闞雲見這李達拐彎抹角地想要奪了這九連環,自己卻毫無抵抗力,心中不禁懊惱不已。
又見太陽已掛落那城西牆頭,闞雲轉念一想,這九連環在不在手似乎都沒什麽太大的意義,反正自己也解不開,不如眼下先想個脫身之法,尋得巧賢先生再想辦法。
於是闞雲索性還是在公輸子的銅像面前跪下,心裡盤算著如何盡快脫身的法子.
李達見闞雲老老實實在那裡跪拜,心想隻當是這小子屈服了,於是放下心來開始指點周放解環.
周放當真也是下足了功夫,除了頻頻點頭以外,還不斷對李達提出自己的想法,眼見得越來越有眉目,李達讚許地捋著胡須,心中暗道不愧是自己器重的學生,未滿二十便有如此之高的悟性,跨入匠師級的門檻指日可待.
那邊的闞雲此刻隻覺得自己愚笨,這左思右想,不僅這九連環解不開,就連脫身之法他也”解”不開.
眼看天色漸晚,廣場上的人卻不見少,甚至還有人捧著碗筷擠在人群裡觀看,生怕錯過了某個重要的瞬間。
畢竟這公輸堂在街上的比賽表演還是極為罕見的。
闞雲越發覺得慌張,看著那城頭已露月牙兒,心裡止不住地打鼓,額頭也開始滲出微微汗珠,廣場不時泛動微風,但吹拂到闞雲身上卻隻讓他感覺寒冷.
那李達時不時瞟闞雲這邊一眼,見他仍是一籌莫展的樣子,心裡一陣發笑.周放仍是全神貫注的模樣,但是已經開始著手解那九連環了.
闞雲見狀,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一會兒便面紅耳赤,腦中仿佛也變得不受控制,隻覺得天地如倒轉了一般,讓人止不住的眩暈.
“小子,你當真解不開?”
一個聲音突然就在闞雲的腦中響起,清晰無比,似在身前言語一般.
闞雲抬頭去看,忽見那銅像不知何時變了表情,正微笑地看著他.
嚇得闞雲手慌腳亂地直往後爬.
闞雲又揉了揉眼睛,心想這銅像再怎麽栩栩如生也不可能說話吧,莫非是自己過於緊張產生了幻覺.
“確實是我在說話,但並非幻覺,不信你往四周看.”
銅像仿佛能感知到闞雲心中所想,當下又驚得闞雲連滾帶爬了一陣,慌亂間看到了四周的人群,此時紛紛如同木偶一般,表情僵硬,身體一動不動。
水池裡的水也不知為何停止了流動.
再去看那李達周放,也是靜止在那裡,甚至李達的袖袍還保持著飄動的模樣.
“他...他...他們這是怎麽了?”
闞雲驚恐無比,瞳孔放得無比巨大,感覺精神上又給添了一次震撼.
“這神識之界,你是第一次打開麽?”銅像也是一臉疑惑,又道:
“別緊張,放松一點,以後總是要習慣的!”
“你...你...是誰?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合著你小子拜了我一下午還不知道我是誰?”
“公...公...公...公輸子???”闞雲吐出這幾個字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在說胡話。
“也不算是,這銅像受人瞻仰日久,附有我的一點神識罷了.”
“神識?...那...是什麽?”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你初開此界,我的神識維持不了多久,此次因你執念而來,其余的問題你暫且留著以後問吧!”
見闞雲依舊怔在那裡,公輸子露出了嫌棄的表情,隨即口氣也變得嫌棄起來.
“你這破環還解不解了,不解我走了!”
闞雲也意識到了正事要緊,心想管他實的虛的,真的假的,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在子時前解了這九連環.
銅像也看透了闞雲的心思,直接說道:“這樣想就對了!”
闞雲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又哆嗦地爬了回去,繼續跪在公輸子銅像前:
“請幫助我!”
“那環我下午便看過了,想我一生攻克難題無數,而今現身應願,卻是對付這種小玩意.”
“啊?小玩意?那李達可是說大師臨世也需半日能解呢?”
“好了,解開了!”
“啊?什麽?”闞雲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我說,解開了。”
闞雲感覺自己的思維還沒來得及跟上大師的進度,怎麽三言兩語間就解開了。
又見公輸子仍是一臉嫌棄地看著李達那邊,頓時心裡也樂了。
“大師,那請速速指點於我.我有些愚鈍,只希望大師不要嫌棄.”
“都說了這是你的神識之界,你保持專注,盯著我手裡的鎖鑰試一下.”
闞雲似懂非懂,開始屏氣凝神盯著那鎖鑰,忽然就覺腦海裡空靈無比,那九連環也憑空浮現了出來,然後就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對其撥動,解環的步驟猶如走馬燈一般在闞雲眼前流動.
“想不到有一天能重遊這故地啊,只是景象與以前大不相同.我立於此處受萬眾敬仰已數百年,只可惜不變的是這幾百年來求得的人,依舊遠多於求解的人.”
“大師,什麽是求得,什麽是求解啊?”
“孩子,你執念已消,我當去也,日後相見,何為得,何為解,自見分曉.”
公輸子說罷,銅像周遭落下一片柔光, 入地便已不見,水池裡的水瞬間就開始流動,銅像也恢復如初,仍是如先前那般莊嚴,再看眾人也都恢復了正常。
闞雲恭敬地給銅像又鞠了一躬,轉身向李達周放那邊走去。
此時人群見闞雲忽然起了身,也變得騷動起來。
“莫非這小孩先解開了?”
“怎麽可能,他還能比公輸堂厲害不成,不說周放,就李達老師那可是廬城的一流匠師!”
“說不定公輸子顯靈了呢!”
“你要喝多了就回家躺著去,胡說什麽!”
人群的動靜影響到了周放,他此刻已是滿頭大汗,李達在一旁皺著眉頭拿著木尺在九連環周圍比劃,可周放停止了撥動,面有怒色地看向人群.
李達見周放停了下來,也側頭去看,卻瞧見闞雲走了過來,二人心中一驚,李達甚至覺得走來的是另一個人,這蔫了吧唧的小孩怎麽突然之間變得神采奕奕一般。
“你...你,”李達正欲開口喚名,卻突然意識到自己都沒有問過這個小孩子的名字.
“我叫闞雲!”闞雲猜到了,直接不卑不亢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達假裝咳嗽了幾聲,又正色道:
”啊,對對,闞雲,你為何不跪了?”
“我已有了解環之法.”
一旁的周放聽罷手上的九連環差點就滑落了出去,眼神裡流露出幾分驚訝,但很快便搖搖頭.李達也譏笑道:
“你這黃口小兒,這才幾個時辰罷了,莫要在此囈語!“
闞雲輕輕一笑“是否囈語,一試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