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寒夜來得有些快。
武閻打個盹的功夫。
天光就完全暗了下來。
從客棧二樓開窗望去,借著地勢可見城中濃霧彌漫,外城基本漆黑,而富裕的內城各種莊園銷金窟亮了起來。
不管世道怎麽樣。
達官貴人從未停止過享樂。
眾多銷金窟之中,趙家站台的春華園毫無疑問是陸豐縣的吸金魁首。
白日還不怎麽樣。
天剛一擦黑下來。
這個方圓數百裡遠近聞名,吃喝玩樂一條龍的快活園立馬八方來客,人聲鼎沸,朦朦朧朧之間靡靡之聲,絲竹樂器,頗有種人間仙境的意味。
“天助我也,希望沒錯。”
武閻望著籠罩全城能見度很是糟糕的濃霧,心中不憂反喜,立馬下樓退了房,隨後不緊不慢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半個小時後。
春華園迎賓門樓口。
“李爺您來了,裡面請!”
“劉爺……房給你留著呢。”
“啊,香香姑娘?不好意思,香香姑娘今兒太累了,來了個山裡人,簡直是八輩子沒吃過肉!”
“香香姑娘不是隻賣藝嗎?不!!”
“他給的太多了,要乾淨的。”
車馬豪客,迎來送往。
喧囂之聲隔著老遠就能聽到。
‘你全家山裡人!’
貓在角落黑暗霧氣中的武閻聽力目力非人,聞言臉皮不由抽了抽,不過有一說一那老妹樂器天賦真不錯。
等待是件很無聊的事。
不過好在武閻上輩子就適應了黑暗和孤獨,修心之後更是如同狩獵的猛獸,耐心非常的充足。
約摸一個小時後。
天更黑了。
“不長眼啊,滾!”
“快走,快走!”
“哎喲,二爺您終於來了,天字一號已經給您收拾好了。”
“二爺好!”
隨著春華園門口的一陣喧囂。
武閻精神一震,迅速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個從奢華車架中下來的陰沉瘦削中年人身上,眸子下意識的眯了起來。
方五橋。
赤火幫幫主方烈的第二個義子。
為人陰沉寡言,但生意頭腦極好,為赤火幫斂財無數,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才在方家七虎中排名老二的位置。
最大的缺點則是好色!
屬於是悶騷人格。
隔三差五就要來這春華園一次。
聽說最近豪擲千金包下了春華園的新花魁,這幾日正在新鮮勁頭上,每晚都會來上那麽一會。
這也是武閻盯上他的原因。
“他的腿……穩了。”
武閻目光緊緊盯著下車的方五橋,視線著重放在了右腿之上,發現其即便手中有仗,走路依舊是一瘸一拐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只是一個正常精瘦的殘廢。
更重要的是。
武閻沒在方五橋身上察覺到類似雲狼群給他的危險感,感知生命體強弱,這是感知超越人類極限後的附帶能力。
不過也不能因此小覷。
以方五橋的身份。
保鏢自然是少不了的。
即便在這陸豐縣城少有人敢動他。
但他出行還是有五個虎背熊腰,身姿挺拔如標槍,且腰間明晃晃掛刀的彪形大漢緊緊跟著左右。
“五個人……”
武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在前身的記憶中,方五橋出行享樂一般只會帶兩個護衛,難道是前不久肥龍的死讓他有了心理陰影?
“呼,有麻煩,但不多。”
武閻呼出一口白氣,目送著皇帝出巡般的方五橋在幾個護衛的拱衛下進入了春華園,隨後挪了下窩,盯著方五橋的馬車繼續等待。
老實說。
這辦法有點笨。
因為武閻不確認方五橋是通宵還是快餐,極有可能今晚撲空。
然後在外面吃大晚上的寒風。
不過武閻並不在乎。
上一世。
十三歲那年。
他刷盤子被黑心老板坑了,硬生生在寒冬臘月裡等了半夜,只為了磚頭拍在後腦杓上的那解氣一秒。
因此耐心他有的是!
皇天不負有心人。
約摸兩個小時後。
方五橋帶著一身酒氣胭脂味重新出現在了春華園門樓口,五個保鏢則是滴酒未沾,依舊精神奕奕。
“二爺,車來了,當心腳下。”
春華園的看馬小斯一臉諂媚的將車架牽了過來,得了賞錢後喜笑顏開,方五橋則是在一個護衛攙扶下鑽進了車廂之內。
隨後。
幾個保鏢警惕巡視一圈周遭環境。
一人牽馬。
其余四人則是拱衛四方。
武閻清楚注意到。
馬車前行後,五個護衛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間刀柄上,凌厲鷹目也是不停掃視周遭,明顯訓練有素不是下三濫可比。
呼~
寒霧滾動,人影難見。
在方五橋車架啟動後。
武閻就率先離開了春華園范圍,向著方五橋歸家的必經之道趕去蹲伏。
春華園位於內城黃金地帶。
周遭商業樓屋林立,稱得上是陸豐縣的經濟中心,安全性隱私性不必多說,四通八達的車道旁有高高的圍牆保護隔斷,連夜的有衙役巡邏穿梭。
更重要的是。
這裡很多產業屬於赤火幫,只要方五橋這個二爺高聲一呼,赤火幫的成員立馬就會從四面八方竄出來。
因此武閻的行動時間並不多。
不過今晚夜黑霧大。
常人五米之外多半都看不清楚。
這就是他最大的優勢!
咕嚕嚕~
奢華車架緩慢前行。
馬車前的燈籠氤氳著霧氣。
不一會就駛入了一條通往內城莊園區的單車道,喧囂漸漸小了下來。
但這路上也並非死寂無聲。
偶爾還是會碰到一些流連夜生活的浪蕩子,或者醉酒客,從霧氣之中晃晃悠悠的走來,還有就是路過赤炎幫產業時,有人會向方五橋車架討好打招呼。
五個保鏢則是盡職盡責。
遇到不開眼的醉漢冷臉呵斥,遇到赤火幫打招呼也只是點了點頭,不離開方五橋的車架半步。
馬車又行駛一段距離後。
行人不見,周遭昏暗。
“快哉,快哉,喝!”
前方黑暗濃霧中又一次響起了舌頭打結的醉言醉語,隔著一段距離,也能從風中聞到那濃烈的酒氣。
“狗雜種,怎麽不喝死你!”
牽馬的護衛看著前方霧氣中搖搖晃晃的人影,頗為厭煩的嘟囔了一句,但卻沒有避讓的意思。
笑話。
在這陸豐縣。
沒幾個人敢讓方家二爺讓道!
呼~
燈籠紅光照耀下。
隨著雙方距離拉進。
酒鬼的健碩身形也從霧氣中朦朧顯露了出來,佝僂著身子,低著腦袋自言自語,左腳絆右腳,手中還拎著個酒瓶。
儼然一副喝高失了智的模樣。
此時。
雙方距離不超過五米!
“滾!!”
牽馬護衛冷聲呵斥了一句。
並沒有停止前進。
沿途見了不少。
因此他的警惕心自然有所下降。
“呃,鬼呀!”
醉漢聽到護衛的呵斥,立馬嚇了個激靈,酒瓶掉在了地上,人則是向著牽馬的護衛慌不擇路的撞了過來。
“狗東西,你找……”
刺鼻的酒氣撲面時刻。
牽馬護衛眸子陡然一冷,右手迅速抽刀,敢衝撞二爺的車架,管你是不是有心無心,直接砍了就是!
但還沒等他刀抽出來。
哧!
輕不可聞的穿透聲響起。
心口一麻,瞳孔收縮!
護衛下意識的低頭。
模糊只見一把打磨鋒利的剪刀扎進了他的胸口,連珍貴的軟內甲都擋不住,精準刺在了跳動的心臟之上。
內甲?
醉態全無的武閻眉頭微挑。
幸好他此刻力量非人!
“敵……!”
遭受致命創傷的護衛下意識的就要張口吼叫提醒赤火幫的人。
但武閻沒給他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