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若先生,傳本君的命令,太行山西側的山林不許再肆意打獵。
還未完成屯田和安置流民的郡縣繼續開放打獵,已經完成的要嚴格限制打獵的時間和規模。
把新招撫的流民優先安置在太行山下,山裡面的山珍野菜劃分莊子,一半交給流民種植,衙門以市價收購。
另一半讓林曹(專管山林的功曹)帶人管理,一切產出又衙門賣給商賈外銷。
還有,詔漠南鮮卑人和諸部胡人,本君要重開雁門、雲中兩地的互市。以山貨、椒、麥、茶和他們換牛羊,換來的牛羊一半由商賈賣往洛陽,收來的商稅全都換成糧食送回來。
另一半製作乾糧,屯在晉陽縣府庫等著給各部兵馬發放。”
“諾。”荀諶應下後思慮片刻,接著詢問道“使君可否要在今兒個年底反擊匈奴?”
“是,草原人講究一個秋高馬肥,秋日是咱們秋收和收稅的時節,在此之前嚴令各部隻許防守不可出擊。各部曲軍候、校尉隻管訓練和守土,不可越過邊境和匈奴人產生衝突。
初冬匈奴人牛羊馬匹瘦弱,而我漢軍剛有屯糧,此時天氣又無臘月和三九那般嚴寒,正是反擊的時節。”
“算算使君的安排,這山貨產出也要在夏末秋初,在此時將山貨、木材、煤灰賣往洛陽和邊境,待稅收回來的時候正好是冬月初。
在冬月厚賞三軍開始對匈奴作戰,臘月中能佔據故地城池形成僵持,只要在隔年正月前讓匈奴人知難而退此戰便算了結。
那我和文和現在就傳令安排一應事務,順便差人尋采摘養殖山貨的行家,授以田地讓其為朝廷辦事。”
“沒問題,就是你們定好授田的數量就行。”
劉和在荀諶走後心中還是有些不放心,接下來的幾日除了和趙雲一起訓練第三曲屯兵外就是帶著屯兵進太行山探路。
太行山東側還是張燕佔據的地盤,也就是太行山地勢崎嶇巍峨,東西兩側能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靠山吃山的事兒還得等擺平張燕後才能開啟。
“讓人組織附近的農戶進山,分清這些土地都適合種植什麽再分冊記錄。
比如這塊地土質潮濕又有不少樹木,最適合養殖菌菇,就要人記下來等會畫出此地專門養菌菇。”
劉和指著一片長滿了蘑菇的樹林安排將士開始分地采集,還召了附近的山民過來一起探查太行山。
“阿翁,您看此地適合種什麽?”
“回使君的話,此地有溪水又較為平坦,但土質卻不似有養分的樣子,只能種些果子樹而不能種糧食。”
“很好,快記下來,回去就按照阿翁的建議種植。”
劉和雷厲風行,對於耕種之事又完全遵照農民們的意見,一時間劉使君愛民如子的美名倒是傳遍了並州上下。
劉和不僅開始抓農產,還讓人在各地將造紙、木材、鍛鐵的作坊合並在一起,形成規模才好獲取更大的利潤。不過這其中搬遷帶來的成本可不小,劉和為此還管洛陽方面要了筆錢。
但劉和還是小看了劉宏,在他的請款折子剛送到洛陽沒多長時間,洛陽方面就傳信回來了。
給錢可以,國庫出一萬個舊式五銖錢,換並州五千個新五銖錢銅板子。
關鍵這舊的有點太舊了,那是東漢初年的舊貨。
東漢初年看上去沒問題,但這個初年是新莽時期繳獲屯下來的。這一萬個舊五銖錢充其量就是三千個新五銖錢銅板子的價值,這麽換和搶錢沒任何區別。
“你們看看,這銅錫比對勁嗎?
一萬個新莽五銖錢換五千個新銅板子,他這是搶錢!”
劉宏的話很乾脆,你想要軍餉就直接換錢,然後把這些錢發下去當賞賜忽悠將士打仗,反正仗打完了兵器一收誰管你發的錢質量怎麽樣。將士們罵也是罵你劉並州,那也不罵他劉宏不是?
要不然你就不換,自己想辦法籌錢去。
“本君中平五年二月來的,現在是幾月?
七月!
五個月!本君攢了多少錢?足足八百貫銅錢啊!
那是本君沒日沒夜的上太行山,夙興夜寐的批官信,走遍了大半個並州莊子掙來的!
他要幹什麽?他搶錢!”
劉和已經快失去理智了,當著荀諶和趙雲的面失聲怒罵。
而好在二人都是劉和心腹,自然不會外傳。
劉和為攢這點錢不敢盤剝老百姓,也不敢刮地皮,那是用盡了各種方法擠出來的錢。
“本君就是宗親,要不然這忠臣怎麽當?”
“使君慎言!”
荀諶差點上去捂劉和的嘴了,趕緊給劉和出點子道“使君莫慌,陛下無外乎就是不想掏錢罷了。這陛下送來的舊五銖錢熔了後銅錫比根本不對,任誰也不會同意換錢的。
陛下深知這點,就是找理由堵您的嘴。
卑職這裡有個一石二鳥的計策,既可以弄到些錢糧和援軍,還能趁機把張揚踢出並州。”
“哦?”劉和聞言立刻眼冒精光,直直的看著荀諶道“友若先生請講,計策可行本君自當聽從!”
“給朝廷上書,訴說並州局勢艱難,而反擊匈奴刻不容緩。而使君體諒朝廷財政之難,不再管朝廷索取銀錢。反擊匈奴一應支出,俱從並州府庫裡拿,朝廷只需認可這次反擊之戰便可。
而若朝廷不出錢,則請朝廷下詔從冀州請些許錢糧和援軍,數量不必多,只要能壯聲勢即可。”
“陛下會同意調冀州錢糧和援軍?”
“自然,冀州可是汝南袁氏的地盤,那汝南袁氏在豫州割據一方還不滿足,現在冀州上下有多少都是汝南袁氏的門生了?
陛下調冀州的錢糧,只會讓韓馥想辦法籌集而不是麻煩公孫瓚,這韓馥籌來的錢糧大概率是求汝南袁氏幫忙出的。這種可以削弱汝南袁氏的事兒,相信陛下是不會放過的。”
“那如何踢出張揚?”
“還請使君拭目以待!”
“就按照友若先生說的辦!”
“大漢中平五年八月,時宣文王和牧並州,獻策密奏朝廷,言河西五郡流民之招撫及屯田諸事宜啟之。然受匈奴於夫羅部、休屠各部之侵擾,未有預期之盼,宣文王請朝廷許並州伐匈奴,而再請冀州之援。
帝允之。
以冀州中山國丞張郃,領郡國兵五千、糧一千石、銅錢七百貫援並州。”
《季漢書·河間宣文王列傳》
時間到了中平五年九月,此時並州今年的產出都在南北兩方售賣。劉和沒管洛陽方向的事情,而是帶著第三曲直奔雲中郡。
劉和要親自視察和鮮卑人的互市,以防鮮卑人輕慢大漢而囤積居奇。
“子龍啊,只要雲中和雁門的互市能掙到錢,今年的仗就不再愁軍餉了。雁門有顯宏和文博鎮守,相信鮮卑人不敢造次。
不過雲中無大將,本君還需親自來看看啊。”
趙雲這段時間一直跟在劉和身邊訓練第三曲,因為他麾下諸郡兵都在張遼黃忠處備戰,他人在晉陽也沒法過去。
“使君說的是,咱們進裡面看看有沒有鮮卑人欺行霸市的。”
其實劉和主要怕鮮卑人糊弄漢人以次充好,至於欺行霸市還真不擔心。這年頭只有漢人欺行霸市的份,就算大漢如此衰落那鮮卑人也不敢和大漢作對。
劉和一直堅持什麽,那就是聽專業的人辦專業的事兒。
劉和一進集市就聘了幾個鮮卑牧民當向導,讓他們一起看誰敢以次充好的糊弄漢人。
這一開始劉和看到的還都是公平交易,不過走到一個大攤位前劉和卻被向導叫住了。
“大漢州牧請看,那個攤位的人不地道。他把草原上的劣馬瘦羊刷洗後用扇子吹乾,把毛發打的松松的讓人以為這都是好馬肥羊。
您可明察,我們的心如同草原上的太陽一樣乾淨,這做生意都是有原則的。這種敗類簡直就是害群之馬,他可代表不了我們全部鮮卑人呐。
請您去將他趕出去,還大家一個公道!”
劉和聞言立刻拍馬上前,這一靠近就聽到了爭吵聲。
“你這漢人好生蠻橫,俺都說了不賣給你你為何如此糾纏?”
“非是某家糾纏,你這鮮卑人以次充好賣給某家劣馬瘦羊,你要按照互市的規矩滾出去!”
一個頭戴氈帽的鮮卑人和一個身著短袍的漢人正在爭執,言下之意無非是這鮮卑人當了奸商。
“俺是鮮卑首領家的奴仆,替主人家賣的貨物怎可能有次品?
你這漢人無事生非,俺非要告訴我家主人讓他上報給你們官府!”
那漢人聞言氣的臉紅脖子粗,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而就在那鮮卑人洋洋得意之時,劉和拍馬過來用馬鞭對著那鮮卑人就抽了下去。
“你家主人是誰?
步度根?
扶羅韓?
軻比能?”
那鮮卑人聽聞劉和的話連忙抬眼,這立刻就變了表情。
“這位貴人,我家主人是鮮卑首領步度根大人,還請您高抬貴手莫要將小的趕出集市。小的這就把這些牲畜都換了,保證讓漢人買到好東西!”
這鮮卑人是步度根的家奴,還是跟著步度根走南闖北慣了的心腹,一雙眼睛不知道看過多少的人物。劉和剛才呼喊三位鮮卑首領的名號,那喊聲底氣十足一聽就是漢朝的官員。
而劉和身上穿的魚鱗甲和佩戴的環首刀更是精品,一看還是漢朝的高官呢。
“告訴步度根,讓他把東西都換成最好的,再敢以次充好休怪本君將你們攆出去!”
“諾!小的謹記您的命令!
不知貴人姓甚名誰,又官居何職?
小的回去通報俺家主人,他日定帶著禮品前去拜訪。”
“拜訪不必,本君大漢並州牧劉和劉千敘。告訴步度根老實點,再敢算計大漢就讓他等著王師討伐吧!”
那鮮卑人聞言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言。
而周圍的漢人尤其是那個短袍漢人則是一臉認可的看著劉和,那短袍漢人甚至拍手道“早聽聞劉並州愛民如子又治軍嚴謹,今日所見真是令某家佩服。
一路上並州雖貧寒,但百姓卻有一口吃的。沿途各地不是在屯田就是在重修城池道路,還有些縣城甚至有手工作坊在大批量的生產鐵器和漆器。
這些都足以證明你劉並州善待百姓不是虛的,今日又見你親自前來互市主持公道,而帶來的兵馬軍容嚴整肅靜,一看就是治軍有道。
想來你劉並州治軍嚴謹之名,更非虛言!”
“哦?”劉和也來了興趣,能這樣和他說話的人一定是頗有才乾和氣度,劉和當即便下馬拜道“不知壯士何人?”
“劉並州客氣,某家一介草民,何敢讓你劉並州下馬作揖?”
“壯士莫要自謙,某觀壯士侃侃而談而不怯不卑,定是胸中有韜略之法,心懷壯志而凌高山之嶺也。
某便尊而敬之,可盼壯士能隨某回城內一敘!”
“不敢當也!”
“何不敢當?縱農夫士民,某亦尊之。農者耕其田而糊天下之口,將者守其境而安天下之心,文者修其身而治天下之法,萬千之百姓誰人能不尊之?”
“有此之意,某家佩服!
某家司隸河東郡楊縣人,徐晃字公明。此番前來雲中郡,以買馬匹返鄉而組義軍保衛家鄉!”
“徐公明?”
劉和聞言在心中暗歎又是一員大將,而面對徐晃劉和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招募的好機會。
“公明勿憂,公明需多少馬匹都可告知於某,某來助公明送回河東公明之家鄉。
某望公明能出仕並州,以助某平邊患。”
“出仕?”徐晃倒是沒想到劉和這樣乾脆,於是乎便詢問道“不知劉並州要某家作甚?”
“以屯軍第三曲之曲軍候待公明,隨某反擊匈奴奪回並州失地!”
劉和給的加碼徐晃倒不關心,但這反擊匈奴的態度徐晃可太感興趣了。
“劉並州不必急於勸某家出仕,某家答應劉並州先幫你訓練第三曲,隨劉並州你反擊匈奴。待收復並州失地後,某家再決定去留!”
徐晃是壓根沒打算出仕呢。
劉和聽聞倒是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換了表情邀請徐晃入城一敘。
劉和知道,徐晃也是看在朝廷冊封的並州牧的面子上、再加之劉和的名聲,這才決定幫劉和一番。至於幫完這個忙還要不要出仕,那還要看劉和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