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棵枯樹下方,夏天將右臂舉起,保持著水平的姿勢指向前方,自由武裝的臂鎧上已經伸出了一根長長的槍管,平行於手臂,槍口對準著他所瞄準的方向。
“再稍稍向上抬一點...”
從頭頂傳來空的指令,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手臂,輕輕抬高了一些。
“停!保持這個姿勢!檢查輸出功率35,無誤後可以開火!”
在扣下虛擬扳機之前,夏天眯起眼睛,試圖看到空所說的那個名為威脅的存在。
但不管怎麽看,那都只是遠處大地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點罷了。
於是他扣下了扳機,隨著一聲槍響,虛幻的子彈瞬間跨越了數公裡的距離,消失在夏天視野的盡頭。
隱約間他好像看到那個小點動了一下。他放下有些發酸的手臂時,那黑點依然留在原地。
“成功了!您打中它了!”
一邊用欣喜的聲音報告了戰果,空抱著法杖從樹梢上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到了夏天的身邊。
“不愧是夏天先生,僅僅一次射擊就消滅了敵人!”
雖然空的恭維話讓他很是受用,可實際上武器來自於自由武裝,瞄準是依靠空的引導。夏天自己扮演的角色不過只是一個無情的執行命令的機器罷了。
“附近還有其他威脅嗎?”
從他自己的視角來看,目光所及之處除了荒野還是荒野,根本就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東西。但空似乎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幾分鍾之前,也正是她要求夏天停下來,從遠距離消滅那毫無警惕的威脅。
“沒有了!我剛剛才仔細檢查過一遍!”
既然她都這樣信誓旦旦地做出了保證,夏天便收回了自由武裝,液態金屬重新凝固成一個不起眼的手環,套在了他的右腕上。
“那就走吧,咱們去檢查一下那個所謂的‘威脅’。”
他本以為自己和目標的距離不過兩公裡左右,可實際上兩人整整走了將近四公裡才終於抵達了那東西的所在地。在看到地上那堆不成形的,流著膿水和鮮血的白色組織物時,夏天的胃裡翻湧了好一陣子。
“所以這本來是個眼球!?”
他不太想承認這一點,可是那白色的組織和爆裂的黑色內容物又能組成別的什麽東西呢?
從現場的殘骸來看,在被夏天的子彈擊中而爆裂開來,失去所有生機之前,這東西的直徑起碼得在一米以上。殘骸周邊並沒有看到任何多余的肢體部分,只有幾條手指粗細的細小觸腕,看起來格外令人反胃。
“嗯。因為它的速度很快,如果它發現了我們,再想要擊中它就會變得無比困難。所以我才會讓您趁著它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存在時,從遠處將它消滅。”
“真是麻煩!”夏天有些惱火地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暴露在乾燥的日光下行軍了這麽長時間,他早就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你們這裡到底還有多少種這樣的怪物!”
聽到他的問題,空有些沮喪地垂下了頭。
“它們基本都是從外界來到這裡的,所謂的‘威脅’本就是指的不屬於這個世界,不符合本世界性質的,異樣的存在。因為它們在外界的數量實在是太過於龐大,即便世界膜能夠隔絕99.9%的威脅,剩下的那0.1%也是相當難以處理的存在...”
遠方傳來一陣隆隆的雷聲,夏天抬起頭望向天空,空中沒有雷雲,只有一道漆黑的霧狀物體從遙遠天穹的裂縫中出現,落向雪山對面的另一片大地。
“那就是它們中的一員。正如您所看到的這樣,每時每刻都有無數的威脅在穿越世界膜,來到這個世界。過去在主系統的管理下,抗體能夠在第一時間裡解決絕大部分的威脅,這使得世界上的威脅總數一直被壓製在一個很小的數量...但是在主系統離線的當下,世界裡究竟積累了多少威脅...我不知道。
不過,‘威脅’這個詞只是一個概括性的名詞。並非所有被歸類為‘威脅’的存在都是危險的,嚴格意義上來講,按照主系統所下達的定義,就連夏天先生您也算是‘威脅’的一員。”
夏天輕笑了一聲,滿不在乎地答道:“那麽會有那什麽‘抗體’來找到我,把我乾掉麽?”
空搖了搖腦袋,否定道:“如今威脅應對系統已經徹底宕機,只有那些應對已知威脅的抗體還能正常運轉,就比如之前那枚導彈。另外,就算是在以前,主系統也不會對您這樣的存在采取任何措施,因為您一點兒都不危險。”
姑且認為這丫頭是在誇我吧...
不經意間瞥向空的臉龐時,夏天只看到了一雙憔悴的,無比傷感的眼睛。她盯著那隻已經爆裂開來的大眼睛,究竟在想著些什麽呢?
她望向四周的荒野時,眼中是和夏天所看到的一模一樣的單調色彩,還是往昔那個美麗世界所留下的些微泡影?
不再去思考那些複雜的問題,夏天抬起手腕,自由武裝所變成的銀白色手鐲在耀眼的日光下反射出一道道白光。
“反正有了這東西,不管是怎樣的牛鬼蛇神,都不過是一輪齊射的事!”
畢竟俗話說得好,一切恐懼都來自於火力不足,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自由武裝給了他近乎無限的彈藥供給,空的存在則能夠為他提供超長的預警范圍,只要不出現真正意義上“刀槍不入”的威脅, 這趟旅途就無比安全。
但看著空臉上無可奈何的表情,他又不免感到背上一陣發毛。
不會真的有吧,所謂刀槍不入,不死不滅的存在。就和某條大蜥蜴一樣。
那可是三流小說家都不會采用的設定。
“請容許我糾正您的錯誤,夏天先生。威脅不是敵人,而是一種災害。絕大部分情況下,只要我們能夠繞開它們,它們也不會主動擋住我們的去路。此外,沒人能夠保證自己可以消滅所有的威脅,哪怕是過去的主系統也做不到這一點。到目前為止,我們所遇到的都是已知威脅。透過對它們性質的判明,就可以對症下藥,並輕而易舉地消滅它們。可如果我們遇上那些佔更大比例的未知威脅,情況就會複雜得多,請您無論如何都不要輕敵。”
這大概是和空認識以來她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進行說教。夏天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鼻子,假裝望向遠處的風景。
“還有一點。自由武裝並不是無限制使用的。它的能量來自太陽,在白天時您可以近似地將其當作無限能源,可如果到了夜晚,大概只需要之前您在地面上開洞的那一下子,就足夠消耗其中的全部能量了,還請您注意這一點。”
與此同時,空在夜晚也會變得無比衰弱。在太陽落山前她總是會先對落腳點周圍的環境進行仔細的勘測,正是為了確保能夠平安無事地度過最危險的夜晚。
照這樣來看,露天住宿無論怎麽說都算不上安全。之後大概得想個法子,針對性地解決一下這個問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