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菜之前程輝先檢查灶房裡都有哪些調料佐料。

　　鴛鴦油鹽小提壺裡，鹽是白花花的精鹽，油是豬油。

　　當下地方上的農村還不太興吃植物油，基本都是吃豬油。

　　一頭年豬宰殺了後，板油與肥肉都會剔出來炸成油，用大瓷缸子盛著，甚至油渣都會摻入油中……爭取一頭豬的油能管一年。

　　是以一般農家做菜舍不得放油。

　　除了煮菜必放的油鹽，其它佐料還有小半包味精——品牌就是那個被後世磚家的一句謠言給差點毀掉的蓮花牌。

　　另外醬油瓶子是空的。

　　這個年代的醬油特別值得一提，它尚未有生抽老抽之分，貌似也沒什麽品牌。

　　據程輝所知，醬油基本上都是地方的國營調味品廠家生產的，主材料是黃豆，基本不含添加劑，相當綠色，味道更是天然的醬油味道。

　　代銷店進貨醬油後用一個大缸子裝著。

　　家家戶戶都會備一個醬油瓶，沒醬油了便去代銷店打，價格毛把多錢一瓶。

　　一般大人會把打醬油的任務交給娃兒們——後世那句“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的梗，便出自於這裡。

　　“小米，去村口代銷店打壺醬油。”

　　這不程輝一看醬油瓶空了，大手一揮，呃……他的小棉襖早就會打醬油嘍。

　　“娘，打醬油的錢呢。”得令的小米小手伸向她娘。

　　家裡大事爹說了算，管錢的卻是娘呢。

　　蘇雅去到臥室，遞給女兒一張兩角的紙幣。

　　“娘，還和以前一樣嗎?”小米最喜歡去打醬油了，大眼睛撲閃，滿滿的期待。

　　蘇雅就寵愛地揉了揉女兒的頭，“一樣，剩下的都是你的。”

　　聽著母女倆的對話，程輝心裡頭又開始生起了感慨，這年頭的農家孩子基本上是沒有零花錢的，包括自家倆娃兒，也就叫他們去幫忙買東西時，讓他們掙個跑腿費。

　　如此能讓他們樂一天。

　　“嘻嘻。”小米拿著醬油瓶和錢，開開心心地去也，心裡的小算盤在劈哩啪啦。

　　一瓶醬油是一斤，價格是一毛五，還能余五分錢。

　　五分錢可以買幾顆大白兔奶糖或者豬油糖啦，要不能買一根冰棒兒……

　　糖糖冰棍兒真甜，真好吃，好久沒吃過了呀。

　　小米用力地咽著口水，但她只是想想，她不會真把這五分錢花掉。

　　爹娘經常教育她和哥哥，說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所以不要亂花每一分錢！

　　她要把錢存起來，將來交學費買本子買筆買書。

　　不過哥哥愛亂花錢，有幾分錢不是買吃的，就是買玻璃彈珠！

　　還老愛騙她辛辛苦苦攢的小錢錢！

　　哼，壞哥哥。

　　……

　　小米打醬油歸來，程輝的廚藝展示也開始了。

　　先炒的是時令青菜。

　　時節裡天天吃的時令青菜，炒出朵花來小米認為也就那樣。

　　不過當蛙肉與辣椒蒜葉在大鐵鍋中翻炒交融時……

　　程輝的廚藝不是蓋的，再者配菜是自家地裡種的，蛙肉是野外釣來的，佐料是綠色的……

　　一流的食材遇上一流的手藝，那種正正得正產生的化學反應……

　　“好香啊！”

　　負責燒火的小米哈喇子都流出來了。

　　“你不是說讓你娘來炒菜嗎?小好呷鬼，現在知道香了。”程輝打趣女兒。

　　小米就不好意思地撓頭，“嘻嘻，原來爹爹做菜這麽棒。”

　　“那必須的……菜馬上就好了，不用燒火了，去看下你哥那個兔崽子回來了沒有。”程輝笑道。

　　小米出了灶房。

　　不一會兒……

　　程輝就聽到婆娘的呼喊聲，“程小滿，回來呷飯了！”

　　她這一嗓子喊出來，程小滿沒回應，倒是……

　　“亮伢仔，回來呷飯了！”

　　“狗蛋子，你個鬼打死咯崽，要呷飯了都不曉得回來！”

　　“二丫牽牛回來呷飯哦。”

　　“秀兒……”

　　呼兒喚女回家吃飯聲在村落裡此起彼伏，跟首交響樂似的。

　　程輝聽到這些聲音，對比現在與後世，不由得心裡再度生出感慨。

　　現在的娃兒們雖然日子過得苦，要吃的沒吃的，要穿的沒穿的，放學回家甚至還要放牛放羊做家務乾農活……可他們的童年真的無憂無慮，做完作業不用做事即可盡情地野，放肆地浪。

　　反觀後世的孩子們，學校布置的作業，課後補習班，課外興趣班……僅僅是這三樣，就足以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

　　兩盤菜端上八仙桌。

　　蘇雅盛了四碗米飯——白花花的大米飯，沒摻紅薯米。

　　所謂的紅薯米，並不是米。

　　是把紅薯切成粒狀，曬乾——曬幹才更利於儲存。

　　薯米與大米一道煮——名曰薯米飯。

　　薯米飯煮出來顏色是黑的，味道有些乾澀，遠沒純大米飯好吃。

　　然而在勝利村多半的人家都會在秋收紅薯之際儲備薯米。

　　此乃無奈之舉。

　　家裡的責任田就那麽幾畝，糧食產量就那麽高，公糧一粒不少的要交，可家裡的嘴巴又那麽多……

　　不拿薯米兌著大米煮， 想餐餐有飽飯吃，難！

　　“小姑，快出來吃飯啦。”

　　小米幫忙擺好筷子，呼喚一嗓，坐在凳子上坐等開呷，大眼睛牢牢地盯著那一大碗辣椒炒蛙肉。

　　“來了。”程玉麗從大伯家借回來米後，就被她大嫂趕進了她的房間複習功課，這不過不了多久就要高考了嘛。

　　聽到大侄女的呼叫，打開了房門。

　　方一開門，便聞到了誘人的菜香。

　　“哇哦，什麽菜這麽香?”程玉麗驚喜地走了過來，看到桌上色香俱全的辣椒炒蛙肉，誇讚蘇雅，“大嫂，你的廚藝又進步了！”

　　“不是我炒的，你大哥炒的。”蘇雅望著自家男人的眼神中帶著疑惑與幽怨。

　　兩道菜她都嘗過了，青菜的火候拿捏得剛剛好，吃起來很爽口;蛙肉就更無需贅述，非常好吃！

　　男人的廚藝她是一清二楚的，真不值一提。

　　然而今天他這一手露的，實在是令人驚豔，估計鎮裡專門做酒席的大師傅，都要差點意思。

　　男人他是怕她要他搞飯菜，一直故意藏拙，還是……狡猾的男人！

　　“哇哦，大哥原來你的手藝這麽好！你是不是在外面做手藝的時候，跟人學了?”程玉麗有些激動地嘀嘀。

　　“是的，和一個大飯店掌杓的大廚學的。”程輝不可能告訴大家說他重生了，索性微笑點頭。

　　蘇雅豁然，原來如此……嗯，還是我的老實可靠大男人。

　　程玉麗眉開眼笑，“那太好了，以後我們要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