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
北宮大殿。
“豫州牧黃琬、兗州牧劉岱、徐州牧陶謙、右將軍兼揚州牧劉繇、幽州牧劉虞、冀州牧韓馥、並州牧劉和、青州牧孔融、涼州牧董卓、益州牧劉焉、平南將軍兼荊州牧劉表、交州牧士燮,以天子令牧守各州,代天子牧守一方。
原太仆黃琬牧豫州,以袁逢為太仆、袁紹兼司隸校尉、西園軍校尉,原並州刺史丁原為太尉,原太尉袁隗任司空。”
劉和等人站在大殿外,聽著小黃門的宣召立刻紛紛呼喊天子萬歲。
而劉和此時也發現了些許不同,除了丁原入京被委任以三公之一的太尉外,董卓也上任涼州牧。
劉和大概也知道,因為他在幽州的各種新政讓宗親勢力比原時間線強了很多,劉宏這才不得不提拔袁紹和袁逢來製衡宗室。
而擔心門閥勢力反而過大的劉宏立刻把袁隗踢到一邊,將根基淺只能聽皇帝的丁原調入京城任以要職。
而董卓為什麽能變成涼州牧,只怕這事兒和何氏脫不開關系。
劉宏在這個時間線廢史立牧的過於心急,導致何氏和他生了嫌隙。劉宏敏銳的察覺到了外企何氏的不忠,便開始扶持外戚董氏。他董卓不是自稱和董太后一家的麽,那就選擇提拔他了。
別管他董卓董仲穎到底和董太后有沒有關系,反正這任職就是個政治信號。
劉和看著這人事命令很無語,劉宏總能在矛盾引爆前想辦法壓下去,然後埋下一顆更大的雷。
就算他不是穿越者,受了這兩年權術教育的他也知道這種安排和飲鴆止渴沒任何區別。
他劉宏冷落何氏外戚,卻還不褫奪何氏的中央軍軍權。為對抗何氏扶持董氏所謂的外戚掌握地方軍,甚至還是一向驕橫跋扈戰力強悍的邊軍。他劉宏在雙方自然不會翻臉,他劉宏一旦不在你看他兩家在不在關中打一仗?
還有借著門閥壓製宗親,這更是不忍直視。
把汝南袁氏扔在不重要的位置,但還不完全褫奪其軍權。讓丁原丁建陽這個沒根基的外官來製衡汝南袁氏,若如此必須讓丁建陽把他並州的心腹都帶來,還要安插在中央軍裡給丁建陽製造聲勢。
如此一來一旦劉宏不在,那丁原和袁逢不可避免的會在洛陽打起來。
一旦洛陽和關中都亂了,那各地宗親和門閥恐怕會立刻割據自立不在理會中央的命令。
劉和看了眼隊伍旁邊的董卓,眼見董仲穎滿臉的輕視和挑釁就知道他在等劉宏崩,劉宏一崩他就會立刻原形畢露開始“勤王”。
勤誰的王?
那自然董太后支持的劉協的王!
在眾人退出大殿後,董卓拿著詔書來找劉和了。
“劉並州留步!”
“哦?董涼州何事?”
“無他,隻掛念劉並州罷了。
前些日子聽聞劉並州打算重整並州河西五郡,某家的涼州毗鄰此地,倒是還可幫助劉並州些許!”
劉和在驛館內的談話是當著驛卒面兒的,此事讓董卓知曉倒也無可厚非。
不過董卓打著幫忙的旗號,實際上心裡面的那點算盤珠子都要打到劉和臉上了,這無外乎就要趁機將勢力滲入並州嘛。
“西河郡、上郡、九原郡、朔方郡、五原郡,這五郡在匈奴人兵峰下受災嚴重,只怕劉並州短時間內可沒法安定此地,莫不如我涼州兵馬相助,也好盡快解決並州匈奴之亂,還並州百姓一個治世。”
你有這好心?
“不勞煩董涼州了,涼州之地要防備羌人作亂還要控制氐部,更重要的是溝通西域長使府,這幾件事那個不用將士效命的?
調涼州將士支援並州,一旦涼州出了亂子可如何是好?
屆時陛下雷霆震怒,惶惶然不可終日的就不是本君而是董涼州了!”
董卓倒沒惱怒,只是笑了笑道“劉並州莫要說笑,這些事兒某家自有安排。”
“董涼州!董使君!
朝廷大事,萬不可兒戲!
涼州軍若擅自離開河西隴右的地界,休怪本君上報朝廷以擅離職守之罪論處!”
董卓見劉和態度堅決,倒也不在糾纏,只是拜別後便從西門出城返回了涼州。
劉和看著董卓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歎這董卓可不好對付。
“使君啊,那董仲穎要染指並州?”荀諶不知何時趕了過來,站在劉和身側微微歎息道“此人目如狼眼而身若象體,加之一言一句恍若狼意,只怕日後為朝廷之大患。”
“且看他如何,並州之地萬不可讓其深入。”
劉和轉身離開,荀諶跟著劉和也是若有所思。
劉和與屬官一起從北面出門直奔延津渡,準備在延津渡河水前往上黨郡。
那上黨郡守張揚不是個省油的燈,在一開始劉和就沒打算忍著他。劉和有皇權任命,已經做好了先把張揚拔出去的打算。
“等一會進了上黨,尋個理由把張揚調去太原。”
“使君不可。”
一直沒說話的賈詡此時站在船頭,回身對劉和勸道“張揚是陛下的人,讓他守上黨無外乎是防著您在並州權柄過大而威脅洛陽。
您現在就調走張揚,可不算個明智之舉。”
“文和先生終於說話了?”
劉和這句話可讓賈詡愣神了片刻,思慮後賈詡立刻笑道“使君說的什麽話?
卑職身為並州別駕,自然有提醒使君不明之處!”
劉和哪不知道張揚的作用,他壓根沒想現在動張揚。只不過之前被董仲穎惡心了一番,現在劉和看賈詡這個總是明哲保身的涼州屬官不順眼罷了。
“文和知道就可以,不管他董仲穎是不是涼州人,不管他董仲穎是不是牧涼州,更不管你賈文和是不是涼州人!
你記住,你現在是並州屬官,你要以並州的大局作為優先考慮!”
“卑職明白。”
“很好。”劉和十分滿意,見提醒賈詡不要忘了身份的目的達到,劉和則繼續說道“到並州後你立刻接管並州帳目和戶籍,把並州農田和農戶的數量統計出來。
此事稍有繁瑣,不知文和可否勝任?”
“自然可以!”
劉和可怕賈詡到了並州繼續劃水,那並州的三件大事兒——練兵、屯田、修路都要人來處理呢。
荀諶一個人絕對忙不過來,必須要賈詡全心全意的幫忙才行。
借著提醒賈詡的機會,劉和趁機把任務安排下來,免得到時候賈詡找借口推脫。
這種駕馭屬下的方法賈詡哪能看不明白,無非是要賈詡趕鴨子上架而後好好的給劉和辦事兒罷了,只要劉和在賈詡辦完事兒後給足了賞賜那不愁賈詡的忠心。
劉和在進入上黨地界後壓根沒找張揚的麻煩,稍作歇息後就立刻啟程前往太原郡。
丁原已經收拾好行裝,帶著部下在晉陽縣外和劉和相遇。
“建陽公!”
“劉並州!”
丁原與劉和互相寒暄一番,這才開始介紹起互相的屬官來。
“此為我屬官荀諶荀友若、賈詡賈文和、趙雲趙子龍、朱靈朱文博、張繡張顯宏、黃忠黃漢升,還有我帶來的部曲七百余人,都是百戰的精兵。”
“劉並州麾下人才濟濟,當真是讓老夫羨慕。
老夫麾下倒也算是猛將如雲,這就引薦給劉並州。
此人我義子呂布呂奉先、另外八人是我麾下八位牙將,人稱八健將!”
劉和在聽著丁原介紹起他的八健將時,心中卻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這八人其他七人和原本的時間線上沒任何區別,只不過其中一人不是張遼而是蔣奇。
呂布則是一臉倨傲的看了劉和一眼,那眼神中貪婪的神色可謂是一覽無余。
而劉和對於這個東漢後期前半段的第一猛將沒任何態度,只是禮節性的頷首後便不再和呂布對視。
“建陽公啊,晚輩聽聞您並州有猛將名曰張遼張文遠,他怎地沒和您一起進京呢?”劉和轉而問起張遼來,張遼這名大將可是他比較關切的。
“文遠他是雁門郡丞,有防備北境之重任,老夫實在沒法把他一起帶去京城。這蔣奇是之前老夫遷太尉後,特意從冀州趕來投奔的,這便要他代替文遠領老夫麾下部曲,跟隨老夫一起前往洛陽了!”
劉和看著丁原麾下的五百部曲,這不禁感歎丁建陽識人不明。
不說這呂奉先一副世之鴆虎的模樣,就連那蔣奇也是眼神躲閃不敢與劉和對視。
就在劉和慨歎的空擋,一旁的賈詡忽然小聲道“那蔣奇是冀州魏郡人,早年在汝南求學過。”
“文和怎地知道?”
“卑職關注過汝南袁氏,自然聽聞過袁司空和袁太仆當時在汝南立學,招收過多少學子的事兒。”
“那這蔣奇和汝南脫不開關系了?”
劉和眯著眼睛,用一種打量的目光審視著蔣奇。
丁建陽是劉宏培養用來製衡汝南袁氏的,這他剛要進京就有汝南袁氏的門生前來投奔,這不能說巧合只能說詭異。
劉和倒也沒直接說出來,畢竟此時說了且不論丁原信不信,就說那汝南袁氏都要惦記上劉和。
在劉和拜別丁原後,便直接進了晉陽縣城。
一到晉陽,劉和就立刻召並州官吏前來開會。
這是要分果子了。
新官上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分果子。對於跟隨自己的心腹和不站隊的日子人都要予以安撫,對於反對者要分化打擊,這些都可以用人事任免也就是分果子來實現。
“荀諶荀友若,任並州治中。
賈詡賈文和,任並州別駕。
原雁門郡丞張遼張文遠,任並州司馬。
於雁門郡設雁門校尉,統雁門、雲中、朔方、九原、五原五郡郡兵,朱靈朱文博,任雁門校尉。
於太原郡設太原校尉,統太原、上黨、西河、上四郡郡兵,趙雲趙子龍,任太原校尉。
從今日起招撫流民,重修道路要提上日程。在雁門、太原、西河三郡設置流民安置點,齊民編戶給流民土地讓其耕種,而耕種者編入屯兵。
三郡屯兵設三曲,張繡張顯宏任雁門第一曲曲軍候,黃忠黃漢升任西河第二曲曲軍候。
至於太原的第三曲,暫由本君管轄,日後有大將之才,再行安排。
潁川陳氏和太原王氏的子弟,各選兩位俊傑為十功曹之一,其余則選各地縣令任之。
除此之外,其余六功曹、郡守、縣令皆各司其職,莫有輕視之意。”
劉和的安排很合理,各方勢力也都很滿意。
而劉和心中卻還是擔憂,雖然他得到了張遼這員大將,但他知道不僅是張遼,就算賈詡張繡黃忠等人追隨他也只是出仕而不算效忠。
大家只是為朝廷做事,恰巧我張文遠是並州將領,恰巧你劉千敘是並州牧。我聽你的調遣是遵照朝廷的要求而非忠於你劉千敘本人。
現在真正是忠誠於劉和的只有趙雲,荀諶和朱靈效忠的是劉虞,或者是遵照潁川荀氏和清河朱氏的要求效忠於郯城劉氏。
劉和要做的就是在天下大亂前讓這些人認識到跟著他劉千敘是有前途的,在朝廷威信崩塌後,大家覺得跟著他劉千敘闖蕩比改換門庭更有性價比,此時才能得到真正的效忠。
他劉千敘現在只是使君,而非主公。
果然,當日月輪番了十次後張遼到達了晉陽縣。
張遼一到就接了朝廷詔書以及劉和的任命,根本沒跟劉和套什麽近乎。
劉和要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而超出職權范圍內的事情張遼全部推脫。
而劉和卻也不急,他現在的要務是趕在中平六年前將河西的匈奴人都趕出去。劉和在張遼稍微適應後,就立刻召他前來議事。
“文遠啊,現在河西諸郡的戶籍和地圖粗略的統計了出來,漢升已經前往西平郡主持屯田了。
本君粗略的看了看,眼下河西各郡有不少縣已經荒廢還被匈奴人佔據,就連朔方邊防也是各處漏風。
今年年底必須想辦法把匈奴人趕出去,隻依靠漢升的那個曲還有河西五郡的郡兵只怕不夠。
本君打算派你前往西河,帶上並州南部兩個郡的郡兵在上郡駐扎,一旦河西有變立刻支援漢升。”
“不知使君為何如此著急反擊匈奴人?”
“其一嘛,這漢家土地可不容讓胡人佔據。
其二嘛,你也知當今天子靡費甚多,今年屯田有些收成正是出兵反擊的好時機。若耽擱了兩年,讓天子抽空了並州的賦稅,那咱們再想打擊匈奴可就沒糧也沒錢了。”
張遼聞言除了讚賞劉和守土衛境的態度外,還在心中暗自猜度劉和的其他目的。
“使君要某帶太原郡和上黨郡的兩郡兵前往西河,此舉除了認可某的才乾,想用某來收復失地外,只怕還有其他深意。
一來將某調離心腹的雁門郡,待某和使君心腹的太原郡兵熟悉後便不再為使君之憂。畢竟某是建陽公的舊部,使君有所疑慮倒也情理之中。
二來把上黨郡郡兵調走,變相的架空張楊,那人是陛下安插在並州門戶的釘子,只怕使君早有除之之心。”
張遼想通後便對劉和一拜,一點也不拖遝的回去收拾行裝了。
就在劉和滿意張遼的明事理時,荀諶又帶來了消息。
“使君啊,這幾天規劃屯田、招撫流民、徹查戶籍用了很多錢糧,建陽公留下的那些銅板子和糧食要不夠了。”
又要沒錢沒糧了。
說好的穿越者大殺四方君臨天下揮斥方遒呢?
劉和每天一睜眼,就是不同的人張著嘴等著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