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獨門獨戶的清雅小院裡,主屋房間內。
夏春秋神情有些古怪地看著眼前的鏡子,鏡子是個半身鏡,似乎是黃銅質地,不知道怎麽磨出來的,竟然很是清晰。
鏡子裡是個頭戴三寶翡翠冠,身穿銀絲滾邊石青水紋長衫,劍眉星眸、容貌俊逸的少年——好吧,這應該是臉龐完好時的模樣。
少年約莫只有十七八歲,額頭、眼角、臉頰處有著好幾處青紫浮腫的地方,破壞了他本該英俊的臉,看著有點慘又有點好笑。
夏春秋就這麽靜靜地欣賞著鏡子裡的自己幾分鍾後,腦海裡的記憶也終於接收完畢了。
這裡是沉蛟島,因島形狹長蜿蜒,傳說乃是大蛟隕落後岩土覆蓋其身漸漸堆積成島,因而得名沉蛟。
島上有出塵境修士二三十位,在附近千裡內海域,都是排得上號的勢力。
沉蛟島在三百多年前由五個家族先祖共同佔領開辟,五方約定,島主之位每輪十年、由五族輪流執掌,五族相互製衡又共同發展。
而鏡中的少年就是五族之一、同時也是本輪島主夏明淵所在夏家的族人。
當然,說是夏家人,但五大家族經過三百余年的發展繁衍,都早已枝繁葉茂,除了主家和幾個主要分支,其余的所謂族人跟路人也沒太大區別。
而這少年很巧合的,竟然也是叫做夏春秋。
夏春秋捏了捏完好的左臉,很真實,且明顯比自家原裝身體更有彈性,這個身體比之原裝身體不止顏值更高,年齡也是足足小了8歲,正值青春年少。
經過短暫的思考,夏春秋已經判定,自己這應該不是做的清醒夢,大概率是靈魂進入了那幅山海圖中的世界,佔據了當前這個身體。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事實應當就是如此了。
好在,在他驚慌失措胡亂嘗試間,意外將一個東西弄了出來,讓他意識到自己當不會一直被關在這裡面了。
只見隨著他的心念動間,眼前有一個虛幻的拳頭大沙漏出現,上面是滿滿的晶瑩又虛幻的大沙子,下面則一粒沙子也無。
沙漏裡的沙子夏春秋粗略算了下,約莫有個6、70粒,從他進入此方世界到現在,起碼過去了5分鍾,而沙子一粒都沒落下,那每一粒沙子的時間會是多久?半小時?一小時?甚至更久?
夏春秋暫時無從得知,也只能祈禱時間不要太久,否則他在外界的身體豈不得餓死?
現在憂愁也無用,還是想好在這畫中世界裡的時間要怎麽過好吧,而且從記憶中得知,這還是個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超凡力量啊,誰能不心動不好奇的。
不過別的事情都不用急,有一件事卻是他馬上就得面對的。
剛這麽想著的時候,屋外就傳來敲門聲以及丫鬟小荷的聲音:
“少爺,葉姑娘來了。”
夏春秋還沒回應,門就被“吱呀”一聲推開了,一位美麗非常的女子姿態嫋娜、邁著蓮步步入房間。
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用一根木簪盤起,木簪邊上還交錯叉著根紅玉點睛鳳翅金步搖,金步搖隨著腳步輕輕搖晃卻無絲毫碰撞之聲發出。彎彎的柳葉眉,一雙杏眼勾魂懾魄,嬌俏的瑤鼻,粉腮嫣紅,如點絳的櫻唇,鵝蛋瓜子臉極是美豔,嬌嫩的雪肌如冰似雪,身姿綽約,美得驚心動魄。
“春秋,你去找林燦打架了?”
女子名叫葉凌霜,聲音嬌甜軟糯,眸光盈盈,似嗔似嬌,直讓人不願做出半點惹她不喜的事來。
夏春秋暗暗咂舌,好家夥,這是考驗幹部嗎?剛一進來就讓他面對這般美色考驗。
暗自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後,他聲音略有些發乾地回道:
“是!”
葉凌霜有些意外地看著夏春秋,以她對他的了解,他這時候應該先是慌亂地否認,然後在她的目光注視下又不得不承認下來,最後又帶著怒意與醋意數落起林燦的不是。
不過也只是略感意外,她也沒放在心上。
“哎呀~你怎麽就不聽我的勸呢,上次薛仁浩時我就和你說了,我和他們只是正常的修行交流,你未來可是要成為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傑的,心胸可不能這麽狹窄哦~”
說話間,她從身上掏出個小罐子,打開用手指沾了些褐色藥膏,往夏春秋臉上淤傷擦傷處抹去,臉上露出心疼之色:
“你看,這又受傷了,多痛啊,下次一定不要再打了。”
夏春秋靜立不動,任她施為,葉凌霜的手指光滑細膩,微帶涼意,藥膏塗上後清清涼涼的,倒是相當舒服。
葉凌霜繼續說道:
“再退一步,就算你真想教訓他們,也應該等契約幻獸正式成為修行者了,再和他們公平比試,你們現在都還是普通人,打架跟街頭流氓鬥毆有什麽兩樣?”
葉凌霜面色有些緋紅,語聲更柔了幾分:
“當然,我知道你是太在意我,才會這麽介意我和別的男人有接觸,你在意我我是很開心的。
但我是修行者,不是無法修行的深閨大小姐,和同道交流不可避免,答應我,不要總是想太多,好不好?”
面對葉凌霜期待的盈盈目光,夏春秋微笑點頭,依舊言簡意賅:
“好。”
葉凌霜被他這言簡意賅或者說是惜字如金的回答,整得手上動作都是一頓,這和她預料的反應可是完全不一樣。
不止話少吝嗇詞句,態度也太淡定。
但心裡驚異歸驚異,夏春秋都答應了,她也不能說他怎麽答應的這麽乾脆。
最後又抹了兩下,她收手滿意一笑:
“好了,這膏藥是我好不容易買到的,聽說對淤傷擦傷效果極傷,後面你讓小荷給你抹,每三個時辰抹一次,千萬別忘了。”
說著將罐子放到旁邊的桌子。
“好,我記住了,謝謝!”
“我們之間這麽客氣做甚!”
說著,葉凌霜露出嬌俏笑容,伸出蔥白修長的小指,向夏春秋示意:
“你真要感謝我,就要聽我的話,不要再和人打架,我們拉勾約定!”
“好。”夏春秋伸出小指和葉凌霜的小指勾了勾。
夏春秋手指感受對方光滑細膩的肌膚帶來的觸感,心裡微微一蕩,不過也沒因為手感好就想著勾著不放,雖然對方是他這具身體名義上的情侶。
就在他打算松指時,葉凌霜手指突然微微一用力,身體借力微微前傾,探頭和夏春秋輕輕碰了一下唇角。
夏春秋眼睛瞪得溜圓,他……他這是被吻了!?
好像是吻吧,兩人嘴角都碰到了。
不對不對,應該是貼面,兩人主要接觸的位置是臉頰,貼面才對!
夏春秋之所以這麽無厘頭的,在這種時候心裡第一時候不是回憶剛才那輕輕一觸的溫軟,反而是定義那一碰屬於接吻還是貼面。
那是因為他至今初吻還沒送出去——小時候和小孩間的玩鬧不算,而眼前之人美則美矣,卻不知道那一點朱唇是否已經萬人嘗了?
葉凌霜回正身體,松開拉勾的手指,看著夏春秋震驚的模樣,有些滿意又有些嬌羞地笑了,這才對嘛,這才是他應有的反應。
她櫻唇輕啟:“春秋,你不要急,等以後結婚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時如同蚊呐,神情更是帶著無限羞澀,臉頰酡紅,美不勝收。
夏春秋眼帶迷茫愣愣地點了點頭,似乎是還沒從剛才的那一觸回過神來。
葉凌霜眼裡含笑,低頭用手輕捂嘴:“那我就先走了,”
轉身到門口博古架邊上時,她隨時從上面取了一個精致的玉雕擺件:“對了, 我要買一把劍還差了一點,這個玉雕我就帶走了。”
博古架上本來已經空空蕩蕩的只有三個擺件,等她再拿走一件,便只剩兩件了。
取擺件說話時,頭也沒回,所以她也沒看到夏春秋此刻的臉色有些發黑。
葉凌霜只是輕蔑的瞥了一眼一直侍立門口的小荷一眼,在小荷滿臉的忿忿不平中,輕輕一笑揚長而去。
丫鬟小荷是一個十二三歲的清秀小姑娘,身量頗高,就是身體還沒長開,看起來有些纖細瘦弱。
待葉凌霜走開,她蹬蹬跑到博古架旁,看著上面最後的兩個擺件,眼眶發紅,泫然欲泣:
“少爺,博古架馬上就要被那女……葉姑娘徹底拿空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把剩下那兩件收起來吧。”夏春秋擺了擺手,歎了口氣道。
“少爺,我跟你說,葉姑娘……”小荷正習慣性地想要說些什麽時,突然反應過來:“啊?少爺你說什麽,收起來嗎?”
小荷圓溜溜的烏黑雙眼瞪大,眼眶裡的水光一個沒控制住,滴下了兩顆淚珠子,神情卻是一副震驚與驚喜之色。
夏春秋瞪了瞪眼:“怎麽,聽不明白?另外去吩咐下福伯,這幾天葉凌霜若有再來,就盡量攔下她,不要讓她進來。”
“好的好的,我這就收。”
小荷大喜,胡亂抹了下眼睛,也顧不上自家少爺今天怎麽改性子了,小雞啄米似的不住點頭,去收博古架上的擺件。
夏春秋無奈搖了搖頭,開始仔細回憶記憶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