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和帶著一千五百精兵沿著河水南岸直撲曹操屯兵大營而去,在兗州陳留郡邊境看到了曹操。
此時曹操正打算帶人返回東郡,卻在啟程之前被劉和叫住。
劉和與曹操隔著河水支流對望,遙遙呼喊曹操留步。
“兗州曹東郡,司空令你暫且留下!”
“回司空的話,卑職身負重任不敢停留,下次一定拜會司空!”
曹操可不想管劉和的事兒,這隔著河水呼喊一聲就算打過了招呼,眨眼間就欲拍馬而去。
劉和見狀也不遲疑,立刻令人豎起他司空、太原侯的大纛旗,沉聲後對這曹操方向高喊道“曹孟德!你今日若敢向前一步,就回兗州等著本司空以朝廷名義伐你的不臣吧!
快令你部於對岸駐扎,本司空要親自過河與你一敘!”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但曹操能怎麽辦,這形勢比人強他必須停下。劉和這話說出口,他身邊有幾個兗州門閥出身的小軍官可都聽著呢。他今天敢大搖大擺的返回東郡,那都不用劉和真的出手,只要這謠言在兗州境內傳開了他就得被攆出去。
這就是奉太后以正朝廷之朔,攏門閥以安地方之心的好處。
門閥雖強,但那個軍閥也不見真的害怕他們。
各地諸侯們敬門閥一眼,除卻要門閥提供治下官吏人員外,更多的還是怕有外敵來襲時,這些盤踞一方的門閥跟著對手刨自家牆角。
我劉和麾下的河北門閥現在可忠誠了,誰敢說我劉司空的不是,他們第一個出來幫忙討伐你。
那你曹操治下的兗州呢?
他們忠誠嗎?
他們不忠誠你能怎麽辦?
你敢把他們都殺了?
殺了他們你地方官夠用嗎?殺了他們你還有精通數術和山川地理的技術官僚嗎?
不,你不敢殺。
殺了他們,董仲穎的今天就是你曹孟德的明天。
董卓得死這件事是天下諸侯的共識,你那麽和門閥作對早晚得全境叛亂讓你死無全屍。
時勢呀,讓曹孟德不得不停下來等待劉和。
“曹孟德!”
“劉司空,何故對卑職咄咄相迫?
卑職入河內收白波軍之部眾可是司空前些日子答應好的,難不成司空是要反悔了?”
“這倒不是,就是難得看見你這位大漢忠臣,心中感慨想來敘敘舊罷了。畢竟當日是你和韓文節以太后詔號天下諸侯討伐董仲穎的,如此忠臣本司空怎可忘卻?”
“司空過譽了,卑職心系大漢社稷,責任之內何必如此誇耀?”
曹操臉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雙眼睛卻看著劉和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前些日子倒是聽太后提起過,太后確實下過令你召諸侯伐董仲穎之事。不過嘛,太后卻未曾有賜你天子詔書之事,你和韓文節在酸棗可傳的是太厚及天子詔,才讓各地諸侯信服你等。
曹孟德,你可否給本司空解釋解釋?”
劉和當著曹操身後兗州門閥官吏的面,對曹操最不容質疑的事情展開了剝絲抽繭般的複盤。
“司空何必如此,卑職事急從權,哪能顧得上太后之詔是否有天子印璽?”
“那就是你矯詔了?”
曹操聽聞這話,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知道劉和當著兗州門閥的面這樣說就是把他統治兗州最重要的威望給洗掉,他曹孟德能以東郡郡守之職代兗州事務,除卻手下有精兵強將外,更多的是他有討董之首的名聲。這名聲在關東可十分好用,兗州門閥就算再看不慣他也不能公然忤逆於他。
但矯詔可就不一樣了。
“算了,不提這個。”劉和表面上大度的笑了笑,但旋即便問起了曹操身後都是何人。
“此卑職麾下東郡郡丞夏侯惇字元讓、此沛國郡丞夏侯淵字妙才、此兗州屯軍曲第一曲曲軍候於禁字文則、此第二曲曲軍候李典字曼成、此東郡倉曹援荀彧字文若、此東郡兵曹援郭嘉字奉孝、此沛國國相荀攸字公達。”
“剩下的呢?”劉和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跟在後面的幾個人,讓曹操繼續介紹。
“此東阿程以,任東郡郡吏。此陳留陳其,任陳留郡丞。”
劉和這算是徹底看明白了,曹操控制的兗州基本上高層全是宗族和潁川門閥。這兗州門閥子弟能混個郡吏,那都是旁支子弟能讓曹操稍微放心的。
“這幾人看著卻也不錯,前些日子東阿程仲德入京,現為司空府屬官,這幾人也算是頗有才乾,莫不如一起入京為官如何?”
“司空謬讚,這些後生還需磨礪,哪能現在就入京呢?”
曹操客氣了一番,卻不料劉和不按照套路出牌。
“既然曹東郡如此說,那本司空也不強求。”
“什麽?”
曹操真的沒想到劉和如此不給他面子,當即便如同吃了黃連一樣有苦說不出。
他身後那幾個兗州門閥子弟的眼睛都能要噴火了,曹操想若是眼神能殺人只怕他已經碎屍萬段了。
“對了,聽聞河內司馬氏等幾個士族跑去你曹東郡麾下謀出路了?”
“卻有此事。”
“為何?”
“兗州急需人才重建城池,河內士族聽聞此事以社稷為重,拋棄故土的來兗州助操,操不勝感激。”
“曹東郡說的這是什麽話?兗州人才濟濟,你要河內士族遠離故土的去幫你作甚?
你身後這幾個兗州士族子弟不都是青年才俊?
怎地不用?”
曹操算是看出來了,劉和這就是特意來挑撥離間了。
但他沒法反駁,因為劉和說的都是事實。
“算了算了,曹東郡不願說本司空也不強求。
對了,告訴這些才俊若有入京的想法盡管來找本司空。有才的當即可以授官爵待之,才能不足的立些功勞也可授其一官半爵,待磨礪後再以用之。”
什麽立功?
立什麽功?
這幾個兗州門閥能立什麽功?不就是讓他們多多出賣他曹孟德,把兗州上下的底褲都匯報給洛陽嗎?
那幾個兗州門閥子弟聞言眼睛都亮了,連忙與劉和道謝表示一定為朝廷立功。
曹操真想說天子在長安,長安才是朝廷。但他還不能如此說,畢竟長安是董卓控制,討董還是他曹操號召的。不認長安朝廷,那他就要認洛陽朝廷。
劉和代表洛陽朝廷給兗州門閥下令,他這個東郡郡守如何能干涉?
劉和現在才算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以勢壓人從不是以權勢壓人而是以法統壓人。
看著曹操敢怒敢言的樣子,再看看曹操身後那幾個兗州門閥子弟一臉期盼的目光,劉和就知道這次沒白費口舌。
“曹東郡事務繁忙,本司空這就先行放你離開,日後有緣,合當再見。”
劉和不給曹操說話的機會,一語落下轉身便走。
劉和不緊不慢的從河內郡返回洛陽,這剛一進洛陽就聽聞了兗州有變。原本失勢的劉岱被兗州門閥重新擁立,陳留郡、泰山郡、山陽國、濟陰郡四郡國拒不承認董卓要曹操領兗州事務的合法性,重新以劉岱這個兗州牧為主。
曹操治下東郡、任城郡、濟北國、東平國也發生了大小不一的動亂,曹操緊急訓練白波軍部才堪堪平定了亂局。
隨著兗州局勢的發酵,豫州、徐州也出現了亂子。
張超拒廣陵縣而守,卻陳登於鹽瀆縣無法進入郡治理政,其理由同樣是質疑長安詔令的合法性。徐州刺史陶謙沒法管,乾脆不理會二人的鬥爭,轉而在琅琊郡屯田以保徐州。
袁術控制的荊州南陽郡和豫州諸郡開始調兵,有往劉備控制的汝南郡進攻的趨勢。
別人備戰都是質疑長安朝廷的命令合法性,以期用戰爭奪回或守住自己的勢力。袁術這人腦回路一向和別人不一樣,他要打汝南是以洛陽朝廷任劉備使持節都督河南軍政的命令不合法為理由,聯系豫州、徐州、兗州各地想要組建聯軍驅逐劉備。
別說其他各郡國沒時間管他,就算想管也要看劉備麾下大將關羽那名滿天下的名聲而止步。
天下似乎有動亂的趨勢,但和原本時間線上不同的是各地諸侯都在暗中較勁,很少有直接刀兵相見的。
除了個別智商穿刺的人物。
後將軍領南陽郡守袁術袁公路。
袁術他是真的敢,直接派兵襲擊劉備駐扎的汝南郡也就罷了,他還把自己老家給劫掠了。天下門閥哪有禍害自己家鄉的?
原來汝南百姓看是袁家人回來,心中不僅十分淡定甚至還做好了迎接袁術的準備,結果袁術可倒好,不僅搶了汝南老百姓一把還防火燒了劉備的豫州牧衙門。
劉和在司空府看著豫州送來著捷報心中無語,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袁術到底在幹什麽。
荀諶接過捷報看了看,他的表情也由凝重變成了無語。
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那袁公路真是汝南袁氏的嫡子?”
“應該沒什麽問題吧?沒聽過汝南那邊有人質疑他的血統啊。”
“四世三公,百年門閥望族就培養出來個這?”
“哪兒都有敗類麽。”荀諶雙目放空,不想承認袁術這家夥居然是和他潁川荀氏齊名的汝南袁氏子弟。
劉備送來的捷報為何讓二人無語,那是因為這大捷來的太過於荒誕。
原本劉備和關羽張飛簡雍三人去梁國視察屯田,結果剛到梁國就聽說袁術起大軍來攻,原本劉備想求援於洛陽再調兵準備一番才殺回去。結果求援信還沒送出去,就聽說袁術是打著質疑洛陽朝廷的名義來攻打他的。
打下汝南郡之後袁術甚至還搶了自己老家,這兩個消息讓劉備都無語了。
你關東諸侯你敢質疑洛陽朝廷?
那長安朝廷不是你討伐的?
你能認長安朝廷?
你現在連洛陽朝廷都敢不認,難不成你要自立?
別說原本時間線上袁術坐擁淮南和半個豫州,大漢威望崩塌之時自立尚且為天下諸侯討伐。現在你袁公路什麽實力,洛陽威望尚在甚至聲名愈隆,你敢自立那就是找死。
他董仲穎再混都不敢搶涼州老家,你連汝南老家你都敢搶,你是要被門閥除名了。
董仲穎是得死,你袁公路不僅得死,你還要不得好死。
袁術搶劫汝南郡的第二天,跟著袁術的南陽門閥和潁川門閥就紛紛跑路,南陽門閥到底還顧及袁術根據地在南陽郡沒敢直接翻臉,但也斷了袁術的糧食不再聽他號令。
潁川陳氏和潁川荀氏直接代表潁川門閥和袁術劃清界限,把原本要用來投機的糧草全都給了劉備。
劉備大張旗鼓,一仗沒打就返回了汝南郡。
“聽說袁公路被趕出豫州的時候很狼狽啊。
而且不止這些事兒,袁公路之前還攔截要從長沙回洛陽的仲景公,非要留仲景公在南陽郡客居。
此番袁術兵敗,仲景公似乎趁著袁術自顧不暇逃回了洛陽。”
“友若先生你說什麽?是原來在孫文台之前任長沙郡守的張機張仲景公?”
“正是。”
“仲景公在何處安居?”
“以由尚書台下令,征辟仲景公為太醫令。”
劉和聞言松了口氣,他真怕因他前往河內郡這幾天就錯失了這位大才。
張仲景是什麽地位?
倒不如問《傷寒雜病論》在中醫界是什麽地位。
那是中醫巨著,張仲景本人也是被稱為醫聖。
“友若先生,和原本召你來是想商量商量,既然袁術名聲臭了肯定就要換個窩待著。南陽郡和豫州他待不下去,自然會就近找地方挪窩。
原本是要計劃將他趕去揚州製衡孫文台,不過此番曹孟德不僅圖謀白波軍還敢收留河內門閥,這是公然和朝廷作對。
這樣一來倒不如把袁公路趕去兗州,兗州門閥現在做夢都想造曹孟德的反,不在乎袁公路名聲怎麽樣,反正是個外援有點實力他們都認。
但現在仲景公來洛陽,和要親自迎接。友若先生去找文和還有仲德,一起議個關於驅袁術入兗的章程出來,等和回來再議!”
劉和說完就風風火火的直奔太醫院而去,心中都是對張仲景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