理嗎?

　　九年啊！九年！！

　　一年六七千，他要是早點兒到暗網接單，現在都快還完債了——！

　　也不至於因為缺錢過頭財迷心竅去酒店搶劫而招惹到這個神經病仿生人了！

　　單手抓著方向盤，聽著副駕駛少女哼歌的楚綻一臉喪氣。

　　不想聽她唱歌的楚綻又不好直接打斷她，只能歎氣一聲打開了車載音響。

　　【ALRIGHT-The Birthday】

　　[未知國家駛來的艦隊……]

　　楚綻從不緊張，他時刻保持著隨遇而安的心態，反正吧，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是死，就算改造人沒有身體衰老限制，大腦也會老化。以現有科技，就算他還完錢之後隱退養老，頂天也就活個二百來年，做不到永生的。

　　他想談戀愛，想死前親個正常的嘴子，順便再他媽的收養或者隨便從垃圾桶裡撿個孩子。

　　他就是從肮髒的垃圾桶裡被自己那垃圾但深愛著的父母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