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結束休沐的沈凡起了個早，踩著清晨的露水，趕到了縣城的學堂。

　　學堂中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安靜的盤坐在操練場，閉目吞吐靈氣，沈凡輕聲走到自己的位置，也盤坐修行起來。

　　入定常覺察不到時間的流逝，直到一聲鍾聲，緩緩的呼出一口氣，恢復平常呼吸節奏。

　　敲響鍾聲的是學堂的李夫子，金丹期修士，早年在宗內效力，鬱鬱不得志，年紀大了，回到家鄉教起了學生，在縣裡是位受人尊敬的先生。

　　結束早課的修行，接著就是修行類別的課程了，學堂裡每日會有幾堂各類修行類別的知識。

　　宗門的歷史、修行界常識、術數、身體的構造、製符的原理、丹藥的藥性、煉器的方法、靈谷靈植培育等基礎課業，同時還有大合練。每個修者的未來都是未知的，有了基礎知識，日後進入所從事的行業也就有了入門的資格。

　　龐大的培養機制、基礎的傳承這是一個宗門最大的底蘊。

　　一個宗門的強大，不僅僅體現在其擁有的高手數量或者資源的豐富程度上，更在於其能否培養出眾多具備深厚知識基礎的修士。

　　事實上來此求學的多是一些充裕人家的孩子，數量最為眾多的普通修士家族孩子反而較少。

　　這一點無外乎見識、錢財的限制。

　　沈凡沒有跟著同窗一起進入學堂，而是徑直去了李夫子的房間，

　　敲了敲門，聽到回復這才推門進入，屋內，李夫子躺在搖椅上上，手中捧著一本書，正聚精會神地看著。

　　躬了一禮，沈凡說明了來意，言說兄長結丹在即，不日將回，自己很快要去前線，今日來此是為了辭行。

　　在夫子面前沈凡總有種被看穿的感覺，許是年歲大，什麽事兒都見過的原因。

　　在李夫子眼中，沈凡屬於性格頑劣，本性不壞的那一類學生，而且相比修行資質，在符籙刻畫上，更是有著驚人造詣。

　　這是一名值得培養的學生。

　　所以並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放下手中的書，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歎了口氣。

　　“哎。”

　　李夫子對於沈家的情況早已了解，同時又在宗內多年，對於一些默認的規矩有著很深的了解。

　　“什麽時候出發，”夫子終於開口

　　“明早。”沈凡恭敬回復。

　　“前線看似局勢安穩，實則猶如烈火烹油，余峨派現在如豺狼虎豹，不知何日必會尋個借口啟動戰事。”

　　“去了前線不要忘了課業，修為和技藝才是根本。如果發生戰事需謹記保持心性，戰事的殘酷對人最為摧殘，你年紀尚小，不通世事，不要當出頭鳥，英雄不是好當的，當以保命為先。”李夫子嘮叨著接著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個細長的筆盒，遞向沈凡。

　　“沈家符篆傳家，我便送你一隻符筆吧，此筆是我從前收集的，一直沒有用上。”

　　“這我不能要，家中已經給我準備好了。”沈凡推辭不受。

　　“我自然知道你家有，長者賜不可辭，你拿著吧，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沈凡推辭不過，雙手接過筆盒，沒有打開，鞠了一躬表示謝意。

　　“去吧。”李夫子揮了揮手。

　　“先生保重。”沈凡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後默默地退出了房間，輕輕拉上房門。

　　隨著門縫的逐漸閉合，他感到門內那熟悉的身影似乎在一瞬間變得蒼老了許多。

　　回去路上，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學堂，照在了學習的同窗身上。

　　沈凡沒有如往常進去，只是站在外面看靜靜地看著他們。

　　書聲入耳，沁人心脾。

　　忽然要離開感覺挺懷念這種生活。

　　窗邊的一女子似乎有所感應，她輕輕抬起頭，順著視線的方向望去。

　　目光所及，正好看到了沈凡靜靜地站在樹蔭之下。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沈凡的側臉上，為他那稚嫩的輪廓增添了幾分柔和。

　　沈凡也注意到了女子，唇角上揚露出個燦爛的微笑，對著女子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轉身離去。

　　誰年輕時候沒有愛慕之人呢，不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這一抹情愫只能留在心間，待時間流逝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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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家人、夫子知道沈凡離開的消息，便沒再向他人告知即將遠行。

　　沈父今日特地沒有去鋪子，留在家裡與沈母一起仔細斟酌著該給即將遠行的沈凡準備些什麽，行李、靈石、銀兩、符籙、法器、戶籍。

　　一人需走，兩人將回。

　　全家團聚的日子變得越來越難得了。

　　沈凡回到家中已是午時，母親柳氏準備了沈凡愛吃的飯菜。

　　吃著吃著恍然間眼淚就掉了下來。

　　第一次離開家門，這些熟悉的味道，仿佛觸動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後半日，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沈父沈母開始一遍遍地交代著沈凡在前線的注意事項，以及多聽聽哥哥嫂嫂的話。

　　萬事總結一句話，生命第一。

　　一夜無眠。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溫柔地灑落在沈家老宅前那棵歪脖子樹的樹梢時，一隻體形嬌俏的靈禽盤旋著從天空緩緩降落在門前的路面上。

　　這靈獸正是宗內赫赫有名的雲燕，身形如梭，耐力和速度均屬上乘。

　　缺點是載客載貨有限。

　　此刻，雲燕的背上坐著一位操控的修士，此人是父親的生意夥伴兼好友，陶勇，平時運送一下特殊符籙常有合作。

　　顯然沈父早已安排妥當，一切準備就緒。

　　沈凡背著沉甸甸的背囊，從院內緩緩走出。母親緊緊跟在他身邊，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著。

　　兒行千裡母擔憂，那些平日裡覺得嘮叨的話語，此刻卻顯得尤為珍貴，聽也聽不夠。

　　爬上雲燕背部，坐在鞍位，深深看向父母。

　　仿佛要將這一切永遠留在心中。

　　“爹、娘，保重身體！”沈凡哽咽著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陶勇走南闖北見多了離別，對著沈父點了點頭，吹了一聲呼哨。

　　雲燕站起身來沿著路面飛奔幾步，震動著翅膀緩緩升起。

　　呼嘯的風吹散了沈凡眼角的濕潤，也吹走了他腳下那片熟悉的土地。

　　他回頭望去，只見父母的身影在晨霧中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