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看著朱富貴那小小的背影,不知怎的,心中一酸,眼眶之中,泛起一絲淚花。
心中暗想,自己真該死,這些年,竟然連一次都沒來看過這個兒子。
而這個兒子唯一的願望,卻只是想要讓自己多寫幾封信回來,知道自己是否平安。
如此簡單的願望...自己這個當爹的,真該死啊!
一時之間,朱棣心中自責不已。
而一旁的姚廣孝見朱富貴走遠,才開口道:“此子至純至孝,才華橫溢,陛下有福了。”
朱棣聽到姚廣孝的話,心中的自責更甚了幾分,心中那酸澀之感,使得朱棣無法再待在此處,連忙朝著臥房而去。
良久,朱棣才從自責之中走出來,眼眶微紅。
剛走出自責的朱棣,想要好好彌補自己的好兒子,旋即來到屋外,對著門口的侍衛道:
“少爺在何處,帶我過去。”
侍衛聞言,拱手道:“回老爺的話,這個點,少爺不是在院子裡小憩,就是在湖邊釣魚。”
“好。”
朱棣點了點頭,便去找朱富貴了,院子裡並未見到朱富貴。
旋即,朱棣便命人帶著他去莊子的湖邊。
果不其然,在湖邊,正見朱富貴躺在椅子上,手中拿著一根竹竿,一旁架著一口鐵鍋,下面圍著炭火,油鍋裡面放著些油,發出滋滋的聲音。
一條被炸的焦黃酥脆的小魚,被朱富貴咬了一口,還有一半身子在油鍋裡翻炸。
“這湖裡的魚是越來越少了,下次還得讓人撈些魚放進去。”
朱富貴看著許久未咬鉤的魚竿,不免吐槽道。
一旁的如煙道:“少爺你若是不將那醉魚草的事情告訴莊子上的人,這裡的魚就是讓少爺釣一百年,少爺也釣不完。”
“唉,你這妮子,格局就不能大一些,莊子上這些人都是在少爺手底下做事的,那就是少爺的人,少爺總不能虧待了自己的人不是,他們醉一些魚,也不是拿去賣,何苦抱怨?”
朱富貴無奈的說道。
“可不是我抱怨,是少爺在抱怨,少爺釣不上魚,硬是說湖裡沒魚,你看就在草叢那裡,這幾條魚都在吐泡泡,哪裡沒魚了。”
說著,只見如煙指著不遠處的草叢旁。
只見幾條鯽魚正浮在表面,一張一合的嘴巴,十分顯眼。
朱富貴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那幾條魚,直接將幾條蚯蚓丟了過去。
頓時那幾條鯽魚飛速散去。
“哪裡有魚了?如煙,你可不要睜著眼睛說瞎話,再這樣少爺可要打屁股了。”
朱富貴嘴硬的說道。
如煙聞言,直接翻了一個白眼。
而就在此時,朱棣走到了朱富貴面前。
“見過老爺。”
如煙如雪二人見到朱棣到來,連忙跟朱棣行禮。
朱棣聞言,對著二人揮了揮手,道:“你們二人先下去吧,我跟少爺有話要說。”
“是。”
二女見狀,退到了遠處。
朱棣看著眼前這個躺在躺椅上悠閑釣魚的兒子,不知怎的,剛剛那一股子愧疚感,如今蕩然無存。
反而有一種想要抽好大兒的衝動。
因為這小子實在過的太舒服了。
就算是自己這個皇帝,只怕也沒有這小子過的舒服。
自己平日裡哪裡有時間釣魚?每天處理的政務,都夠他忙活到深夜的了。
若不是朱高熾幫自己一起處理政務,只怕自己都得累死在那裡,即便自己創建了內閣,卻依舊如此。
一時之間,朱棣開始有些羨慕這懶散不諳世事的兒子了。
“釣魚呢?”
朱棣露出一個笑容,略顯慈愛的看著朱富貴。
朱富貴躺在椅子上,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不過看朱棣這神色,顯然自己剛剛的魔法攻擊奏效了。
“嗯,爹,你要不要也試試?這魚得剛釣出來,活蹦亂跳的時候放到油鍋裡炸才好吃。”
朱富貴說著,指著一旁的一根魚竿道:“那裡還有一根魚竿。”
朱棣見狀,點頭道:“也好。”
旋即朱棣便拿著魚竿,坐在樹蔭之下,開始釣起魚來。
魚竿拋入湖中之後,朱棣開口道:“這些年你和你娘在這裡過的怎麽樣?”
“還好。”
朱富貴不鹹不淡的說道。
“如今教你讀書的先生是何人?那火藥真是你研製出來的?”
朱棣又問道。
他很好奇,自己這兒子為何會這些奇技淫巧,單從昨日那兩行字來看,這兒子讀書應該不怎麽認真。
“沒有先生教我,我也不會四書五經,莊子上沒有先生。”
朱富貴眯著眼睛說道。
倒不是他娘不給他找先生,而是那些先生都被朱富貴趕跑了。
對於那些四書五經,朱富貴覺得太過繁瑣,反正自己也不打算科舉。
這年頭,科舉可不見得是一件什麽好事,一不小心觸怒了皇帝,就是死罪。
無論是洪武皇帝朱元璋,還是永樂皇帝朱棣,這兩個可都是殺才。
朝堂之中的攻訐,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他就想在大明當一個富貴閑人。
而且如今自己不是還有一個爹嗎?
朱棣聽到朱富貴說他沒有先生,也沒讀過四書五經,眉頭一皺,道:
“可是你娘不讓你讀書?”
“自然不是,而是我懶,再說那些書讀了有什麽用,一天天之乎者也,沒有任何用處。”
朱富貴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說道。
“那你以後想幹什麽?”
朱棣又問道。
朱富貴聽到此話,一時之間來了興致,道:
“那可就多了,老頭子,以後兒子在家裡為咱朱家開枝散葉,你負責賺錢養家如何?兒子保證給你找三五十個兒媳婦,給你生幾十個大孫子。”
朱棣聽到此話,嘴角微微一抽。
不知該怎麽反駁朱富貴。
開枝散葉不好嗎?
當然好,這說明自己朱家後繼有人,但這話聽著怪怪的,這不是想當一個廢人嗎?
不過,朱棣不由得開始想起自己小時候。
自己當初在大本堂時,也不喜歡那些四書五經,更是因為頑劣,沒少被自己老爹朱元璋的鞋底子教訓。
自己這兒子,還真是隨自己,難不成這小子也想參軍?
“胡鬧,男子漢大丈夫,豈能隻想著床榻上的事情,爹是問你,以後你想要做什麽,例如入朝為官,或者是其他的。”
朱棣說道。
朱富貴聞言,略微思索了一下,道:“當個富貴閑人吧,乾其他的,太累了。”
說著,朱富貴就沒有再理會朱棣了。
朱棣有些錯愕,這小子...怎的如此憊懶?
是自己高看這小子了。
不過朱棣倒是覺得放心了不少,如此憊懶之人,反倒是能活的更久。
至少日後不會走上自己這條路,當個富貴閑人也好,也好。
朱棣心中暗自安慰著,但看朱富貴的目光卻更順眼了一些。
像,太像自己了,比老二那個尖嘴猴腮的玩意,更像自己。
隨後,父子二人在湖邊釣了兩個時辰的魚,朱棣也嘗了朱富貴這新鮮出爐,熱油翻炸的魚。
確實鮮嫩,這四兒子還真會享受。
不過朱棣未曾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開始有了些改變。
若是朱高熾等三人如同朱富貴一樣,只怕朱棣早就拿鞋底子開始抽了。
但面對朱富貴,朱棣反而是從未有過的包容,甚至肯願意跟著朱富貴一起胡鬧。
一日下來。
朱棣和朱富貴的感情有了長足的進展,至少朱棣是一個合格的釣友。
是夜。
府中。
朱棣吃過飯後,和姚廣孝在房間之中下棋。
“陛下,今日貧僧去莊子上轉了一圈,貧僧發現莊子上的人,似乎都很富有,有不少人甚至穿著綢緞做的衣服,尋常孩子也會讀書識字,聽聞那些莊戶說, 這些都是四皇子的功勞。”
姚廣孝開口說道。
“哦?你都看到了些什麽?”
朱棣皺眉問道。
這老和尚可鮮少誇讚旁人,就連自己的好聖孫,也未見這和尚誇讚過。
老和尚聞言,便開始給朱棣敘述了起來。
就在朱棣和朱富貴二人在湖邊釣魚時,姚廣孝閑來無事,便在田間地頭裡閑逛,無意間聽到幾個孩子在那裡念著三字經,這三字經乃是宋朝所著。
但這莊子上孩童所念的三字經卻是經過人為修改,更為朗朗上口。
姚廣孝好奇,便上前詢問,那些孩童說,這三字經乃是莊主少爺交給他們的。
然後姚廣孝就開始在村子裡調查了起來。
這不調查不知道,一調查將姚廣孝都給嚇了一大跳。
這個莊子,在兵荒馬亂的這十年時間裡,除了前幾年有人餓死。
後面六七年,卻再無人餓死,甚至這些年來,這些莊戶人家不但家家有余糧,甚至還能買得起一些綢緞衣裳。
而這一切,據莊子上的人說,都是莊主夫人和莊主少爺的功勞。
朱棣聽到姚廣孝的贅述,震驚的道:
“你是說,這莊子上的人,全都能吃飽飯?”
這個莊子的情況他雖然不清楚,但當時將朱富貴和吳失考送過來,也只是隨便指的一個莊子。
而這些年,朱棣從未管過這個莊子,更不可能送錢來接濟。
如今大明其他地方百廢待興,餓死人的事情還是時不時的發生,想要做到如姚廣孝所說,幾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