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清羽煉器坊,洛寧羽並沒有因為昨夜的意外而倦怠,早早坐在石桌邊捧卷讀書。
霍雲清則是靠在樹邊的躺椅上,以書掩面,愜意清閑。
“掌櫃的,沈捕頭來了!”
面前鋪面傳來呼聲,洛寧羽放下書本,看著已經闖進院中,一身捕頭公服的沈鈺,笑道:“你倒是自來熟。”
沈鈺先是瞄了一眼霍雲清,然後坐在石凳上,壓低聲音。
“我可是聽說了,昨晚你們在西市遇到了臭名昭著的徐無鬼,然後你姐姐一招就給那個徐無鬼給……”
沈鈺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撇嘴道:“都是蘊靈九層的高手,一招就能分生死,真夠厲害的。”
洛寧羽收斂了笑容,臉色有些陰沉,這對他來說並不值得驕傲。
平時躺在椅子上很少說話的霍雲清,這個時候卻開口:“要是有人敢動小羽,會死的比那個店小二更慘。”
“誰敢呀?”沈鈺尷尬的笑笑,說道:“有懸賞的,三十塊下品靈石,等結案了正法司就會送過來。”
洛寧羽依舊沉默,沈鈺見氣氛有些微妙,不明所以,隻好繼續說話緩解尷尬。
“你們姐弟真是勤奮好學,一個人捧著一本《墨子》,一個人讀《春秋》,難怪都是一身俠肝義膽。”
霍雲清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把蓋在臉上的書一把丟給沈鈺。
沈鈺接過書,裡面的幾張插畫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是幾個小人手持刀劍在交手。
再細看裡面的內容,分明是一本武俠小說,但封面上確實是“春秋”兩個大字。
“小羽以前不愛看書。”
霍雲清依舊閉著眼睛,“我更不愛看這些‘之乎者也’,但是為了引導小羽,隻好裝作愛看書的模樣了。”
“哈哈。”
洛寧羽聽到這裡也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其實你那點小把戲我早就發現了。”
“掌櫃的,有凡階上品的單子!”
隨著夥計一聲吆喝,洛寧羽也不再多說,起身拉著沈鈺一起離開了小院,去了前面的鋪子。
這次的客人卻讓洛寧羽和沈鈺都有些意外。
麥色皮膚,眉眼如刀,身上還纏著繃帶。
正是前天在中央擂台上擊敗遲衝的瘋狂少女邵秋雁。
“洛少俠,我們又見面了!”
邵秋雁右臂受傷無法動彈,隻好單舉左手,做了一個抓捏的奇怪抱拳動作,笑得十分爽朗。
她的刀在中央擂台的比試中斷裂,所以她想要一口更好的刀。而清羽煉器坊在荒城中有口皆碑。
“邵秋姑娘。”洛寧羽淡淡回禮。
但邵秋雁看到沈鈺的身上的正法司公服,眼中卻驟然一冷,“你是唐人,還是唐人的走狗?”
莫名躺槍的沈鈺登時來了火氣:“小爺姓沈名鈺,是正經的唐人,怎麽!你這個‘誅唐人’敢和我打上一場嗎?”
“有什麽不敢!”
邵秋雁握緊左拳,靈力運轉,不顧身上的傷勢,一拳向沈鈺打出。
沈鈺一挑眉,沒想到邵秋雁真的敢在大街上直接對他出手,沈鈺此時還是蘊靈六層,面對這一拳不敢怠慢,長嘯一聲,十成靈力回應一拳!
“給我停下!”
一觸即發之際,洛寧羽身影強行切入戰場,邵秋雁有傷在身,沈鈺本身的修為不夠,於是洛寧羽直接雙手各摁住一人的拳頭,強行逼停了兩人的攻勢。
洛寧羽被夾在中間,看著一左一右,兩個怒氣衝衝的人還在不斷用眼神交戰,有些不明所以。
“你們之前認識嗎,有什麽仇?第一次見面就要大打出手!”
“他是唐人,我是邵秋人,唐人欺壓了邵秋人幾千年,我們是祖祖輩輩不共戴天的仇!”
邵秋雁言語激烈,沈鈺的話語中也不肯退讓!
“你們也配嗎?太宗皇帝在時,對西域諸國放下豪言:內外諸夷,凡敢稱兵者皆斬!別說你一個小小的邵秋部,就算是密宗和天山靈族,也不敢對我大唐這般無禮!”
邵秋雁眉眼含煞,一字一句的從嘴裡慢慢吐出:“洛少俠,你讓開,我不想傷到你。”
“夠了!”
洛寧羽運起靈力震開兩人,有些怒意的說道:“這裡是清羽煉器坊,這裡沒有什麽唐人、流人、邵秋人的區分,在我的地盤就要守我的規矩。”
“寧羽,我走了,你以後少和這瘋娘們接觸!”沈鈺冷哼一聲,轉頭就離開。
“夠膽就上獸籠的擂台和我打一場!生死無論!”邵秋雁眼中的怒意同樣高漲!
洛寧羽長歎一聲,邵秋雁這種人他並不是沒有見過,邵秋部的族人普遍都有著仇唐的情緒,這種極端的情緒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
“邵秋姑娘,你的傷口已經撕裂了,我先請人替你重新包扎吧!”
洛寧羽去隔壁叫了沐雲的妻子阿雅,隔壁的丹藥坊原先的店家已經搬走,洛寧羽正準備合並鋪面。
“阿雅嫂,麻煩你帶這位姑娘去房內重新包扎傷口,我讓人送外傷藥過來。”
阿雅微笑答應,領著邵秋雁進了丹藥坊……
等到邵秋雁再出來的時候, 身上的傷口處已經換上了嶄新的白色繃帶。
整個人感覺都輕盈了許多。
“謝謝阿雅姐!”邵秋雁開心把阿雅抱在一邊的懷裡,“你丈夫該是多大的福氣才能娶到你!”
阿雅再次回以微笑,靜靜離開,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謝謝洛少俠!給我用這麽貴的傷藥,我會和兵器一並算錢給你。”
邵秋雁再次做出來那個單手抱拳的奇怪動作,惹得洛寧羽發笑。
“我以前在荒城中沒有見過你,我猜你是邵秋雄或者是邵秋武的女兒?”
洛寧羽開口便使得邵秋雁一驚,“你怎麽知道我和兩位族長的關系?”
洛寧羽笑道:“在荒城,像你這個年紀能修行到蘊靈八層的可不多見,看你的頭飾、身上精美的白色獸皮衣,就可以推測你必定是邵秋部的嫡系子孫。”
“洛少俠猜對了一半,我的親生父母是邵秋人,卻在我還在繈褓中時就死在了唐人的手中。
是雄伯和武叔收養了我。我小時候一直在族內的密營修行,直到十八歲,我突破蘊靈八層,老師說他已經教無可教,才準我到荒城中行走歷練。”
“原來如此。”洛寧羽點頭。
邵秋部的密營是專門用來培養私兵,邵秋部對自己掌控的私兵整天灌輸那套與唐人不共戴天的話術,也難怪邵秋雁會如此不待見唐人。
“走吧,看看你需要什麽兵器?”
洛寧羽看著眼前大大咧咧的邵秋雁,不禁搖頭,帶著她往煉器坊裡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