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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纛》第22章 灼若芙蕖出淥波
  劉和在太醫院看到張仲景時,張老先生正在歸整太醫院的藥材。

  “司空。”

  張機一見劉和來到,便笑吟吟的起身施禮。

  “仲景公請坐,和晚輩後生豈能讓您行禮,這太冒昧了。”

  劉和趕緊拉著張機坐下,而後拿著手中的太醫院規章問道“此乃仲景公所創?”

  “然也,老夫觀太醫院規矩荒廢而就有規章不合時宜,便想著改製以便宮內宮外可享太醫院之便。”

  張機的改製基本上都是在人事輪換上,摒棄了舊有的太醫需全部坐鎮宮中的規矩,將骨傷、外傷、內傷分郎中管轄,每郎中每日留幾人於宮內當值。剩余人等除卻旬休之外,都安排於宮外坐診。

  而劉和不來找張機,張機也要去找劉和的。

  “司空,老夫所想,除卻這現有的各郎中太醫外還需增設三個郎中。”

  “哦?不知仲景公是何意?”

  “現有外傷郎中、內傷郎中、骨傷郎中、風寒郎中、耳目郎中各司其職,但都是以現有之醫術行醫濟世,很多太醫學術精妙卻沒時間鑽研於學問。

  老夫想請朝廷撥款,增設藥理郎中、術理郎中、愈理郎中,以做醫術鑽研之道。”

  張機的想法很先進,那就是設置專門的醫學研究院,以草藥、手術、康復作為三大門類進行學術研究。如此一來很多上了年紀且醫術精湛的老醫師可以醉心於學術,還可帶出更多的醫學後生。

  劉和自然讚同。

  “仲景公之言絕非虛妄,不過朝廷現在缺衣少食,難以同時支持三個郎中的增設。若強行讓三個郎中同時起步,只怕誰也沒法有實質性的進展。

  莫不如請仲景公評判一下,那個郎中是當務之急,和也好回朝廷請些款項於太醫院。”

  張機知道劉和的難處,朝廷現在內外亂局頗多,正是用錢的時候。現在大規模的往學術上進行投入,那是一件是分難進行的事兒。

  “愈理郎中,當優先。”

  “和請問是甚原因?”

  “這年月戰亂頻繁,而戰場傷兵太多必須要有足夠的愈理方法和愈理郎中的支持才能最大限度的保障人命。

  司空是上過戰場的,一場大戰若陣亡八千,大概有一千多是戰陣之亡,而其余人大多是亡於傷病。

  愈理之法若得改進,可存將士之命!”

  康復做得好不僅能以最低成本來保存更多的性命,還能極大的提高人的恢復效果。原本活下來也是傷殘的士卒有可能會痊愈,痊愈後就算不繼續參軍而是回家種地也是可以的。

  “那便如此。”

  亂世治中誰能贏?

  誰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好有限的資源誰就能贏。

  把資源利用率提到最高。

  能做到這點的人不多。

  至少整個漢末三國時代只有那幾人而已,其余寥寥大多數人也只是能堪堪做到不浪費資源而已。

  而一邊能將資源利用率提到最高,一邊還能擴大產出的人就更是鮮有了。

  漢末三國非諸侯者,只有三人。

  諸葛武侯,司馬宣王,荀令君。

  就在劉和準備去找荀諶商議撥款的問題時,太醫院門外卻傳開了聲音。

  “仲景公!

  在下將上次答應給太醫院捐贈的銀錢帶來了,還請仲景公過目!”

  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人踱步進來,看樣子和張仲景關系頗好。而這人既然是官員卻不認識劉和,一進來隻對劉和施了一禮後便拉著張機說話。

  “仲景公可知,在下上次聽聞你欲在城內建醫館以便百姓看病之事,心中佩服萬分。此番籌到了銀錢,這便交給您用來修建醫館。”

  “伯遠當真是客氣了,老夫之事讓你甄府君費心真是不好意思。”

  張機客氣的笑了笑,卻也不拒絕此人的捐贈。畢竟在洛陽這種超級大都市內開辦醫館,其花費絕對不能少。但醫館只要能投入使用,就可以保千萬百姓的性命。

  “甄府君?”劉和聽著張機對此人的稱呼不由得笑了笑,隨即問道“請問是無極甄氏的甄府君嗎?”

  “正是。”甄逸有些奇怪,他不知眼前這年輕人是什麽來頭,不過看衣著卻也該是門閥子弟,甄逸便不敢怠慢。

  “伯遠!”張機趕緊推了推甄逸,對他打眼色道“此人可是司空!”

  “什麽?”

  甄逸聞言大驚失色,慌忙對劉和拜道“卑職不知司空到來,失了禮數還望司空莫怪!”

  “甄府君請起,您未來可是和之嶽父,和怎敢受您一拜?”

  劉虞給無極甄氏下的聘禮可是給劉和娶正妻,甄逸自然是劉和唯一的嶽父。在這個時代妾室之父那可不算嶽父的,只有正妻之父方可有嶽父之尊。

  “甄府君,朝廷安排你去幽州涿郡上任,屆時還請你替朝廷守護好這個北方糧倉。

  對於幽州局勢和涿郡情況若有不解之處,本司空可為你講解一二。

  不如今兒個就去您府上,咱們喝酒一敘,再給您講講這幽州的情況如何?”

  喝什麽酒?

  劉和是去看未來老婆的。

  就算是他讚同政治聯姻,對結婚對象是誰沒太大意見,但架不住人家是漢末三大美女之一的甄宓啊。劉和太好奇了,真的想看看甄宓的芳容。

  甄逸還真沒想過劉和有如此癖好,隻當劉和是好心指點他這個未來嶽父,便領著劉和往他暫時落腳的驛館而去。

  這路上劉和故意大張旗鼓,讓巡邏的朱靈等人全都將劉和與甄逸相交甚歡的模樣看在了眼裡。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河北人,一見劉和如此善待這個河北出身的未來嶽父,各自心中也是欣慰不已。尤其是冀州出身的朱靈朱文博,他都要貼上去和甄逸套近乎了。

  甄逸哪能不知道劉和趁機拿他政治作秀呢,但此事於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何必掃劉和的興?

  “司空,這便到了。”

  甄逸領著劉和在洛陽驛館面前停下,而後招呼門口的家仆開始準備餐食。

  “貴客到來,還不快速速準備吃食茶飲!

  對了,告訴五娘子莫要出來!”

  畢竟還未成婚,劉虞隻完成了以父親的名義進行了下聘、問征的過程,至於納吉和具體婚期都還沒確定。此時盡量不可讓劉和與甄宓接觸,傳出去恐怕敗壞了甄宓的名聲。

  劉和聞言有些失落,便問甄逸道“甄府君好生的小氣,居然還特意要家人將烏娘子藏了起來。莫不是怕本司空見色起意,而在婚前耽擱了五娘子的名聲?”

  甄逸哪知道劉和如此混不吝,居然點破他的心事還拆了他的台階。

  眼下甄逸是說行也不是,說不行也不是。

  讓劉和見了甄宓,若劉和最後到底是娶了她那便皆大歡喜。甄氏還可以傳出甄氏五娘子才貌絕倫、閨閣中偶然與司空相識,最終傳為佳話的故事本子。但若劉和最後爽了約,那甄氏可就沒臉面對河北門閥了。

  “司空莫要為難父親,小女子雖未有國色生香之姿,但仍得司空青睞真是倍感欣慰。小女子不可拂司空之願,特此來見,還望司空莫要為難父親。”

  甄宓帶著面紗站在簾子後,這是標準的士族之女接見生人男子的禮節。

  兩漢可還沒什麽三從四德,男女之間除一些特殊的時期外還沒有什麽大防之禮。士族家的女兒會見客人,若是生客只需帶著面紗或坐在簾子後即可。若是熟客,便也沒那麽多規矩了。

  可這婚期之前,就算是特殊時期。

  門閥之間為保障婚前雙方能用心準備婚禮,大多是不許雙方見面而且甚至不許過多和異性接觸的。但凡長個腦子的門閥子弟,都不會在娶正妻之前碰自家小妾一下的。

  鬧出袁紹和袁術那種鬧劇,是所有門閥都不想的。

  至於未婚夫妻之間,自然也要避免婚前感情過熱而做出非禮之事。

  二人就算見面,也要有雙方長輩在場才行。

  甄逸知道劉和與甄宓都不認識,所以才想著乾脆婚前就別見了。

  而眼見甄宓坐在堂內,而劉和還走入堂中坐下。甄逸這才著急起來,為保護二人的名聲特意讓人打開堂屋房門,還讓家仆高喊幽州甄涿郡與女兒會見良婿。

  果然,驛館裡其他看熱鬧的人聽聞後都嘖嘖兩聲就關起門窗不再出來看了。

  門閥聯姻嫁娶,嶽父和新娘子面見準女婿,這有啥好看的。

  要是甄逸慌慌張張的緊閉門窗,這倒是能讓眾人猜測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難不成是司空用了強?

  難不成是甄氏和司空有什麽秘密交易?

  謠言必須扼殺在搖籃裡。

  不要想著辟謠,辟謠是最沒有等我事情。面對謠言要麽扼殺在搖籃裡,要麽用另一個謠言去衝淡這個謠言。

  “司空。”

  甄宓淡淡施禮,看得出是大家閨秀的氣質。

  “甄家五娘子,和這廂有禮了。今日本為和甄府君商議幽州事務而來,卻心中難耐想要一睹五娘子芳容。畢竟婚姻大事,任誰都想看看自己未來攜手一生的妻子是何模樣。”

  劉和說的真切,甄宓倒也不惱怒。

  “司空年少俊傑又心懷坦蕩,小女子佩服。”

  “五娘子過譽了,今兒個非要求甄府君來見你,無非還是少年心性,總想著婚姻之事不可兒戲便要先看看未來妻子是和模樣。

  如此失禮放在尋常公子身上便無傷大雅,但和身為司空,乃大漢朝廷之三公要職,卻也如此魯莽當真是不該。”

  “司空莫要如此自輕,司空今年方二十有一,放在尋常士族公子身上不僅娶了妻甚至都已經納了妾而子女數人了。

  司空這些年殫精竭慮為朝廷奔走,先於幽州平烏桓、張舉之亂,後於並州克匈奴而複朔方國土,再起義軍入洛而匡朝廷社稷。司空之功,非常人所能立也。

  小女子不才,卻也知司空仁愛於百姓將士,更心系於天下社稷。但人非聖賢,怎可無情感?

  司空此年歲剛要娶親,自然好奇小女子是何人,想要看看小女子之容貌、才學亦是常理。”

  甄宓的話說的很漂亮,讓劉和都對她刮目相看了。

  而接下來甄宓的話更讓劉和覺得,這位歷史有名的女子真是名不虛傳。

  “家父曾於入洛時見百姓雖無戰火之苦,然近年來兵戈不斷卻也荒廢了許多耕種之事。最近朝廷主持開墾荒地、修繕水渠,試圖重新治理河洛糧產之事。

  但其中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河洛先前為何進董卓所迫,百姓流離者甚眾。而流離之時,暗傷者十之八九。 現重返故土,卻也有很多農戶沒法在辛勤勞作於田間。

  父親支持仲景公在洛陽內開設醫館,也是為百姓謀一條生路。

  無論你我婚事如何,小女子願獻嫁妝於司空用以開辦醫館普惠百姓!”

  “甄五娘子高義,和佩服!”

  劉和從心底裡確實佩服甄宓,這位三國名女子有如此心系百姓之心當真是名副其實。

  “司空過譽,小女卻心系於洛陽百姓,但總歸是小女兒見解,其所想所言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還請司空見諒。”

  “何言不成熟?”劉和笑了笑,卻以十分認同的語氣說道“五娘子有如此心境,是多少男子不可及的?

  而人言子女之育,父母之教也。五娘子能如此之仁愛,足以看出甄府君也是仁義之人。若非如此,五娘子怎可有此心境?”

  劉和這是上杆子拍未來嶽父的馬屁了,雖說甄逸是下級,對於他來說劉和不需要過於奉承。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反正這是私人場合,給未來嶽父說些好聽的話人家也能高興不是嗎?

  “司空當真是美譽在下了,在下學識淺薄、行為粗鄙,怎如司空所說一樣品性高潔而廣博於書?

  小女都是自學成才,在下可不敢居功。”

  “甄府君就不必多說了,和對於五娘子十分滿意。待處理完年前的公務就給甄府君安排洛陽的官邸,屆時和便親自登門拜謁,再請父親與甄府君商議婚期。”

  “求之不得!”

  甄逸、甄宓、劉和三人都很滿意,此事傳開後河北門閥更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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