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寧羽回去之後,乘著夜色,和張二、霍雲清圍在前院的石桌邊上,商量了收購丹藥坊的事情。
“俺都和他們商量好了,在南邊再買一間鋪子補給他們繼續做生意,兩間鋪子挨著,咱們也好管理。”
張二把方案講得頭頭是道,包括後續擴大的店面裝潢,煉器室布置、夥計招募以及和斬風會、軍械司的材料采購和利益分紅問題計劃的十分妥當。
“行啊,二哥,我看你越來越有經商的氣質了,剛剛那語氣,那手勢,誰能想得到你是礦民出身?我沒意見的。”
洛寧羽說得張二嘴咧的不行,“俺要是不學習,後面怎麽到敦煌做生意,小清,你看怎麽樣?”
“我沒意見啊,我哪來的意見。對了,小羽,記得答應我明晚去吃烤全羊。”
霍雲清打著哈欠,雖然和煉器坊生意有關的事情張二和洛寧羽都會問她的意見,但她一般都沒意見。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們的店面很快就要擴大一倍了。”張二揮拳歡呼。
洛寧羽也跟著把沐雲和阿雅夫妻的事情說了一番,張二欣然同意,答應給阿雅安排一個燒菜的活計,單獨給他們夫妻一間房間。
“真是奇了怪了,正法司怎麽會忽然想起來編戶齊民的事情,咱倒無所謂,斬風會、紹秋部還有血刃樓會答應?”
張二聽完發出疑問,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這件事可都是會直接影響三家的利益,尤其是吳老鬼的血刃樓,專做殺人和販賣奴隸的買賣,編戶齊民不是要他吳老鬼的命嗎!”
洛寧羽面色凝重的點頭:“這件事太蹊蹺了,現在完全不具備推行編戶齊民的條件,我明天見到沈公子得仔細問問,王移現在推行編戶齊民是安的什麽心思。”
洛寧羽當然讚成編戶齊民,但再完備合理的政策,也需要因時、因地、因人而製宜。
就荒城的實際情況而言,沒有任何觸及各派勢力利益的政策和法令能夠順利推行下去。會遇到重重阻力不說,還很可能會讓這些地頭蛇之間聯合起來,一起對抗巡查府。
第二天一早,沈鈺就穿著公服溜達在清羽煉器坊外面,洛寧羽便將正法司推行編戶齊民的事情問了一番。
但沈鈺的回答讓洛寧羽立刻大吃一驚。
“不是正法司司首王移下的命令,而是吳定邊直接下的命令。”
“對啊,三千年前安西都護府設立都督府、折衝府、防禦府、巡查府四級制度時,就給了各級官府的長官幾乎絕對的權利。
就和封神時代之後的那個周天子分封天下一樣,荒城再特殊,吳長史把巡查令往公文上一蓋,王司首也不得不照做,吳長史有權力決定荒城巡查府十三司的司首是誰。”
沈鈺難得有了回答洛寧羽問題的機會,一時間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這段時間還是籌備階段,等分好區域,就要開始正式的登記戶口了。”
“沈公子,你們四大家族的子弟有沒有參與到編戶齊民的工作中去。”洛寧羽語氣有些急促。
“這倒是奇怪。”沈鈺摸著下巴說道:“我們這些或者被外貶、或者來歷練的世家子弟都沒有被安排參與到編戶齊民中。
負責編戶齊民的捕快和衙役都是荒城本地出身的,吳長史還專門為此提拔了兩個銅章捕頭。”
說道這裡,洛寧羽已經完全明白了吳定邊的意圖。
這是試探。
八風蕩魔陣完工在即,被許橫山和王移壓製的兩年的吳定邊很快就能徹底掙脫束縛。
一旦他掌握陣法,無論是從名義上,還是從武力上,都會佔據絕對的主導權,到那個時候,許橫山和王移在荒城中的根基再深厚,從哪個方面都無法和吳定邊對抗。
所以許、王兩人一定會采取什麽行動,洛寧羽在斬風會遇到了吳老鬼和邵秋雁就是明證,這也就是之前吳定邊和洛寧羽密議時,前者和洛寧羽說必要時需要他出手的原因。
而於此同時,吳定邊也開始了對兩人的試探,編戶齊民都沒有四大家族的人參與,那麽說明這個動作只是試探許、王二人的底線,看看能不能逼出兩人的動作,抓到一些把柄。
失敗了也沒關系,沒有四大家族的人參與,哪怕推行編戶齊民的捕快全出了意外,雙方也不會徹底撕破臉皮。
“得讓沐雲哥換個差事,否則他很可能變成一枚棋子死在衝鋒的路上。”
洛寧羽打定主意之後,借著擴大清羽煉器坊店面的事情去了一趟軍械司,和黃公還有幾個師兄弟打了幾圈哈哈之後,便翻牆進了吳定邊居住的小院。
“正門不能進嗎?我的先天靈體擅長偵查,如果有人跟著你,我就不會打開院子外面的陣法了!”
吳定邊一邊喝茶,一邊沒好氣的說道,而聽完洛寧羽的疑問,吳定邊也大大方方的承認。
“我確實想試探,尤其是血刃樓,將來我第一個就要拿血刃樓開刀,這些年吳老鬼不知道幫許、王和邵秋部做了多少髒活。哎,眼下又出了一件大事,讓人頭疼!”
吳定邊苦笑一聲,向洛寧羽遞出一張卷軸:“安城那邊出了一樁事,巡夜司有一件魔器失竊了,被人帶著逃出了安城。”
“魔器?”洛寧羽臉色大變。
魔者,奪慧命,破道法,壞功德,損善根。
魔族比妖族要危險的多,是包括安西都護府、密宗、天山靈族、西域諸國在內的各大勢力決不能容忍的存在。
哪怕魔族早已被上古時代被道門剿滅,隻殘留著一些遺跡和殘兵敗將,但依舊能攪弄天下風雲,掀起一場場腥風血雨。
都護府治下的每一座城池,都設置著一個專門對付妖族和魔族的司屬,斬妖鎮魔司,又稱——巡夜司。
洛寧羽打開卷軸,畫像上是兩個長得很像的青年,濃眉大眼,頗有英武之氣,畫像一側還寫著名字:安城巡夜司:何佐、何佑。
“這兩個都是蘊靈九層的修為,可是身上卻穿著兩件‘鎮魔甲’,先天之下,沒有任何人能對付他們。”
“鎮魔甲!”
洛寧羽當然知道鎮魔甲是什麽!在修行者軍隊的戰役,每一名士兵都會穿上特定的戰甲,每一副戰甲就是一個陣基,由軍士身穿戰甲組成軍陣後,完全可以抵擋住修為高出許多的敵人。
“吳大人,你不會想說,這兩個人逃到荒城來了吧!”洛寧羽看著吳定邊的表情,好奇問道。
“希望沒有,荒城的局勢已經夠錯綜複雜了。”吳定邊苦笑搖頭。
……
獸籠,深夜時分。
某一個寬敞的熱鬧的洞窟裡,形形色色的人圍在一個鐵籠邊上,吆喝聲不斷。
鐵籠中是兩隻毛發斑斕的大公雞,正在捉對廝殺。
鬥雞是大唐極其流行的賭鬥方式,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都喜歡這種賭鬥方式。
隨著一隻雄雞倒下,衣裳凌亂,一個滿臉塵灰的中年人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圍觀的人中,有的眉飛色舞,有的面如土灰。
“老五,今天有點背呀。”
面對別人的嘲弄,那個被換做老五的中年人,眼睛發紅,聲音沙啞。
“再來一把,下一把我肯定能賭對。”
這時賭坊的管事,一把拎著老五的領子,把他丟出了賭坊。
“你連石窟的地契都抵押掉了,還有什麽可以輸的,回去收拾東西滾蛋,明天我來收你的石窟。”
老五罵罵咧咧走出了賭坊,順著山壁中開辟的道路走回自己的石窟,推開木門。
他原本的家境還算殷實,靠著做買賣在獸籠買下了一間石窟,後來染上賭癮後漸漸變賣了家產,老婆兒子也跑了,現在唯一剩下的石窟也輸掉了。
不過他哪管這麽多,先睡一覺,明天去找斬風會的人討個活計賺點小錢,再去賭一把,也許一下子就賺回來了。
“娘的,再給老子來一把,肯定能把之前輸的全部賺回來……呃!”
老五轉身關上門,忽然一陣鑽心的疼痛從胸口傳來,他用手摸去,漆黑之中,一個槍頭洞穿了他的心臟,隨後又抽了出去。
他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氣,倒在地上,嘴裡溢滿血腥,只能發出輕微的嗬聲。
黑暗的石窟深處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兄弟,抱歉了,只能怪你今天運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