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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廢土與永恆聖女》第四章 彌足珍貴之物
  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這種事當然是不可能發生的,毫無遮擋的頭頂就是破碎的蒼穹。和昨天的夕陽一樣,清晨那金黃色的太陽依然以一種奶油般的流態鋪滿了整片天空。這忠實的太陽,即便是處於生命的最後階段,也仍然堅定地履行著它的職責。

  只是它當然不會再升起或是落下了。從始至終,太陽都一直在天空中流淌,並如同LED燈一般緩慢而精準地調整著亮度,為這支離破碎的大地帶來光明。

  揉揉惺忪的睡眼從地上爬起來,夏天伸著懶腰,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轉身看到那個蜷縮在矮牆下的小小身軀,他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女孩還有很多事沒有對他交待清楚。昨天夜幕一降臨,她便像是要按時睡覺的小學生一樣,說什麽也不肯再繼續說明下去。無可奈何的夏天隻好按照她的指示,一起就近回到了先前的廢墟之中,在僅剩的幾堵圍牆後方休息一夜。

  當他站起來的時候,迎面而來的冷風讓他立即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唯一的一件外套被他蓋在了那女孩的身上。他自己則是借著在附近找來的一些乾草來將就。現在看來,這或許不是什麽好主意。

  不過,只是看到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就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來對她棄之不顧。

  光是那種純潔而真摯的情感,就足夠夏天答應幫忙幫到底,與她一同進行這趟旅途了。

  女孩還沒有醒,即使是在睡覺的時候,她也將那支法杖緊緊地抱在懷裡。昨天夜裡她睡得很早,而因為倒時差的關系,夏天卻睡得很晚,直到後半夜才支撐不住慢慢睡著的他不得已在女孩的身邊乾坐了好幾個小時。

  這裡的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晚上抬頭仰望天空時,能看到的只有那熄滅的太陽,還有那比夜空更深邃的累累傷痕。

  覺得直接叫醒女孩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夏天再次縮到了牆根,安靜地等待著女孩自行醒來。

  一個小時過去了,女孩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兩個小時過去了,夏天開始有些心神意亂。

  等到第三個小時,他終於忍不住,一邊呼喚少女,一邊伸手去搖她的肩膀。

  可當他的手觸碰到女孩的肩膀時,隻感到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冰塊,那幾乎要將他凍傷般的低溫讓他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這是什麽情況!喂!你還好嗎!?”

  感到大事不妙的夏天也顧不得什麽授受不親了,他抓住女孩的肩膀,一把將她那嬌弱的身體翻了過來,卻發現她的臉頰早已經蒼白無比,沒有絲毫血色。

  “喂!醒醒啊!可惡,為什麽身體會冷成這副模樣!”

  毫不誇張地說,如今女孩的身體和剛剛從冰箱冷凍室裡取出來的冰塊沒有任何區別。夏天將手指放到她的嘴唇上方,也沒有探測到一丁點兒鼻息。

  “你可不能死在這裡啊!你死了我要怎麽辦!”

  一方面是對女孩的擔心,另一方面是對自己無依無靠前景的恐懼,顧不得從那雙毫無知覺的手中滑落的法杖,夏天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女孩的身體,又將女孩緊緊地裹在懷裡,試圖用身體的溫暖來將女孩從這種冰封一般的狀態中喚醒。

  “拜托拜托拜托!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如果她真的死在這裡,那麽別說20萬公裡了,就連兩公裡他都不一定能走得出去。

  孤身一人死在絕望的荒野之上,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禱真的起了作用,幾分鍾後,雖然女孩的身體沒有半點升溫的跡象,她的眼皮卻微微地翕動了一下。

  之後,在夏天欣喜的注視下,她勉強睜開了半隻眼睛。

  “太好了!你還沒死呢!”

  盡管如此,女孩的嘴唇已經在低體溫下變成了極其可怕的青紫色,她唇瓣一張一合,努力地嘗試著吐出喉嚨中的話語。

  “...血...”

  血?

  這個可怕的字眼讓夏天剛剛得到一口喘息的情緒又重新緊張了起來。他在女孩和自己的身上翻來覆去地檢查,卻並未發現任何值得注意的傷口。

  從女孩的喉嚨裡發出一系列微弱的聲音,他俯下身子,將耳朵蓋在她的嘴上,才勉強聽清楚了她所想要吐出喉嚨的那句話。

  “...請給我...血...”

  為什麽她需要血?

  顧不得考慮這麽多,夏天毫不猶豫地一口咬在自己的手指上。因為毫無經驗加上緊張,他連續試了好幾次,在手指上留下了好幾個醜陋的咬痕之後才總算擠出了一絲鮮血,並在她那無力眼神的示意下,將滴血的手指直接伸進了女孩的口中。

  這點血並未能讓她直接好轉過來。當夏天重新俯下身子,再次聽取女孩的要求時,他聽到的是另外一個詞語。

  “...陽光...”

  他二話不說將女孩抱了起來,三兩步衝出廢墟,尋找最近的陽光。女孩的身體很輕,輕到他以為自己抱著的是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個隨時有可能飄上天空消失不見的氣球。

  他抱著女孩,將她瘦小的身體攤開,擺成一個大字型平鋪在明晃晃的日光之下。

  在這一望無際的曠野上,在如陣列般整齊排列的枯木林中央,亙古不變的陽光對孤獨的流浪者們降下了一如既往的慈悲。

  夏天一直擔任著支撐的角色,為了保護懷中嬌弱的花朵,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除了關心女孩什麽時候能夠醒來以外,他什麽也不去想,什麽也不去思考。

  終於,在將近一個小時的日光浴之後,女孩的身體重新取回了作為一個活人所該有的溫度。側耳聆聽,夏天也總算是聽到了她那微弱卻均勻的呼吸聲。

  又這麽過了半小時的時間,少女才終於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而她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抓那本應該被死死地抱在懷裡的物體。

  “核心!核心在哪裡!?我的核心!!!”

  雙手撲了個空, 她猛地一下從夏天的懷中跳了起來,驚慌失措地環顧著四周。

  夏天這時候幾乎已經快要睡著了,她這麽突然一動,把他整個人都給撞翻到了地上,腦袋結結實實地和後方的土地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不是!小祖宗你幹什麽呢!?明明剛剛還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怎麽突然間就變得這麽有精神了!?”

  “核心...不能沒有核心啊...要是核心丟掉了,不就完全沒有意義了嗎?嗚嗚嗚...”

  女孩完全沒有理會夏天的意思,一時間沒有找到她口中所謂的“核心”,她竟就這麽一屁股坐在原地,像是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了起來。

  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夏天看到她這副模樣也立即被嚇傻了,不過他也同時理解到了她所說的核心究竟是什麽東西,便快步回到之前的廢墟裡,兩人一同休息的地方,找到了那根被丟在原地的法杖。

  “你說的核心,是指這個東西嗎?”

  看到那根失而復得的法杖,女孩立即停止了哭泣,驚喜地站起來,要從夏天的手中接過法杖。

  但夏天一把將法杖高高地舉了起來,不讓她拿到。

  “在把這東西還給你之前,你恐怕得先好好地說明一下狀況才行。”

  女孩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僵住了,幾秒鍾之後,她的眼眶一紅,淚水奪眶而出。

  “嗚哇啊啊啊!!!”

  “不...別哭啊!我的小姑奶奶!還給你!我還給你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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