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的十分鍾裡,一個接一個人影出現在房間角落。
來人模樣各異。
有的人紅皮膚,頭生犄角。
有的人皮膚表面布滿疙瘩,通體墨綠,頂著青蛙腦袋。
人類很少見到,尤其是人類女性,李諾自始至終隻瞧見了一個。
像是自己這樣體格尤為健碩的人,李諾更是一個也沒見著。
所有這些人在進入房間後,都會遭遇同一件事:
那就是觸發先行者留下的吹氣符文。
凡是被氣流吹得一個踉蹌差點踩在壓力陷阱上的人,都咬牙切齒地布置了自己的符文。
有那麽幾波人似乎互相認識。
他們進入房間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密謀策劃,選擇用投擲卡片的方式,把可以吹出氣流的符文放置到從出生點到出口的必經之路上。
如此做法損之又損。
個別倒霉蛋在繞過壓力陷阱的時候,不小心觸動了符文,隨即被突如其來的氣流吹得重心不穩。
若是運氣不錯,雙腳踩在了剛好沒有陷阱的地磚上,便能有驚無險地進入出口,順帶著布下新的符文。
但要是運氣不夠好,在腳掌落地之時觸發陷阱,就會招來金屬尖刺的襲擊。
“嗆!”
“嗆!”
幾聲致命的脆響傳出,房間內多出了幾具鮮活的屍體。
這一幕幕陰險的交鋒,看得李諾一陣頭大。
不是因為身邊多出了幾名同行,而是房間內的環境極具惡化。
原本只有壓力陷阱的房間,現在幾乎沒有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
目光所及之處,不是藏在地面和牆體裡蓄勢待發的金屬尖刺,便是陰險之人布下的符文。
好消息是,房間出口在李諾的視野范圍內,而且距離屍體不足10米。
那裡的符文相對較少,是比較不錯的復活地點。
李諾靜靜等待機會,打算等沒人出現在角落之後再復活。
萬一這地方會源源不斷進來人的話,他就計算好間隔,搶在下一個人進來之前復活,然後再找個安全的地方呆著,慢慢尋找出去的方法。
截至目前,李諾沒有見到有人返回房間。
所以,順著房間出口的通道向前走,應該會出現離開這片詭域的途徑。
李諾正苦惱於自己對詭域了解甚少,新的人影在牆角出現了。
與之前那些用面具遮住臉的人不同,新的人影並未掩飾自己的面容。
他的身材比李諾當下的軀體更為高大,身上穿著的也並非皮甲,而是貨真價實的全身重甲。
看他的體格和五官特征,應該也來自西魏克王國,只是與李諾那具身體的面容相比,顯得略微老氣。
這人抵達房間後,見到了金屬尖刺和被觸發的壓力陷阱。
在看到屋內的幾具屍體時,他目光微凝,顯露出一絲謹慎,仿佛面前的屍體比房間內的壓力陷阱更為危險。
可在看到李諾的屍體時,他眼中的謹慎卻迅速消失,淡淡的憂傷浮現出來。
“唉…”
沉悶的歎息傳出。
重甲男人無視腳下的壓力陷阱,緩緩走向李諾的屍體。
李諾的目光跟隨對方的腳步移動。
對方那被金屬靴包裹的右腳,重重地踩在壓力陷阱上。
地磚下沉。
金屬尖刺嗆的一聲從圓孔中射出。
男人不閃不避,仿佛沒有察覺到突如其來的危機。
下一瞬,金屬尖刺與男人的盔甲相撞,金鐵交擊之聲炸響。
男人巋然不動,反倒是金屬尖刺被盔甲彈開,斜斜地指向天花板。
男人揮動右掌拍在歪斜的金屬尖刺上,直接將這擋路的金屬造物拍斷。
“哐哐哐…”
斷裂的金屬尖刺滾落地面,觸發了一連串的符文。
一陣陣強風吹拂過來,衝擊男人,但同樣沒能阻止對方靠近屍體。
李諾雙眼微眯,思緒翻湧。
這是一位大佬,而且是來自西魏克王國的大佬。
他看到我的屍體時,神情隱約有些悲傷,可能對我這種同為西魏克王國的人抱有善意。
那我有沒有機會抱住對方的大腿呢?
在李諾的注視下,重甲男人無視一切阻撓抵達屍體附近,將早已僵硬的巨人之屍從金屬尖刺上取下來。
男人雙膝跪地,面朝平躺於地面的屍體合攏雙眼,嘴唇微顫,看樣子是在進行某種禱告。
李諾暗自點頭,心裡有些猜測。
估計西魏克王國的人擁有為同胞收屍的傳統,重甲男人這才會在明知房間內遍布陷阱的情況下,依然為自己收屍。
半分鍾後,男人開始在李諾的遺體上翻找。
不對,不是翻找,應該說是整理遺容。
他並未拿取李諾身上的東西,只是簡單地將戰袍的衣角抹平,擺正佩劍。
眼見男人的手指即將移動到屍體的胸口部位,李諾眉毛一抬,想起了那張被人塞入戰袍的卡片,下意識叫道:
“小心,那裡有陷阱!”
李諾很快反應過來,他此時處於死亡狀態。
自己雖有心提醒,但對方不可能聽到他的話。
“砰!”
重甲男人的指尖劃過屍體的前胸,戰袍底下的卡片迅速變化成一個小鼓包,引發了夾雜著墨綠色汁液的爆炸。
墨綠色的汁液四處飛濺,一下子沾染了大半個屍體,甚至濺射到了附近的地板上。
這汁液帶有強烈的腐蝕性。
只是短短的一秒,它便在李諾的屍體上弄出了數十個滋滋冒煙的傷口。
重甲男人的金屬手套,也在酸液的腐蝕下變得斑斑駁駁。
真陰險呐,那個蟲人真陰險。
別人都隻用會吹風的符文來暗算後來者。
這家夥倒好,竟然在我身上放了張可以變成炸彈的卡片。
我復活之後,一定要離蟲人遠一些。
李諾這下明白重甲男人在看到屍體的時候,為什麽會流露出謹慎的神情了。
對方肯定吃過同樣的虧,這才會對屍體這種無法移動的死物抱有超過常人的警惕。
李諾用心記下這一點,免得自己以後在同樣的問題上吃虧。
重甲男人面對手套上的酸液,雙目變得冰冷,隱隱有怒火在眼底閃爍。
他的雙拳變得通紅,灼熱的氣浪滾滾傳出,不消片刻便將酸液蒸發殆盡。
酸液消失之後,幾片蟲類的甲殼從手套上滑落,被重甲男人撿起來反覆打量。
“操蟲師的酸爆蟲。”
重甲男人雙眼冰冷,思索低語:
“難道有東魏克王國的雜碎進來了?”
東魏克王國…李諾捕捉到了關鍵詞。
莫非自己所屬的西魏克王國和東魏克王國是敵對關系?
這麽一想,蟲人對自己屍體的冷嘲熱諷和惡意褻瀆就解釋得通了。
李諾正想從重甲男人的自言自語中了解更多情況,卻見到天花板的圓孔裡忽然噴出黑霧。
黑霧的噴湧速度並不快。
它們離開圓孔後向上飄浮,積蓄在天花板上,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往下壓。
重甲男人的思路被打斷。
他看了眼地面上的屍體,輕歎一聲,用手按了按屍體的前額,起身離開:
“再見,希望你能在這裡安息。”
重甲男人行走的時候微微彎腰,有意避開從高空下壓的黑霧,顯然不想與霧氣發生任何接觸。
見此一幕,李諾眉頭微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