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醒了?你知道嗎,你的手術很成功。”
有充滿戲謔的話語響起,那未知的聲音從呂遊身前的不遠處傳來。
“啊?是誰在說話?”
呂遊聞聲剛一睜眼就被富麗堂皇的純金背景閃瞎了雙眼。目光所及,到處金光燦燦的,呂遊隻好被迫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點一點地適應。
於是,耀眼的光輝便一點一點地從呂遊的指間投下,劃過有棱有角的臉龐,也照得他面前的人也逐漸開始變得清晰。
“你是,小叔?你不是之前就……”
呂遊的話說到一半便逐漸銷聲,只因為他面前的人輕輕地伸出了手指,橫放於嘴前,做了一個噓。
熟悉的臉龐讓呂遊感到錯愕,因為他清楚地記得他明明不久前才剛剛參加過這個人的葬禮。
雖然不排除假冒的可能,但是就憑著這十幾年的生活熟悉感和來自血脈的冥冥之中的注定,呂遊總有一種莫名地篤信,確定眼前這個人就是他死去的小叔。
不過也有可能是他小叔重新復活之類的。因為他呂遊前不久還剛剛目睹了怪獸的襲擊,這樣的話死而複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雖然這樣子好像聽起來更荒謬就是了……
“遊,你不必懷疑,我就是我。”
熟悉的嗓音從呂遊面前的男子口中,或者說就是從自稱是呂遊的小叔的男人口中發出,打斷了呂遊的思考。
但是身穿一襲卡其色風衣的小叔卻並沒有多講什麽多余的話,在簡單的問候之後,小叔只是將頭頂上戴著的紳士帽取下,然後淡然地指了指周圍。
“嗯?”呂遊循著小叔的指使,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發出了靈魂疑問:“這是哪兒?”
呂遊明明記得他昏迷前的最後一個鏡頭是有無數的雷霆落在怪獸群中,但是他現在蘇醒的地方別說有沒有雷霆了,甚至都不露天。
金碧輝煌的、疑似純金打造的金色金屬將呂遊面前這個幾十平方米的小空間完全包裹住,不大的空間裡就只有呂遊剛剛蘇醒過來的沙發和他眼前小叔所在的辦公桌。
這個場景,呂遊肯定他之前肯定沒來過,但是卻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在腦海之中盤旋不去,就好像這種熟悉感是他血脈之中與生帶來的一樣。
“不用看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地方。”
“那時候的你還小,肯定沒有這個記憶。”坐在呂遊面前的小叔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一瓶紅酒,邊給自己倒著邊說道,“畢竟,這是我的能力。”
“這是,你的能力?”
呂遊下意識地接過了小叔遞過來的紅酒杯,雖然他也不記得之前他小叔什麽時候有喝紅酒的習慣就是了。
“對,你先來一杯紅酒壓壓驚吧,說來話長。”在小叔淡定的話語中,在純白色的高腳杯裡搖晃著的純紅色的紅酒就被遞到了呂遊的手上,看上去很醇厚。
呂遊識趣地低頭嘬了一口,嗯,味道也很醇。
“這是我的能力,或者說,這是我們家族的能力。”小叔緩緩地品了一口杯中的紅酒,淡淡地說道。
純金色的背景在純紅色的液體中閃閃發光,他的語調淡淡得就好像說了什麽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情一樣。
“我們家族的能力?我們的……家族的?”
什麽意思?對於小叔的話,呂遊感受到非常的吃驚,他的嘴巴裡已經開始不斷重複著這幾個足以打破他過去十幾年生活世界觀的詞語。
雖然,好像在昨天晚上他的人生就已經被顛覆過一次了,那種掌控和無法掌控的感覺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言歸正傳,所以按照被顛覆的世界觀來看,他現在在這個神秘的金色的空間裡聽這個跟他死去的小叔一模一樣的人說話,好像也沒有太大問題吧……
小叔並沒有理會呂遊的的疑問,只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是的,在這個空間裡,我想幹什麽就可以幹什麽。”
還沒等呂遊表達自己的疑惑,坐在他面前的小叔便自然而然地打了一個響指。明明是很突兀的行為,但是在這個時候、這個場景看起來卻是給人了一種莫名的合理。
或者說,在現在這個地點,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就應該如此。
於是就在這個錯愕的瞬間,呂遊眼睛裡的近景被瞬間拉遠,來不及反應的視覺神經在呂遊的視野之中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流動著的線頭。
本來就金光耀眼的背景也在此刻突然閃爍,伴隨著呂遊視野的拉遠,在一道一道的線條之後也逐漸變為了血紅色。
就好像是,蠕動著的血管一樣。
也許是背景瞬間的拉遠,又或許是鮮紅的血管帶來的視覺衝擊,呂遊隻感覺到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從腳底之上一路蔓延至腦海之中。
“這是我留在你腦海之中的場景,或者準確一點,就是寄存在此刻的這條血管和周邊的神經之中。”
看著周圍逐漸清晰的血管和逐漸詫異的呂遊,小叔緩緩地開口解釋著。
看到呂遊明顯到壓不下來的反應,小叔卻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是淡淡地笑著把剛剛放下的紳士帽又再次戴回了自己的頭上。
“沒想到這麽久了,你竟然還是邁出了這第一步。”
什麽什麽寄存?什麽什麽第一步?
“這些到底都是些什麽和什麽啊!!!”
從天而降的獅首怪獸,突然驟起的大霧,莫名轉換的背景,死而複生的小叔……呂遊真的從沒有像此刻一樣想要知道一個答案,想要一個完完全全的徹底的解釋。
但是就在呂遊陷入這不斷的疑惑的時候,剛剛那股令人炫目的嘔吐感再度天旋地轉般地像呂遊襲來,眼皮像灌了鉛一般,沉重的暈眩感讓呂遊再也抵抗不住。
“我知道你想要知道這些答案,雖然現在還不能說明,但是放心,你已經邁出了屬於你的第一步,而且作為我們這一家族最後的血脈,你也終將遠行至落日的盡頭,知曉這個世界真正的奧秘……”
淡然的語調一點一點地躥進呂遊的腦海,而呂遊越來越沉重的眼皮也正在逐漸合攏,但他小叔此刻頭戴紳士帽的樣子卻在呂遊逐漸黯淡的視線之中卻慢慢逆向地變得清晰起來。
“我們還會再見的,還會是在這裡,還會是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裡。”
此刻,頭戴紳士帽的小叔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揚開風衣,對著已經仰躺在沙發上逐漸喪失意識的呂遊彎下了他的腰,就像是在舊時代大樓門口迎賓的小廝一樣,鞠躬低聲歡頌著未知的偉大,高聲道:
“自無盡生靈之中燃起的烈火, 在陰謀與戰爭中茁壯;
新神登基,舊世的基柱轟然倒塌;
肆虐的海水傾覆大陸,奇崛的高山化為深谷,登天的階梯攔腰截斷;
世界相接,階層偏移,未知顯現;
濃密的大霧帶來的不僅是奧秘與囚籠……”
哪怕呂遊的意識已經開始天翻地覆地喪失,但是小叔的話語還是如同訂書機一樣一字一句地釘入了他靈魂最深處的的印記。
蓬勃的血管開始擴展,有與外界一模一樣的霧氣開始湧入;有刺骨的火焰開始在小叔的身邊燃起,有帶著死亡的紫色花朵開始綻放。
在奔流不息的血液長河之後,是無盡的光陰更替,有無窮的世界在大霧之中坍塌與複生。也就是從此刻開始,小叔平靜的瞳孔開始明亮,也開始燃燒。
也就在此刻,小叔停頓的話語才再度奏響:
“或許是不知夢的緣故,流離之人總會追逐著幻影;
當圓睜的怒目從雪山之上浮現,當永燃的黃金瞳高高懸掛在烏雲密布的大海之上的時候,你所背負的使命才會真真正正地從淺薄孤鬱的人生迷霧之中顯現;矗立而生、佇立而亡。
你才是我們真正的最後,
……”
小叔淡然的語調如同冰雪一樣,在呂遊的耳邊,伴隨著這片空間的改變而逐漸消亡。那些淡然的話語也隨著小叔熊熊燃燒的瞳孔一樣也在呂遊的感知中逐漸消逝、虛無。
就好像冰山傾倒,落水升華,巨大的黑影重新潛回黑夜。
於是呂遊的意識開始複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