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鳥在高空飛了一日,闞雲一開始看那地面的景色還很新奇,慢慢也覺發膩,於是靠在巧賢的背上睡了過去,但朦朧中感覺雙腿浮空,又被這種極為不真實的感覺驚醒了幾次,逗得巧賢哈哈大笑。
終於在入夜的時候,二人才望見那燈火通明的襄陽城,遠遠看去那城池甚是雄偉,城垣峻整宏麗,護城河更是寬闊無比,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波光粼粼。
城內高大華美的建築也是極多,大大小小的街道更是星羅棋布,四通八達。
闞雲從未從這樣的角度去看一座城池,看得心中止不住地驚歎。
又望見城內東北角有一內城,約二十余丈高,修建得更是富麗堂皇,當真是廊腰縵回,簷牙高啄,高閣林立之間,燈火如白晝一般。
巧賢見闞雲一直盯著那內城看,語氣中似帶著一絲譏笑說道:
“此乃州牧劉表所建,隻用於自住。我若是住這麽大的城裡,每天從臥室到客廳都得要乘著這木鳥哩。”
經過那內城的上空時,那木鳥圍著盤旋了一圈,巧賢細細看了幾眼,便調頭又向城西飛去,一直到了郊外的一片平緩之地才緩緩落下。
“巧賢先生,這是何處,我們不進城了嗎?”
“此地乃嵩山支脈,因地勢四面稍下,惟中崗隆起,故稱“隆中”,我們就此安頓,至於那襄陽城嘛,你小子別饞狗等骨頭—急不可耐,有的是機會去。”
兩人落地後,巧賢晃了晃身子變回原先大小,背著木鳥就往不遠的山崗走去,雖然道路彎彎曲曲,但是一路上綠樹紅英,惠風和暢,讓人心情也跟著變得輕松起來。
闞雲一路也是東張西望,隻覺美不勝收,心道這裡山水相依,夜色之下都如此秀麗,當是地靈人傑之地。
行至不久,過了一座拱橋,又穿過一片梅樹林,一處獨立的院落便映入眼簾,宅子背山而建,是一座雙層的木製宅子,三面織有籬笆護欄。
院落佔地面積雖然大,但建得卻十分樸素,借著月光,闞雲透過籬笆可以看見院子裡除了種有大片各色各異的花草,就只剩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大的小的都有,除了有些在塔山鎮那間屋子裡見過,其余大多數闞雲甚至都喊不上名字來。
二人行至院門,門前左右兩側各掛有一盞燈籠,巧賢熟練地取下點亮掛了回去。
闞雲這才看到門楣上橫有一塊老舊的木板,上邊依稀看得寫有紅色的“梅花瘦”三字,字跡稍有掉色卻依舊感覺蒼遒有力。
巧賢把院門拍得砰砰響,口裡叫著“這丫頭真是不孝,我都說了要回來,大晚上的還大門緊鎖,不好生待在家裡迎我,定是又跑到那小子家裡廝混去了。”
闞雲這才注意到,院門上有一把奇怪的長鎖,通體金黃,似是銅器所製。
“巧賢先生,這是您的屋子嗎?”
“當然是,而且還是我匠藝啟蒙的地方,只不過有些人知道這處地方,我便不常回,交給我的女兒打理了。”
“那隨身鑰匙也不帶一把的嗎?”
巧賢聽言不再拍門,轉身嬉笑著看著闞雲“你且細看那鎖。”
闞雲近前去看,赫然發現那長鎖全身竟無一處鎖眼,鎖體中間反倒有五個銅箍,可以來回撥轉,刻有一圈文字,文字雜亂,連在一起邏輯不通.
“此鎖乃我所製,名為”藏詩鎖”,不用鑰匙,只需撥轉銅箍,把那五字連成一首詩歌即可開鎖,只是小女常換詩歌,要不你來試著解開?”
”我自幼跟了那老道,詩詞歌賦他全然不教,雖說他是教了些字經,但僅僅只夠識字了,巧賢先生不要拿我打趣了.”
“用那神識之界試一試嘛,公輸子都見著了,九連環也輕易解開了,大詩人什麽的也能前去討教一番吧.”
闞雲心感汗顏,自從廬城初開了那神識之界,隻覺那通體順暢,似乎對於匠藝有了一種融會貫通的感覺,見了那木鳥也仿佛有一種模糊的親切感,似乎能說出一些門道來,但又無法表達出來,可再往後不久,就愈發覺得找不到那開啟神識之界的感覺了,每次回憶都像是如鯁在喉一般,惆悵而又無奈.
二人忽聽得一串鈴鐺聲從那梅林中傳來,闞雲當即汗毛都豎了起來,忙回頭遠眺,滿臉緊張,眼神裡卻又流露出期盼之色.
此時未到梅花盛開的季節,月色之下那樹乾大部分都是光禿禿的,少有樹枝上抽著零星的幾朵花苞。
那鈴聲由遠及近,一頭灰色的毛驢慢悠悠地出現在林中,脖子上系著一枚小鈴鐺,正隨著腳步的邁動而叮當叮當響著.
毛驢上坐著一名少女,頭戴青色竹絲鬥笠,身系紅色立領披風,看不清樣貌,卻見得纖手持著一盞火燈,那火燈隨風輕輕晃動著,披風下的白色羅裙也跟著輕輕飄動.
“翱翔萃我枝!”
人未到聲已到,闞雲隻覺那聲音動聽悅耳,只是並非是自己期盼已久的聲音,面露失望又心頭一震,靈雨的樣貌浮現在眼前.
眼見那來人已近身前,毛驢的鼻息都已經噴到了闞雲的臉上來。
“是個愣子嗎?總不會在等著這鎖聽到了人聲便自動解開吧?”
那少女下了毛驢,摘了鬥笠順手就遞給了巧賢,自己則半彎著腰一臉緊張兮兮地盯著闞雲.
“他就是個愣子!”巧賢拿起鬥笠敲了一下闞雲的腦袋.
闞雲這才回過神來,也看清了眼前少女的模樣,見她垂髻長簪,臉龐除了不夠白皙其余皆生得美俏無比,尤其是那眉眼之間仿若生輝,一雙眸子亮得如同黑夜之中的星星一般.
“你這黃毛丫頭是不是上了妝容?”巧賢生氣地說道。
少女俏皮一笑,雙手叉腰,盡管矮了幾個頭,仍是抬頭挺胸對著巧賢,一股英姿颯爽的氣質瞬間散發了出來.
“我如今已過及笄,如何上不得!”
“是不是打扮給那臭小子看的?”巧賢咬著牙問.
“你這是母雞孵小鴨—管得寬,我打扮不就是要給人看的?!”
此言一出,闞雲當下斷定,這少女一定就是巧賢的女兒黃月英了。
多次聽巧賢提及過他有一個女兒如靈雨般古靈精怪,巧賢飛來的路中還有吩咐不要惹他女兒,不然脾氣大得能掀了天.
闞雲忙出來打圓場:
“月英姐姐對嗎?我聽巧賢先生經常提起你呐,說你不僅生得漂亮還聰明伶俐,今日一見,果然不是騙小孩的啊!”
“真的嗎?”黃月英扭過身子,滿臉的喜色.
“真的真的,巧賢先生只是羞於表達,所以都是背後誇耀,他說連那仙人都知道月英姐姐的美麗聰慧呢.”
“哈哈,真的呀?”黃月英聽罷當場就失去了表情管理,大聲地笑出聲來,那表情和動作,和巧賢如出一轍,似乎馬上又覺不妥,又改為雙手攏著嘴,扭著身體去撞巧賢.
“爹,當面誇耀女兒有什麽好害羞的嘛,您當真在仙人面前也這麽誇我呀?嘻嘻.”
巧賢知道這是闞雲在打圓場,不過心想這小子說得也沒有錯啊,於哈哈大笑道:
”嗯!葛仙公都說你聞一知十!”
“哎呀,說得人家都不好意思啦!快進去快進去,和我細說一說!”
黃月英說罷,激動又開心地去撥動那藏詩鎖,等到五字連成”翱-翔-萃-我-枝”,就聽得長鎖裡傳來哢嗒一聲,鎖打開了。
然後又聞到院內香風陣陣襲來,黃月英的裙擺已經擦動著花朵,一路跑進了屋內,片刻間宅內就亮堂了起來.
“嗯,不錯,有所精進,這丫頭都知道張平子的詩歌啦!”
巧賢面有喜色,招呼著闞雲也一同進了院子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