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村村口在南面,北面臨屺山。
屺山山高林密,南北延綿數公裡,東西縱橫十數公裡,乃全清泉縣海抜最高、森林覆蓋面積最大的山脈。
屺山腳下,蜿蜒流過的洪河是勝利村民們的母親河。
七十年代,洪河水淘米洗菜;八十年代洗衣灌溉,哦,還有洗澡……
這不,夜幕降臨時分,河邊的碼頭處,幾十號人口正在這裡洗澡。
炎熱的夏天,勝利村的男人與娃兒們基本上都會來這裡洗澡。女人一般不會來,不太雅觀是不。
男人們聚在一塊,熱熱鬧鬧地聊著天嘮著嗑,順便洗去一身的泥巴汗債與疲憊,好不舒服。
娃兒們聚在一塊,游泳嬉戲,好不快活。
程輝帶著程小滿和小米也來到了碼頭。
一到水邊,程小滿就迫不急待地衣服褲子通通扒掉,光著個腚一腦袋就扎進了河裡。
小米脫掉衣服隨著她哥亦躍入水中。
對他們的行為程輝沒有干涉,小兔崽子和女兒的泳技是他親自教的,水性他清楚著呢。
看,他們倆個在河裡跟兩條泥鰍似的。
事實上其他的娃兒亦如泥鰍。
話說這年代地方上的孩子們就沒有幾個不會水的,個個都還是野泳的小高手,家長對他們玩水,基本不怎麽會去管。
“喲,大輝的腳這麽快就好了?我記得才個來月吧。”
“大輝腳好得這麽快,好利索了沒有?”
“……”
看到程輝來了,多數的村民們紛紛笑著打招呼,關切地問。
當然也有沒搭理他的。
比如村治保主任李建軍,這個老家夥認為自己是個領導,自視高人一等,看不起村裡的平頭村民。
比如李建軍的弟弟李建民,這廝的大兒子李強在縣裡當混混,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甚至還仗此在村裡耀武揚威。
比如村裡的倆屠戶之一王保山。
王保山比另一個屠戶張國慶殺豬要早幾年,他在鄉裡有一個攤位,無需像張國慶那樣挑著肉擔子走村串鄉,輕輕松松掙得比張國慶還要多得多。
張國慶在勝利村算是最富裕的存在,平時在村裡走路眼睛都是往天上瞟的。
再比如……
總之兩百戶人口不到的勝利村,這樣那樣的貨色還有不少。
這年代的民風相對後世固然淳樸不少,但這年代的人普遍沒什麽文化,法律意識相對淡薄……
總之再怎麽著都逃不脫一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攀比,就有爭鬥。
……
當然,那些拽得像個二五八萬自以為有權有勢的傻叉,程輝從來不會去刻意地討好他們。
狗向人搖尾乞憐興許還能得到一根骨頭,而你討好他們就會給你錢,就會給你好處?
省省吧,討好他們只會讓這些人更加在你面前狂妄自大高高在上。
“大輝,腿好了啊,那敢情好,來,這裡坐。”
碼頭最上面的一層階梯的角落裡,一名四十來歲的漢子熱情地向程輝招了招手。
漢子叫張偉業,算是個小包工頭吧,在村裡的經濟地位僅次於屠戶王保山。
與王保山截然不同的是張偉業為人熱情仗義,正是因為如此,他總能攬到建屋砌牆的小工程。
程輝傍身的手藝是泥瓦工,農閑時沒少跟著他一塊乾。
且張偉業對程輝挺照顧的,要知道這年頭男人討老婆的首要條件,是有一門能謀生的技藝傍身,而很多的人首選的技藝正是泥瓦工。
勝利村的泥瓦工多,活卻少,可張偉業只要一有活,第一個喊的就是程輝。
再者程輝摔斷腿的醫藥費,就是找張偉業借的,三百塊。
“偉業哥,怎麽一個人在這裡?”程輝走過去笑著招呼道。
“剛從鄉裡回來,一身汗臭,直接到河裡來洗洗再回去,省得婆娘嫌棄……來,整一支。”張偉業摸起放在身旁的相思鳥,遞給程輝一支。
村裡絕大部份的煙民平時抽的是旱煙,這個便宜。
就是在市場裡買來煙絲,自己卷,卷成喇叭狀,故而旱煙又叫喇叭煙。
平常都能抽上盒子煙的都是經濟比較寬裕的人,要知道一包最便宜的無過濾嘴盒子煙,都要兩三毛錢。
這價格都夠打兩壺醬油啦!
“戒了。”程輝擺了擺手。
“真戒了?”張偉業有些不信地道。
“真戒了。”程輝笑道。
“摔斷腿把煙給戒了,你這腿斷得也算是值了。”見程輝不似開玩笑,張偉業打趣了句,火柴一劃拉自顧著點上一支,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煙霧,“這是個害人玩意,戒了好……我也想戒,可架不住癮太大,總想吸……我能把婆娘給戒了,都戒不了它。”
程輝聞言笑了笑。
身為被煙害死過一次的人,原本程輝想勸說張偉業也戒煙,聽到他這些話,放棄了念頭。
吸煙的人有幾個不知道吸煙有害健康,有幾個不曉得煙能要你的錢還可能要你的命?
有幾個沒被人勸戒煙?
結果呢?
再者說了,要是煙民們都戒煙,人人都不抽煙,將來祖國的航空母艦誰出錢來造?恐怖的軍費開支誰來掏?
所以……隨他們抽去吧。
隨張偉業抽去吧,反正將來要他命的也不是香煙,而是一年後的一場工地事故。
“大輝,腿好利索沒?要不明天跟我去鄉政府修圍牆去?”張偉業彈著煙灰道。
程輝道,“好利索了,不過我暫時還不去做手藝,我想看看,有沒有其它的副業可以搞搞。”
“想搞其它副業?”張偉業聞言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咧著兩排煙牙笑道,“大輝有想法好啊,有想法就去闖吧。要是找到門路好搞,哥以後跟你混。”
不是嘲笑,是真心的鼓勵,兩世為人程輝自然聽得出來。
“我先琢磨琢磨。”
程輝有些感動,張偉業這個人沒得說,自個也欠了他不少人情,人要懂得感恩,有機會得帶他轉行。
只要他不乾工地了,他那一劫應該就能避開。
至於自己改行搞其它別的副業,程輝暫時還沒想好。
程輝已經想好的是這個年代雖然物質匱乏,整個社會都窮,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創業好時代。
這個時代多數的人還在為一日三餐焦頭爛額,吃了上頓愁下頓。就算是那些手裡頭攥了些票子的,也沒什麽遠見卓識……
哪像後世,毒雞湯“寧擺攤,勿打工”,人人都想當老板。
總之這是一個“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的時代。
程輝不信自個一個重生者,還能像前世那樣活得窩囊,活成一株任人收割的韭菜。
當然,程輝深知萬丈高樓平地起。
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積累原始資本。
那麽問題來了,用什麽方式來搞錢,來積累原始資本呢?
呃,反正不會是乾泥瓦工,筋皮力盡一天下來才三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