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見闞雲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中沒緣由地閃過一絲不安,卻仍是不信,踱著步在闞雲的前後掃量了一圈,也沒看出什麽異樣之處,尤其是他的手,一眼便足以瞧出是個門外漢.
周放也走了過來“老師,我不信他能解開,不如讓他一試,若解不開,我定踹到他的屁股拉不出來粑粑!”
此言一出,引起人群裡一陣哄笑.
“休得口出粗鄙之語!”李達伸出手把周放推到身後”怕是這小鬼拿了就跑!”
闞雲樂了“我看你不是怕我跑了,是怕我解開,丟了你們的臉面吧!”
“大膽!出言不遜!”李達舉起木尺就要打,卻見那木尺還未落下,便”嗖”的一下就被什麽東西給拉扯走了.
李達一驚,朝著人群怒喝一聲:
“何賊奪我木尺?!”
只見人群裡擠出來一個身影,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筷子上正夾著李達那把木尺,眾人嗅嗅鼻子,聞得那面竟然散出陣陣酒香.
當即有人認了出來,喊道:”是塔山鎮的那個黃老怪!”
“巧...”闞雲也認了出來,正欲開口卻見巧賢捏著筷子做了一個噓的動作,把那尺子夾著晃來晃去好不滑稽.
闞雲立刻明白了巧賢的意思,點點頭沒有喊出聲來。
“哼!有所耳聞,就是那個四處招搖撞騙,弄些散礦卻拿不出一分錢的怪人吧!”
“謔,真是屋門上掛畫—美名在外啊,我這名聲都傳到廬城來了。”
巧賢不知道從哪兒又搬出一把椅子,坐在那裡旁若無人般吃起了面條,那把木尺也被他插在了後頸的衣領裡.
“這癢癢杓兒還挺好用啊.”巧賢邊吃邊還拿戒尺撓了幾下後背.
李達頓時火冒三丈,抬手便是線繩飛出,巧賢瞟都不瞟一眼,任憑那線繩把他全身纏得個結結實實。
“你這賊人湊什麽熱鬧!這面我看你怎麽吃!”
李達一抖手,那線繩又飛出一縷,直往巧賢手裡的面碗而去。
“嘿,你這當老師的還要教我怎麽吃麵不成?”
只見那面碗並沒有沒線繩彈飛,反而依舊穩穩當當地端在巧賢的手裡.
巧賢甚至還在大口吸著面條,呲溜呲溜的吮吸聲格外響亮,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
“咦呀?這黃老怪怎麽被墨鬥飛線捆住了手腳還能吃麵啊?”
“嘿,他還撓癢癢,你說氣人不?!”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李達此刻也想問問怎麽回事,此刻任憑自己怎麽撥動那墨盒上的機關都無法控制那些線繩,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
巧賢抖了抖肩膀,只見那線繩輕飄飄地便落向了地面,李達又是一驚,這墨線說是繩,卻是那極為稀有的黑蠶絲所製,其韌性超普通蠶絲百倍,又由浮油浸泡百日,專避那刀劍砍割,這黃老怪到底使了什麽手段能瞬間弄斷了這墨線?
巧賢放下已吃得乾淨的面碗,起身抹了抹嘴.
“公輸子傳下來的墨鬥你就拿來這麽用的?”
李達臉色一黑,正要脾氣發作但又不敢貿然再出手。
”公輸堂在此比試,你莫非是要攪了這場比賽不成?”
“別拿公輸堂來壓我,公輸堂的老師費盡心思隻為騙了一個小孩玩具也算是讓我開了眼啦!”
“你......”
“你什麽你,就按你的說是比賽,那麽現在這個小孩要解題了你又為何阻攔?怎的,輸不起?”
李達怒不可遏,按捺不住又欲抬手,卻被一旁的周放拉住.
“老師,且讓他一解吧,我真的不信他能解開!”
“你給我滾一邊去!”李達此時也沒了形象,轉身便是一腳,踹得那周放坐倒在地。
周放放大的瞳孔裡滿是震驚,因為這是老師第一次對他動手.
忽然”啪”的一聲,李達隻覺屁股一疼,回頭一看,那把木尺掉落在他的身旁。
“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還給你,丟歪了,丟你屁股上去了。”
巧賢打了個哈哈,人群裡又是一陣哄笑.
那李達腦門青筋暴起,再也不忍了,“嗖嗖嗖”數條線繩齊齊飛出,線繩來回交織,在空中形成一片巨網,罩向了巧賢,人群驚得也紛紛避讓開來.
“這墨鬥還真是教你玩出了花樣,只可惜不用在正途上!”
巧賢仍是不避,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匣,朝著那繩網揮動了一下,一股強大的吸力頓時從匣子裡湧出,那線繩如同面條般被那木匣“吮吸”得乾乾淨淨。
巧賢又呼了一聲“去!”那線繩忽地又從匣子內噴出,李達尚在一陣恍惚之中,就感覺到四肢一緊,已經被捆得結結實實,直直朝著那公輸子銅像撲倒在了地上.
圍觀群眾這下可笑不出來了,這李達好歹也是一流匠師,是廬城響當當的名片,如今被黃老怪捆成了個粽子,大庭廣眾之下實在不夠體面。
眾人紛紛斥責起了巧賢來,卻不敢近前,有幾個沒明白立場的群眾看著李達忍不住笑出聲來,眾人似乎找到了發泄口,隻好先圍過去亂拳揍了一頓.
一旁的闞雲早已樂不可支,忽又看到眾人齊刷刷地怒視他,趕緊捂住了嘴巴,但眼角的笑意仍是藏都藏不住。
這時巧賢望著那黑著臉不說話的李達,還有在旁邊拉扯李達身上線繩的周放,走到闞雲跟前小聲問道:
“怎麽就突然可以解開了?”
闞雲一時也說不明白,隻好說道:
“巧賢先生,我方才靈光一閃,便有了解法。”
“這麽說,你是見到了公輸子嘍?”巧賢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闞雲心中大驚,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巧賢。
“哈哈,看來葛仙公所說屬實,我也不多問了,此乃他所托之事,也算是完成了。”
“巧賢先生,那這神識之界是真的嗎?”
“什麽神識之界?我對這法術什麽的全然不懂, 葛仙公也沒說個明白,你要想弄明白便自行去問葛仙公吧.”
巧賢說完便徑直走向了李達身前,面向眾人道:
“好巧不巧,在下其實也是一名工匠,這李達老師如今身有要事走不開,這場比試接下來就由我來主持吧!”
“放屁!李達老師不就在你身後嘛?”
“你是工匠?說笑話吧,就算真是工匠也不及李達老師的一根手指頭!”
“是啊,你當我們瞎子嗎?捆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快給他解開!”
巧賢笑了笑,搓了搓手,蹲下身去眯著眼睛問李達:
“你說吧,我能不能主持這場比賽?”
李達哭喪著臉,眼下已無臉面可存,但知保命要緊,拚命點頭,聲音都快哭出來了。
“能...能...我說你能!”
周放見老師如此狼狽,也帶著哭腔道:
“我不比了,大俠,只求你快放了我老師吧!”
“那怎麽行呢?我倒要看看公輸堂這些年到底是培養出什麽樣的學生,真的都這般烏煙瘴氣?”
巧賢站起身來,環顧眾人,舉起手來往下方壓了壓,似笑非笑地說道:
“都靜一靜,聽到了嗎?你們口裡的乙級匠師都說了能!那我就不遑多讓了!讓這孩子前來解環!”
人群此時仍舊群情激憤,但見李達老師發了話,也不敢繼續發作,只是恨恨地看著巧賢,倒是有一個小女孩擠出了人群,往城中的公輸堂一路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