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兩人一直步行了數十公裡,一直走到了塵埃雲的最外圍,才總算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上找到了一片亂石堆,勉強可以用來當做落腳點。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夏天所見過的活物就只有那枯木形態的怪物和身邊的空。別說動物了,荒原上連根活著的草都沒有看見。如果不是空像變戲法那樣掏出來的一大堆補給,恐怕夏天現在早就已經渴死在荒野之中了。
食物是那種沒有任何味道的巧克力棒,水分的補給則來源於一種膠囊。一枚拇指大小的膠囊,直接從喉嚨裡吞下去,就能保證一個成年人一天的水分需求。進食變成了一個單調而枯燥乏味的過程,好在現在還有得吃喝,夏天也就沒有什麽好抱怨的。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當抱著法杖靠在石頭上蜷縮成一團的空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是夏天正在滴血的手指。
“您受傷了!?”
她立即爬了起來,用一隻手抓住夏天的手掌,緊張兮兮地檢查起了傷口。
夏天則感到一陣莫名其妙“你不是需要血嗎?”
理解到事情的緣由,空漲紅了臉,松開了抓住夏天的手。
“那個...是您誤會了。我只是需要您的血來為我解鎖...”
“解鎖?解鎖什麽?”
夏天擦去了手指上的鮮血,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右手上的自由武裝。先前閑暇時他已經大概掌握了這東西的操作方法,不需要使用的時候,可以將其變成一隻手鐲,貼在手腕上,免得影響行動。
遠方的蘑菇雲仍未完全散去,但絕大多數塵埃已經飄落到地面,晴朗的陽光再次普照大地。
“永恆聖女的職責就是輔助被選中的英雄完成他們的使命。按照規定,我們是絕對不能單獨行動的。人類的血液便是一把鑰匙,用於開啟我們身上的生物鎖。如果長時間沒有攝入血液,我們身體的所有機能都將會一個接一個地被強製停止,直到最後喪失一切機能,隻保留最基本的生物活性,等待專門的處理者來將我們回收...但是現在大概連回收員都已經不在了。”
“...也就是說,在我之前,你還輔佐過其他的人?”
空沉默了幾秒鍾,然後回答道:“從異世界被召喚到這裡來的人,您是第三個。”
“那麽前兩人現在在哪裡?”
“......”
看到空的表情,他大概便已經清楚了真相。
“死了?”
空垂下眼皮,將法杖橫握在手上,輕輕地點了點頭。
大概在這個話題上追問下去不是什麽好的選擇。但強烈的好奇心有如貓爪一樣抓撓著他的內心。他很在意那些前輩的死因,也很在意自己會不會赴他們的後塵。
“他們是怎麽死的?”
這一次空沉默了很長時間。在等待了將近一分多鍾後,夏天用冰冷的語調重複了一遍問題。
“告訴我,他們是怎麽死的?”
在開口之前,空先是抽了抽鼻子,接著兩行清澈的淚水不爭氣地從眼中滑落。
“他們...他們是...是自殺的...唔哇啊啊!!!”
悲傷的情緒好似決堤的洪水,一旦釋放出來就一發不可收拾。空突然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地上,雙手支撐著身體,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們問我...問我很多問題...問我的身份...問我的性質...問我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我...我就全部告訴了他們...然後他們又繼續問,問我的使命,問我的手段,問這個世界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問我們的將來...問所有可能的結局...我就告訴了他們...他們問的問題,我全部都回答了...嗚嗚嗚...”
看到空這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夏天的心中也同樣五味雜陳,他來到空的身邊,蹲下身子,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以安撫她。
“最後...他們問我能不能把他們送回去...嗚嗚嗚...”
這同樣是夏天很在意的問題,但現在明顯不是詢問答案的好時機,他只是抱著空的肩膀,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什麽話都沒有說。
空足足哭了好幾分鍾,直到滴落的淚水都潤濕了泥土,才終於哽咽著,繼續說了下去。
“我告訴他們,只有在系統恢復上線,重新建立起對整個世界的掌控時,那種事才有可能實現...
然後他們...他們就自殺了...
第一個人用石頭砸破了自己的腦袋,第二個人從懸崖上跳了下去...第二個人自殺後,我就收集了他的血液,打算自己帶核心前往樞紐...
但是...但是鮮血無法長期保存...才過了兩周的時間, 那些血液就已經完全變性,生物鎖無法識別...
沒有血液的情況下,生物鎖只能再堅持不到三天時間...所以我沒辦法,隻好用最後的機會開啟了傳送門...”
所以就把我給拉過來了麽。
空應該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那兩人之所以會自殺,大概是對這漫長而又看不到希望的旅程感到絕望了吧。
如果現在有一道門擺在他的面前,只要從這扇門裡走過去,就可以回到原本世界的話,夏天大概不會有絲毫猶豫。
可現實裡不存在那種好事。既來之則安之,事情已經走到了這種地步,如果就連他都拋棄了空的話,這孩子未免也太可憐了些。
如此想著,夏天將手放到了空的腦袋上,輕輕地揉著她的腦袋,用盡可能溫柔的語氣安慰著傷心的女孩。
“好了好了,我都了解了。那些事也不全是你的錯,站在你的立場上,我也能理解你的苦衷...”
更多安慰的話語被卡在了喉嚨中,他只能試圖用手掌上的溫度來盡量安撫受傷的女孩。空那無言的抽泣持續了很長時間,幾分鍾後,夏天突然感到一隻手掌輕輕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我現在能指望的只有您了...夏天先生...請您答應我,一定要陪我走到最後...作為交換,無論您提出怎樣的要求,我都一定盡力滿足!”
望著那雙晶瑩的眼睛,夏天實在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語。
他長吸了一口氣,抬起腦袋,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