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
大陸中域,格蘭公國西南邊陲,黑山酒館。
作為野外難得的歇腳地,這裡並不隸屬於任何官方公會,但許多規模不大的冒險團還是會選擇到這裡放松、歇息。
今天的酒館裡更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呀!”
輪盤上,渾身光溜溜的菲茲驚叫出聲,雙腿打擺才堪堪避開射向輪盤的飛鏢。
她雙手雙腳都被綁了繩子,還在身材特別較小,才能在輪盤旋轉時努力扭動身子避開那些飛鏢。
“媽的,又沒打中!”
在她對面,一個滿臉橫肉,身披狼皮的莽漢怒捶桌面,猛灌了一口啤酒。
在其身後,還圍坐著一圈盜匪,各自歡聲笑語,躍躍欲試。
其中還有兩個衣著暴露的女子,冷眼觀賞著這‘命運輪盤’遊戲。
“不要再晃來晃去的了,晃得我都暈了頭了,叫我怎麽打中?!”
莽漢灌完啤酒,指著被綁在輪盤上的菲茲怒罵道:
“再晃,我可就直接把這飛刀插你嘴裡了!”
“來呀,有膽你就過來解開啊,單挑啊死光頭!”
菲茲怒罵,她努力伸長脖子,試圖咬斷綁縛手腳的繩子。
“那個被拿來取樂的……是精靈吧?”
“也太可憐了!”
“那也是沒有辦法……”
周圍,許多冒險家打扮的客人小聲議論,一個披著鬥篷的武鬥家實在看不下去,正打算起身卻被同伴按了下來:
“這黑山可都是他們這夥盜匪的領地,聽說是背後有大人物,別惹火上身……”
“來呀,你過來,看我不咬斷你的脖子!”
莽漢手下人走過來,準備轉動輪盤,菲茲仍舊怒罵著對面的,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樣。
“喂,下一發來了!”
但當輪盤真的再次轉動,莽漢眯著眼咧著嘴拿起寒光閃爍的飛刀,菲茲卻語氣一軟:
“哇……!!不要啊,不要!!”
緊張的氣氛在酒館中蔓延,每個人都看在眼中,甚至知曉慘劇隨時都會發生,卻都選擇默不作聲。
“喂,老板,來杯果汁!”
突然,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酒館門口傳來,莽漢手被驚的一抖,飛刀射偏到了一旁的木柱上。
“媽的!誰他媽打擾老子!”
莽漢怒拍大腿,朝門口望去。
所有的目光立刻聚焦到門口青年的身上,一頭灰色的短發,額頭束著藍色發帶,腰間懸掛的短劍下喜歡掛著一個玩偶,右手還纏滿了繃帶。
伽萬卻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扭著頭,自顧自地對著一旁的空氣說道:
“我早就說了,要多問問路,按你腦子裡那幾百年前的地圖走,去沙漠估計都得先從雪山繞一圈!”
“還去森林呢,你看這黑山上哪是像有森林的樣子?”
他又嘟囔了幾句,空氣就這樣沉寂了數秒……
“看著像個人,沒想到是個傻子!”
莽漢對伽萬的行為一時摸不清頭腦,可能是剛好玩的起興,居然沒有跟他計較。
“客人……您要什麽果汁……?”前台的酒保這才試探性問道。
伽萬轉過頭,注意到酒館裡的目光正聚焦於自己,不由感歎:
“謔,這裡的民風那麽好客嘛?”
“葡萄汁就行……大家吃好喝好,嘿嘿!”
伽萬撓著頭從門口走進來,跟四面坐著的客人憨笑著打著招呼。
當他看到被綁在輪盤上的菲茲時,也隻皺了皺眉,頓了下腳步就往吧台背身走去了。
“老板,我想問下這附近的森林怎麽走?”
“下了山沿著國道向西……客人,這有些……有些太多了!”
酒保遞上葡萄汁,看到伽萬推過來的居然是一枚金幣,驚呼。
似是被金幣的閃光閃到,伽萬神情才如夢初醒般,又扭頭對著空氣開始自言自語:
“又來,大姐你能不能別不經過我同意就瞎付錢啊?乾脆這副身體你說了算得了唄?”
過了數秒,伽萬又冷笑:“哼,你想得美!”
“等等,你不會是故意繞路,等我來不及取碎片晉升,阻止詛咒發作,你好趁虛而入吧?!”
無人回應,但伽萬表情又迅疾變得嚴肅,像是變了個人般對酒保說道:
“收下吧,先給你說聲抱歉,待會兒要給店裡添麻煩了!”
“喂,又來,很疼的啊!”他又咧嘴叫嚷道。
這一連串的表情變化搞得酒保懵在了原地,一時也不知該不該收下金幣。
“再來啊,你個死光頭!”
一擊又被躲過,輪盤上,菲茲再次叫囂。
沒想到莽漢不羞不惱咧嘴一笑,不等輪盤再次開轉,就將剩下的數把飛刀全部射向菲茲。
“啊……!”
菲茲尖叫,眼看著刀刃在面前越放越大,寒光閃爍卻無法閃躲。
千鈞一發之際,五道殘影出現在菲茲面前,精準地在空中捕捉並牢牢握住每一把飛刀。。
等到殘影消失,菲茲才辨識出那是一隻綁著繃帶的手。
“嘩啦啦……”
伽萬手指間松開,飛刀紛紛落地,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引得周圍人心中一震:“有人剛剛看清發生什麽了嗎?”
“你他麽……”
莽漢的手下愣了會,提刀就打算衝上前去,卻被莽漢一把按住了。
“這東西,從哪來的?”伽萬冷冷看著盜匪們,問道。
莽漢眯起了他那布滿血絲的眼睛,打了一個滿意的酒嗝,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
“剛好有些玩膩了,怎麽樣,兄弟也一起來玩玩?!”
話音未落,莽漢手中的斧頭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朝伽萬頭頂劈了下來。
伽萬一個側身靈巧避開,隨後他的右拳猛然爆發,帶著怒雷般的勁風,直擊莽漢的鼻梁。
只聽“哢嚓”一聲脆響,莽漢的鼻梁塌陷,沉重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昏倒在滿地的酒水與破碎的桌椅中。
“你他麽……”
手下的瞳孔瞬間放大,面露驚恐之色。
但這次話又沒能說完,就被伽萬那如同猛虎下山的橫踢踹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隨即癱軟倒地。
之後幾個圍上來的盜匪,也是一拳一個,要麽被打進了酒桶裡,要麽就嵌進了木桌中。
直到最後一人,握著劍站在伽萬面前,雙腿打顫站都站不穩了。
他們盜賊團在此地一向囂張跋扈慣了,哪遇到過這種情景。
伽萬一拳打近面門,才收起氣力問道:“這東西,從哪來的?”
那盜賊顫抖著答道:“前兩天,有個冒險團路過,不小心被團滅了……就剩她一個了……”
盜匪不敢明說,擔心說出冒險團被盜匪團陷害了,自己可能會小命不保。
卻不想,伽萬冷冷地搖搖頭,指著桌子旁邊,關著魔獸的籠子說道:
“我是問,這個是從哪來的?”
籠子裡關著的是個蜥蜴模樣的魔獸,看大小還是幼年體,但白淨的皮膚表面此時居然隱隱向外滲著紫氣,就連眼睛也呈妖豔的紅色,行為更是暴躁異常。
“西……西南邊,洛丁森林裡……不知道是幹嘛的,是上頭……上頭讓抓的……!”
盜匪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西南邊……又是森林啊……”伽萬沉吟著向外走去。
“媽的,找死!”
就在伽萬快要踏出酒館的門檻,昏迷在地的莽漢突然從地上躥了起來。
他的手中緊握著斧頭,全身散發出一種土黃色的光暈,帶著更狂暴的力量,猛然朝著伽萬的背後劈去。
“小心!”菲茲在身後喊道,她已經趁亂把繩子都給解開了。
“嗯?”
一股強盛的魔力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寒意,以伽萬為中心在酒館中擴散開來。
在場之人無不都倒吸一口涼氣,甚至有些酒杯裡的熱酒都有了凝結之勢。
從背後偷襲剛好與伽萬眼神發生碰撞的莽漢, 更是直接動作定格在了半空,寸步不能妄動。
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自己身處一個無比漆黑的空間中,耳邊陰風陣陣,無數雙鬼手從黑暗中伸出,意欲將他撕開。
他的視線在無盡的黑暗中漂浮,直到他再次看到伽萬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是深淵中最冷酷的審判者,不帶一絲情感地注視著他。
直到伽萬離開了酒館,消失在夜色中,莽漢才敢跌坐到地板上,喘著粗氣顫顫巍巍說道:
“役使鬼神的力量,那人是……鬼泣!”
“喂,小哥!”
一個皮膚黝黑、臉龐劃痕的中年人,追出門對著伽萬背影喊道,他面容糾結,半天才下決定:
“這附近就有他們盜賊團的老巢,他們專挑不熟悉這裡的旅人下手。
你打了他們的人,最好快點離開這裡!”
伽萬在路口站定,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仿佛一片即將凋零的落葉。
但當他轉過頭,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卻洋溢著一股天真無邪的笑意,回應道:
“多謝提醒,大叔!”
這時,中年人的同伴也追了出來,扶額無奈:
“啊,我就知道你忍不住,這下好了,咱們也得跟著一起跑路了!”
另一人面露難色:“那可是惡名昭彰的鬼泣誒,你也真是膽大……搞不好,剛剛連我們都得遭殃!”
“鬼泣怎麽了,怎麽也好過你們這些敢怒不敢言的慫蛋,哼!”
菲茲從一旁跑過,氣鼓鼓的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