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越來越近,也越變越大。島上野草散亂,亂草之間,夾雜怪石,間或長著矮樹,樹上藤蔓糾葛。那藤蔓甚細,葉子尖圓,猶如青翠的刀刃一樣滑溜。還有三兩隻或灰或黃的鳥雀在野草之間撲騰,或者相互追逐。
不知不覺之間,就到了明霞島。
船靠岸,人登島,島上多泥沙,且緊致。
楊文斌解開黑布,揉揉眼睛,回頭看船,忽然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只見船中心的底板上,貼有一塊木板,好像是從別處拿來,特意補貼在這船的底板上一樣,這補貼板上,設有一個提手,這個奇怪的裝置,一般的船上都從來沒有過的,這是幹嘛用的?想要開口問權兵衛,但是唯恐引起那個劃船倭寇的疑心,隻得用胳膊肘碰碰權兵衛,示意他看。那個權兵衛低頭看看,看了一會兒,只見他一臉茫然,顯然他都不知道這個底板上貼的這一塊是用來幹嘛的。楊文斌心裡猜測:也許是船底撞在某個礁石之上,撞破了,所以才在底板上補貼了這一塊吧,但奇怪的是,即使要在破處補貼一塊,也沒有必要做一個提手在那裡啊,這粘在底板上的奇怪的補貼板,真是令人想不出到底是什麽玩意。
島上中間的凹陷之處,隱隱看見一排排低矮的屋舍,是用木材和葦葉搭成的。
木屋之前,散散落落地站著倭寇,橫抱雙臂,面無表情地看著兩個走近。
一個倭寇過來喝問什麽來路,權兵衛回答了,那個倭寇上下打量了楊文斌幾眼,用生硬的漢語說:“你的來投靠?”楊文斌點點頭。那倭寇說:“你跟我來?”
楊文斌和權兵衛一起跟著他走。
只見那個倭寇走到一座最大的木屋子前站定,那倭寇回頭擺了一個讓他們等的手勢,然後自己掀開門簾走了進去。一會兒出來,對兩個說:“你們進去吧!”
兩個也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只見屋子裡坐著一個胖子,敞著一個油光光的大肚皮,肚臍處一撮毛。這人滿臉橫肉,眼珠似乎突出來,看了兩個,說:“你們來投靠?”他的漢語說得還很流利,不像其他人那麽生澀。楊文斌點點頭,權兵衛又說:“我引他來投靠,我也本國人。”
那個倭寇頭子聽了,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句什麽,權兵衛也用日語來回答。楊文斌半點聽不懂,但看他們的情形,似乎那個倭寇頭目在考究權兵衛的日語,還問起權兵衛老家的情況,權兵衛一一作答。
似乎那個倭寇頭目很滿意,嘴裡喲西地一聲,然後看著楊文斌說:“你叫什麽名字?”關羽名字,楊文斌在路上早就和權兵衛想好了,楊文斌說:“張長。”
倭寇投目說:“來我這裡,就要把你知道的軍情告訴我們。”楊文斌點頭,那個倭寇投擲問了他一些軍營的事情,根據權兵文的話,楊文斌一一作答,其實他的話裡,都是一半真一半假,有時候是大半真夾小半假。關鍵之處是假,小事上是真,一些無法掩飾的事情上說真。
那個倭寇頭目聽了,似乎沒有懷疑什麽,點點頭,說:“喲西,你就在我們這裡,跟著我乾吧,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楊文斌趕緊裝著非常開心的樣子,一疊聲對倭寇頭目說著感謝的話。
倭寇頭目喊人帶他們出去。
一個倭寇進來,領著兩人出去。到了外面,幾個站在那裡東張西望。
不久,一個人過來,在楊文斌的肩上拍了一下楊文斌頓時心裡一驚悚:“難道被人認出來了?”急忙看向那人卻是一張陌生臉孔。那人麻點爬滿鼻子,對楊文斌說:“賭心慌了,借點錢來。”楊文恩心裡有點奇怪:怎麽不認識都要借錢呀?臉皮真厚。
那人又說,楊文斌心裡一動。隨即掏錢出來,遞了給他。
那個人急忙接過,也不道謝,然後匆忙地向著那邊那個木屋走去。眼見得那人是去賭博,賭博之處,必是嘈雜之地。怎麽肯關人在那裡呢?關人之地,必定是暗無天日的,但是倉促之間,看不出那些屋舍暗無天日。楊文斌和權兵衛在那裡東張西望。一個人過來喊兩個去賭博,兩個人推辭不過,被那人拉拉扯扯地去了。
在一間較為寬敞的屋子裡,十幾人聚做一堆,正在吆五喝六,裡面多是倭寇,也有三兩個軟骨頭的本地人,個個敞著胸脯,也有把袖子卷起來的。人人瞪著眼珠子,眼巴巴地看著桌子上的骰子怎麽轉動。兩個站著看了一會兒,也看見先前找楊文斌借錢的那個人,也在其中挽著袖子,咬著牙關看骰子。
兩個看了一會兒,眼見得沒有人注意他們,兩個相互使一下眼色,就都走了出去。
走了出來,轉得一轉。從前屋轉到後面,一個倭寇喝道:“在哪裡轉什麽?”權兵衛說:“我們找地方拉屎。”那個倭寇指著那邊說:“要拉屎,那邊去,拉在這裡臭熏熏。”兩個趕緊朝著那邊去,去到那邊,看見最邊上一間茅屋,最是低矮又偏僻。兩個正要往裡面鑽,走在前面的權兵衛忽然啊了一聲叫, 立即停住了。後面的楊文斌一頭撞在了權兵衛的背上。
這時,聽得茅廁裡一個女聲在嘟囔:“沒有見過女人拉屎嗎?看什麽看?”
一邊說,一個女人一邊擰著褲子走出來,急匆匆地順著兩個後面走過去。走了過去,還朝著地上呸了一嘴唾沫。楊文斌和權兵衛猶如兩個做了錯事的壞孩子一般,又羞又窘地站在那裡。權兵衛等那女的走得遠了沒有影子,沒有好氣地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哪個稀罕偷看你,醜不垃圾的。”
楊文斌聽權兵衛說了一句醜不垃圾,心裡一動:熊大嫂不就生得醜嗎?難道是她?急忙轉身來看,卻哪裡還有那個女人的影子,急忙問權兵衛:“那女人是什麽樣子?”權兵衛有些納悶地說:“什麽樣子?你自己沒有注意看?“
楊文斌說:“也許她沒有被關押,而是留她在這裡煮飯打雜。”
權兵衛眼裡一亮,說:“有這個可能!”說著,帶著他朝著那婦女的方向趕去。
但是屋子甚多,幾個看了又看,剛才一眨眼之間,完全看不出來那個女的到底去了哪間屋子。
兩個正在四下打量,忽然,見到那邊圍了一大圈人,時時發出陣陣喊聲和喝彩聲。還有一些人也在朝著那裡走去。
兩個不禁有些好奇,也決定過去看看。
兩個走到邊上,人堆之後,從縫隙朝裡一看,裡面是兩個人在赤著膀子,互相抓扯著對方的肩膀,雙腳撐地,看起來都在使勁想要摁倒對方,有時候又忍不住跳圈子,嘴裡呼哧呼哧,身上汗水滾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