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血液在獅首怪獸的喉口炸開,在昏暗的迷霧中就像是即將燃盡的蠟燭一樣,在短暫停滯之後奮力的爆發。
淋漓的鮮血瞬間灑滿了呂遊的一整隻手臂,混合著先前的血液猩紅地留下了清洗不掉的痕跡,就好像是某種東西在蛻變之後殘留的痕跡一樣。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得到呂遊的話,他就會發現呂遊的腦袋上正在瘋狂地冒著白煙,就像是著了火的祖墳一樣。
無數莫名其妙的聲音伴著噴灑的鮮血,在呂遊頭腦中開始發聲、吟唱,莫名的疼痛籠蓋了呂遊的全部思維。
他隻感覺到有許許多多的版塊正在他的腦海之中不斷地漂移、碰撞、重組;他的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皮膚也在被一點一點地拉扯與和解。
宛若一刀一刀凌遲般的劇痛在呂遊的腦海之中爆發,仿佛被千千萬萬根尖刺扎傷的痛覺在身體上反饋,呂遊隻感覺自己的靈魂好像正在被緩緩地拉扯出、在被緩緩地被他看不見的手進行著雕刻。
昏暗的迷霧中,難以自拔的呂遊面前突然飛出一條滴著血的尖刺。
但是就在它飛速地靠近到呂遊的身邊的時候,卻好像是突然陷入了泥潭一般,開始了自我的凝滯。
動如處子的尖刺在空中以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前進著,就連滴落而下的血滴也詭異地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揚起的塵土、搖曳的槍火、張著血盆大口的獅首怪獸……這呂遊身邊的一切的一切開始以極慢的倍數演繹,以如同凝滯一般的慢動作上演。
有條狀的黑影在迷霧中閃現,然後又歸於黑暗。
就好像是,進入了傳說中的子彈時間一樣。
呂遊隻感到腦子一片陣痛,但是在陣陣的疼痛之後,呂遊突然發現自己的視野好像被逐漸一分為二了。劇烈的疼痛之後,一個如同上帝視角的第三視野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隨意一揮手,呂遊甚至可以輕松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哪一塊肌肉正在發力,又是哪一塊骨骼正在作用。減慢如停滯的時間下,無數的數據伴隨著頭腦的運行,正在一點一點地反饋到呂遊的判斷中。
他甚至可以目測出怪獸此刻甩出的尖刺的加速度!
已知視角所在之處,已知角色數據,已知自帶尖刺的獅首怪獸的方位,呂遊越看這個新出現的視角就越感覺不對,這怎麽這麽像是一個遊戲的視角啊!
雖然我動手打不過,但是我動鍵盤之類的難道還能打不過你嗎?你媽媽滴,聽我號令,鍵來!
於是,在黯淡的迷霧中,鮮血滿身的少年咧開了嘴,昂首奮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難以自拔的呂遊肉身在神靈一般的慢動作視角下,手腳開始詭異地抽動,然後竟然徑直地跳起,右腳抽搐一般蹬踏在圍牆之上。
呂遊就這樣借力了圍牆之後,以一個常人難以做到鷂子翻身,剛剛好地落在了剛剛從迷霧中衝出的獅首怪獸的碩大腦門上。
然後,修長鋒利的尖刺就從呂遊的手中不帶一絲感情地、狠狠地扎進了獅首怪獸的眼眶。在獅首怪獸淒厲的尖叫之後,帶出了一大片猩紅的血汙。
局勢,瞬間開始逆轉。
呂遊有點難以掌控自己的身體,有一種未知的野性混雜著本能,驅使著呂遊揮散恐懼,帶來死亡!
呂遊眼眸猩紅地開始遊走在小巷子之中,在慢動作的時間世界下,仿佛一切的事物都要聽他的號令,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呂遊隻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神明。
於是,有慘白的蒸汽在呂遊的腦袋之上沸騰,也有妖豔的血花在這個小巷子的地上各處傾灑。
他就如同完美的遊戲角色一樣,淡然地從兩隻鋒利的尖刺之中穿過,翻身便輕松跳上了極速奔跑的怪獸身上,然後如同喝水一般將自己手中的尖刺送入獅首怪獸的獅首之中。
在交錯的軌道之上,在偏移的星辰之下,呂遊隻感覺自己現在好像正在雲端,飄飄似仙。
透明的氣幕在迷霧中張開,少年喉嚨的深處爆出高亢的吼叫,仿佛和那些異次元的怪物一樣來自於未知。
氣幕籠罩到的地方,時間的流動都慢了下來,似乎風和雨都變得粘稠一般,那些凶神惡煞的獅首怪獸也全都慢了下來,一切就像一部慢放的電影。
只有呂遊自己沒有受到影響,他返身刺擊,踏步、滑步,血花在他的腳下緩慢地濺起,獅首怪物濃腥的黑血在蜥蜴一般醜陋的身軀上緩慢地溢出。
一切的一切都暫時地懸停在空氣裡,仿佛濃墨漂浮在水中。濃鬱的迷霧裡少年的眼眸如同烈火。
呂遊抽搐著四肢,在不大的小巷子和牆面上如履平地,簡簡單單地用手中的尖刺一隻一隻的點名,直至這個小巷子的角落被他屠戮地一乾二淨。
而就在小巷子的盡頭,也就是呂遊最初發現那些時空裂隙的地方,剩余的護衛隊隊員卻早已經被許許多多的獅首怪獸團團圍住,那一開始迷蒙的大霧此刻也早已被槍火撕裂。
那些腦袋上同樣冒著白色蒸汽的護衛隊隊員此時正背靠著圍牆,手中的大口徑步槍如同不要錢的水一般瘋狂傾瀉。
在明晃晃的槍火下,他們的眼睛已經比呂遊還要血紅。
層層疊疊的血絲、瘋狂的嘶哄聲,上頭的血液,很明顯,他們已然比怪獸更加瘋魔。
而呂遊現在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呂遊隻感覺現在的他好像一點想法都沒有了,大腦空空蕩蕩的,就只能麻木地像計算機一樣。循著單一的路徑,穿過迷霧,看到一個怪獸然後就去解決一個怪獸。
槍火在傾瀉, 燈火開始黯淡,於是,怒火也開始重新佔據主導。
手拿尖刺的少年在怪獸群中穿梭,身著藍色的護衛隊也瘋了一般地揮舞出身上所有的爆炸物。
慘白的蒸汽在每一個在場的人或者怪獸身上沸騰,但是這與迷霧無二的顏色卻沒有讓任何人發現,只是在不斷累積、升騰!
怪獸在嘶鳴,槍口在怒吼。在這白色的迷霧與蒸汽之中,有黑暗的身影在呂遊的背後倏忽出現,然後騰空而起。
於是,有莫名的猩紅在呂遊的眼睛裡再度爆發。瘋狂的意識從呂遊的靈魂深處冒出,在燃燒了歡愉與理智之後,在將所有雜念一並卷走後,殺戮就成為了呂遊腦海中僅剩的念頭。
猩紅的光芒逐漸從呂遊的眼睛之中溢出,在他的腦袋周圍匯聚成湛藍色的實質光輝,然後隨著肆意的血液慢慢地蜿蜒的流向全身,在四肢處又逐漸凝實、變紅。
看不出哪裡不一樣,但是卻已經完全不一樣的呂遊此刻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燃燒著自我的少年在獅首怪獸的尖刺叢中穿行,手中寒光迭出,每次揮出都必定帶回鮮紅的血液。
呂遊就感覺自己好像突然進入了賢者時刻一樣,所有的雜念統統消失不見。而在純淨心靈的殺戮裡,呂遊反而開始思考起了生命與死亡的奧秘,然後,大量的能量開始湧入。
在磅礴的湧入過後,在頭腦發出劇烈的陣痛之後,呂遊陷入了昏迷。
而在呂遊猩紅視角裡,他最後一個場景就是全身發黃的熊隊長在怪獸堆裡與他匯合,然後緊接著的就是有無數的雷霆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