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裂的山林之中,伽萬急促地奔走著。
他的呼吸沉重而不均勻,腳下的地面因他的狂奔而發出沉悶的響聲。
偶爾有幾隻形態詭異、魂不附體的怪物竄出,但基本都無法衝破環繞在伽萬周身的福光防護圈。
“這些福光,好像……可以為我所用!”
在危險的逼迫下,伽萬發現自己能夠與這層血光產生某種共鳴。
但每一次如此操控,哪怕只是細微的能量調動,都會給他的身體帶來巨大的負擔。
那種感覺就像是所有的氣血都被一股力量抽空了一樣,強烈到難以承受,而且血光似乎與之前相比暗淡了幾分。
“省著點用,萬一再發生什麽意外……”
因此伽萬也無法與怪物們纏鬥,只能依靠平日在洶湧海洋中練就的強健體魄,敏捷地躲避攻擊。
幸運的是,他們家位於海邊的小屋已經映入了眼簾。
然而,滾滾的黑霧已經快要吞沒他家所在的海崖,這不由得讓他心生不祥的預感,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伽林……”
就在伽萬即將跨入石屋的范圍,心中暗暗祈禱妹妹不要發生意外時。
一聲熟悉而焦急的呼喚從旁邊的海岸邊傳來:“爸爸、哥哥,你們去哪裡了?”
循聲看去,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蹲在黑霧較稀薄的地方哭泣,當她感受到視線,便站起身來,激動地揮手叫道:“哥哥,你們回來了!”
伽林?!
看到自己的妹妹如此靠近那恐怖的黑霧,伽萬頓時驚慌失措,不顧一切地向她奔去:
“伽林,這裡太危險了,你怎麽能一個人跑出來,快過來!”
而伽林看起來似乎並沒有聽見伽萬的呼喊,依舊在原地跳躍著揮手。
沒跑出兩步,伽萬就心覺有些不對勁。
妹妹伽林一向膽小,平時總是緊緊依靠著父親伽爾,現在外面發生了這麽大的異變,她怎麽可能敢獨自一人留在海邊?
這樣想著,伽萬彎腰撿起一塊身邊的石頭,朝那個跳躍的身影腳下扔去。
石頭剛一碰地,沙地立馬破裂,一張巨大、恐怖的血盆大口從黝黑的土地中猛地竄出,張牙舞爪,凶猛至極。
那口中的利齒如同刀鋒,反射著零星的寒光,它的舌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生命的光輝。
伽萬的石頭不過是引發了它捕食本能的小小刺激。
那嬌弱的身影不過是這隻迷霧獸的一根觸角所幻化出的擬態,它的身體隱藏在濃霧沙地之下,只有當獵物靠近時才會顯露那可怖的容顏。
那觸角上的細節惟妙惟肖,仿佛有真實的眼淚在上面滑落,它的詭計在這一刻徹底暴露無遺。
伽萬深吸一口涼氣,臉色蒼白:
“好險,這家夥看著就和之前島上那些噬魂生物不是一個等級!”
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它那巨大的口器再次裂開,露出鋸齒般的牙齒,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的身體是由緊密纏繞的觸角構成的,每根觸角上都覆蓋著詭異的斑紋,它們在黑霧中擺動,仿佛是一片片活動的陰影。
伽萬後退了兩步,腳步稍顯笨拙。
他抬起手,凝聚起一道更加明亮的福光。
好在,那個迷霧獸似乎沒有眼睛,沒有視覺,並沒有向著伽萬襲來。
汗水打濕衣襟,但沒等伽萬喘過氣來,身後就再次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一抹驚恐的慘白在伽林的臉上閃過,她的雙眼充斥著恐懼的淚光。
從家的方向,一個小小的身影搖搖欲墜,在流沙裹挾中呼喊:
“哥哥,爸爸不見了,家裡和外邊都變得好可怕……”
伽萬對此冷笑一聲:“這麽明顯的陷阱,我怎麽可能還會上當!”
但當他看到伽林前方的沙地裡突然冒出一根粗大、肉質的觸須時,伽萬的表情瞬間凝固,心頭頓時一緊。
“壞了……伽林,快往家裡跑,危險!”
伽萬一邊喊著,一邊雙手緊握成拳,肌肉賁發機。
但他的警告聲還未完全落下,便已經看到那片沙地緩緩下沉,仿佛是一張即將合攏的惡魔之口。
緊張的氣氛幾乎凝固成實質,伽萬渾身氣血翻湧,皮膚傳來刺痛好像有無數的針尖在他體內遊走,激發出他體內的全部潛能。
他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紅光,朝著伽林飛撲而去。
與此同時,沙地下方仿佛有無形的門扉被打開,又一個迷霧獸的大嘴在沙地下顯露,獠牙如利劍一般閃爍著寒光。
“啊!”
危機關頭,伽林的身邊突然綻放出一道橘紅色的光芒,將她緊緊環繞。
腳下迷霧獸的身形瞬間凝滯,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所壓製。
“是……福光!”
伽萬抓住了這千鈞一發的瞬間,猛地將伽林推向安全的地帶,而自己卻在下一秒遭受了猛烈的衝擊,身體失去控制地飛了出去,宛如斷了線的風箏。
身體與堅硬的岩石激烈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疼痛席卷全身,伽萬感到一陣氣血翻湧。
“咳咳……”
他努力壓製,但還是噴出一口鮮血,灑在了黃沙之上。
“哥……哥……”伽林的聲音微弱而顫抖。
她顫顫巍巍地掙扎著站起來,眼睛不敢離開那些令人膽寒的怪物。
“沒事,伽林,哥哥沒事,咳咳……你快躲回屋子裡!”
伽萬強忍著疼痛,聲音中夾雜著咳嗽和血沫,顯得異常焦急,但仍試圖傳遞出一絲安定。
“但……”
伽林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她感到一股沉重的陰影籠罩在自己的背後。
一種讓人作嘔的腥臭味侵襲著她的嗅覺,雞皮疙瘩瞬間擴散開來。
“唔……”
濃烈的腥臭味席卷而來,伽林緊急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呼吸聲都會成為致命的引誘。
緩緩地轉過頭,只看到迷霧獸的獠牙近在咫尺,其上倒映著自己驚恐的面容。
“伽林,快,往屋裡跑!”
伽萬拚命地用短刀敲打著岩石,聲音尖銳而急促以吸引注意力:
“來啊,怪物,有本事衝著我來!”
好消息是,伽萬的判斷正確無誤,迷霧獸確實只能依靠聲音來定位獵物。
壞消息是,他現在成了迷霧獸注意的焦點,而且是兩隻。
只見它們的身影扭曲了一下,然後像被激怒的野獸一樣,衝向了伽萬,沙地在它的狂奔中掀起一陣陣沙浪。
迷霧獸的觸手如同陰沉森林中的藤蔓,在霧靄中遊移,既是感官,也是致命的武器。
伽萬護著妹妹朝家逃去,此時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一次又一次,他將福光凝聚在刀尖,動作犀利而迅猛,切斷了一隻迷霧獸觸角的一小截。
那觸手的斷端噴濺出腥臭的體液,獸體劇烈地蠕動,更加凶猛地向伽萬撲來。
“這兩隻怪物……沒完沒了!”
更為糟糕的是,伽萬感到手中的福光的光暈正如流沙般消逝,同時他能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沸騰的氣血也在慢慢衰竭。
“這路比我的命都還長!”
伽萬的目光投向家的方向,苦笑道。
眼前這條熟悉的歸家路,雖僅剩百米之遙,卻在此刻顯得無比遙遠。
“哥……哥哥……”
妹妹伽林的聲音細微而顫抖,帶著無助和恐懼。
扭頭望去,伽林的雙手緊緊抓著石屋的門框,小臉泛白,眼中的淚珠在月光下閃爍。
石屋周圍受無形的結界保護,將那些暗影般的噬魂獸拒之門外。
伽林害怕,卻仍然小心翼翼地躲在門口,雙眼充滿了對哥哥的擔憂和對未知的恐懼。
“至少伽林不會有事!”
看到妹妹已經安全,他長舒一口氣。
但同時,他也發現,在阻擋迷霧獸的這一兩分鍾裡,周圍已經聚集了一大群噬魂獸。
它們如同覬覦獵物的野獸,在福光外徘徊,那一雙雙閃爍著饑渴和狂暴的眼睛緊緊鎖定著伽萬。
福光的光輝正逐漸黯淡,如同黎明前的最後一顆星星,即將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怕是無處可逃了……
“伽林,接著!”
伽萬高呼,將手中金色血晶在夜色中閃著微光,如同希望的火種,猛地朝伽林拋去。
“帶著它躲進地下室裡,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出來!”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急迫和響亮,以至於周圍的噬魂獸都跟著嘶吼起來。
“可……但是……”
伽林接住血晶,眼神中泛起漣漪,她自然聽出了伽萬語氣中不尋常的沉重。
“沒有‘可是’,老爹既然放心讓我拿著它帶你躲進地下室,就一定是有所布置……
還沒明白嗎,伽林?這次需要你來保護哥哥了!”
伽萬幾乎是在吼叫,那份情感的爆發讓周遭的噬魂獸再度發出了憤怒的低吼。
“我……我知道了!”
在短暫的不知所措後,妹妹深呼吸一口氣。
眼淚夾雜著決心,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小跑向地下室。
目送著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門扉之後,伽萬酸澀的苦笑:
“對不起了,傻妹妹,如果真有那種手段的話,老爹他也不會交代我一定要躲進地下室了……”
伽萬苦澀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又帶著幾分釋然。
隨後,他轉過身來,面對著漸漸逼近的噬魂獸。
緊握手中的短刀,福光全然爆發,像是最後的煙火,在絕望中綻放。
“至少,我還能做到盡量不讓你們去恐嚇伽林!”
伽萬在獸群中穿梭,他的身姿如同舞蹈初學者般踉蹌,而舞台上卻滿是致命的利齒和爪牙。
僅僅不過一兩分鍾,他的身上已經添了數道血痕,衣衫襤褸,但他仍然奮力抵抗著。
“這些福光有殺敵充能的功效,只是憑我現在的力量完全是入不敷出……”
數小時前的伽萬,絕對無法想象自己能在如此絕望的情況下依然保持著冷靜,與一群可怖的怪物周旋至此。
“如果有機會提前練習的話……我一定能讓這些怪物有來無回!”
可惜……沒如果,在迷霧獸又一次的猛烈衝擊下血色福光完全崩解。
巨大的觸手在眼前放大,伽萬清楚地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像燃盡的蠟燭一般,即將熄滅。
“到此為止了嘛……”
突然,石屋的中央,一束金光猛然爆發,猶如冬日的太陽,刺穿陰霾,向蒼穹直衝而去。
金色的能量波紋如同水面蕩開的漣漪,磅礴而熾熱,接觸到伽萬疲憊的身軀,猶如溫柔的母神的輕撫,治愈了他的每一寸疲憊與創傷。
周圍的噬魂獸、迷霧獸,甚至是黑霧本身,在這股金色能量的淨化下。
就像是黑夜中的霜降,被旭日的熱情無情地蒸發。
伽萬目瞪口呆,他的眼中倒映著能量漣漪層層疊疊,如同海浪一般不停地向外擴散。
“這是……”
他的聲音帶著一抹難以置信,口中的話語還未落盡,強大的能量已經衝進了他的意識。
身體在不由自主的抖動之後,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緩緩倒地,陷入了昏迷。
遠處,卡利斯的身影在戰場上舞動,她手段盡出與伽爾的血色重劍交織出死亡的旋律。
但由於血浴天使愈戰愈勇的特性,卡利斯一度被壓製。
對此她並沒感到意外,畢竟九年前尚未突破六星的伽爾,就已經能憑借【嗜血本能】從自己手下逃脫。
她的目的只要拖住伽爾,讓他無法脫身就可以了。
然而,當金色光柱劃破黑霧,那綿延不絕的能量波紋觸及她的感知,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聖品——三身三申三生蓮!”
她的聲音顫抖,摻雜著恐懼與決絕。
“你瘋了,居然想與我們同歸於盡?窺探到世界真相的你,怎麽會做出這麽荒唐的選擇?!”
卡利斯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面頰乾澀的肌肉不自主的抖動著。
伽爾的背後,又兩隻金色羽翼虛影在能量的加持下逐漸凝實,他冷漠而堅定地說:
“世界會怎樣還輪不到我來操心,我只在乎……我的孩子可以有選擇的權利。”
在這神聖而壯麗的氛圍中,伽爾並沒有立即發動攻擊,而是雙手托舉,像是在獻祭自己所有的魔力。
隨後,一朵巨大無比的金蓮以石屋為中心綻開,穿透噬魂黑霧。
比島嶼還大的蓮花,綻放於海中,出淤泥而不染,閃耀著純淨而高潔的光輝。
“你……”
卡利斯的牙齒緊咬,憤怒交織著無力感。
她數次劈向金蓮企圖脫身,卻每每被金蓮的光輝所吞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力量在金色的烈焰中化為烏有。
“可惡……瘋子,完全是瘋子!”
突然,她又像是察覺到什麽一樣,放聲瘋狂的笑了起來,尖銳而諷刺:
“血浴啊血浴,你的孩子,並沒有如你所願安穩地留在陣法的中心啊!”
伽爾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迷惑,隨即變成了難得一見的恐慌之色。
他的手臂揮動,金色羽翼化作利刃,一道光華斬破空間,卡利斯的身體被一分為二,血花綻放如殘陽。
但卡利斯的聲音仍舊在空中回蕩,她體內的能量混合著血漿在半空中緩緩凝成一個詭異的符文。
“哈哈哈哈,已經晚了!”
卡利斯的尖叫聲充滿了瘋狂與得意:
“想我也是堂堂黑霧軍團當值的軍團長,怎能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
“死靈術,卡利斯你是自願進入黑霧的!”伽爾面露驚色。
“算是吧!血浴,我們也算老交情了,作為新生的賀禮,就讓他們背負著死亡詛咒苟活下去吧,哈哈哈!”
她的話語如同詛咒,回蕩在這片空間。
“不,不!”
伽爾的呼喊中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然而金蓮已經開始慢慢地收縮,純潔的能量中,一絲不起眼的黑紅色能量滲透進來,向著蓮芯疾馳。
伽爾伸手試圖抓住那逃逸的能量,但他的身體卻在這一刻像煙霧般開始消散。
“唉,還是逃不過命數嗎?”
頃刻間,金蓮收斂,黑霧消散,好似什麽都未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