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警官依然擰著眉毛，轉頭看向吳生，等著他解釋。

　　“剛才在洞口打開石碑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感覺到有風了?”吳生做了個向上抬的動作，“而且，咱倆在這底下這麽長時間，也沒感覺到憋悶吧?”

　　胡警官突然醒悟過來。確實，如果是封閉的空間，開石碑時風向應該是由外向內灌入，而不是由內向外，這證明內部其他部位有空氣進入，在地洞內流通不暢導致增壓，才讓空氣通過石碑縫隙向外排出。只不過他們打開了石碑之後，空氣流通口徑變大，氣壓恢復正常，感覺不到有風而已。而且，他們一直沒有找到地洞內的香氣來源，可能是進來的時間太長，慢慢習慣後，就忽略了。

　　想到這，胡警官立馬來了精神，可轉念一想，又不覺撓頭，明明剛才所有的地方都仔細勘察過，特別是那幾個牆邊的小洞，也都敲敲按按地試探過，都是實心的土牆，哪裡來的暗道?香氣總不能是土裡自帶的吧?

　　想著，胡警官又把目光投向了吳生。只見吳生把鎬頭杵在地上，兩腳各踩一邊，手拄著鎬把，嘴裡一邊叼著煙，一邊念念有詞。纖軟綿密的煙霧，扭動著、舒展著，慢慢向上飄去，像一縷縷飄散的幽魂。

　　一根煙的時間很快過去，吳生把煙頭一把杵在牆上弄滅，對胡警官說，“大壯，咱們其實是在人的肚子裡。”

　　胡警官微微挑眉，吐出一個字，“說。”

　　吳生解釋道，“記不記得最開始那兩個暗洞?裡面放著啥?”說著，從兜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正是第一個發現的那瓶，不知道什麽時候讓他裝到口袋裡了。吳生在手裡掂了兩下，接著解釋，“兩個洞，都是水。然後第三個洞裡是板凳，第四個洞裡是空的，第五個、第六個分別是鐵鍬和鐵鎬。”吳生一邊說，還用手指查數。

　　胡警官仔細聽著，但還是沒搞清吳生想要說什麽。吳生看著胡警官依然迷惑的表情，用關懷智障的語氣，繼續耐心解釋，“五行啊！五行！鬼谷子曾經提出一種養神之道，叫‘盛神法五龍’，這‘五龍’就代表‘五行’，對應人的五髒。心屬火、肝屬木、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你看剛才咱們發現暗洞的位置，跟人身體的內髒布局是不是差不多?而且形狀是不是也差不多?”說完，用手比量了一下高矮和寬窄。

　　胡警官順著吳生的思路往下捋，果然，放水的暗洞在兩邊，象征兩個腎;第三個洞放著木凳，有木元素，象征肝;最後兩個洞放著鐵鍬和鐵鎬，有金元素，象征肺。而且各個洞之間的大小比例和形狀，和人的內髒都大同小異。可是，那個空洞是什麽情況?還有，心呢?

　　吳生似乎看出了胡警官的疑慮，用手點了點空洞的方向，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考，“那個空洞本身就是用土開鑿的，本身就是土的代表，象征脾。另外……”話說到一半，吳生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麽，表情變得不可言喻，像惡心、又像震驚。

　　胡警官聽吳生突然沒了聲音，心急地想催促他接著說，轉頭就看見吳生一臉複雜地愣在那。胡警官破案心切，不耐煩道，“說啊！另外啥啊！”

　　“我……我……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兒……”吳生慢慢轉過臉，表情一動沒動。胡警官看他一臉詫異，覺得他可能又發現了重要的線索，就把身子也轉過來，準備認真聽他說。這時，吳生也繼續說道，“我意識到，按這個人體布局，咱們進來的洞口，是特麽菊花……而且，咱倆還在人家大腸裡打了好幾個滾！”說著，還作出乾嘔的樣子。

　　胡警官恨鐵不成鋼地翻了個白眼，長出了一口氣，走上前去給了吳生肩膀一拳，佯怒道，“你下水吃多了你！我特麽問的是心哪去了?”

　　吳生強忍惡心，隔空點了點那張桌子，說，“《本經陰符七術》裡提過，‘心為之舍’，意思是心是五髒之氣是容身之所。那個老閉燈指示人取了那麽多人心血祭，又搞這麽大工程把生氣引到這裡來，藏身之地一定跟心臟那個位置有關！”吳生一邊說一邊止住了惡心，站直身子繼續說，“人心獻祭，取陰補陽，以五行之體取代肉身，他這是在求長生！”

　　胡警官聽完，轉頭繼續看向那張桌子。這次他沒生氣，在他看來，那個老頭求什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須要把他揪出來，製止他繼續作惡，給那些孩子的亡靈一個交代。

　　胡警官走到桌前，拿起那盞燈，頭也不回地問，“你剛說心屬火?”

　　“對！”吳生從鐵鎬上下來走上前去，拿起火機把蠟燭點燃。

　　細細的火苗隱隱抖動著，發出昏黃的光暈，把他們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土牆上。燃燒的白色蠟燭不斷變短，好像在給這兩個黑影祭拜。

　　胡警官借著燭光上下查看，發現這張桌子有五條腿——與其說是五條，其實不如說是四條腿加一條立柱。在桌子下方正中央有一個一人粗的柱子支撐著，那柱子通體漆黑，和四周的黑暗顏色無異。可能是剛才一下子得到的信息太多，讓他們兩個無暇仔細觀察，也可能是桌子太大，影響了視角，不蹲下身來仔細看，很難注意到。

　　胡警官把警棍伸過去敲了敲，是木製的，而且內部中空，看來這柱子裡還有東西。

　　吳生聽到聲音，矮下身子左右腳交替，像企鵝一樣一下一下挪了進去，表情銷魂地抱著柱子一寸一寸摸索起來，好像抱著的是他一輩子從沒見過的對象。胡警官嚴肅道，“都特麽這時候了，能不能正經點！”

　　吳生沒接茬。摸索了半天，突然停下手裡的動作，對胡警官說，“這有一圈細縫！”胡警官把臉和蠟燭都湊過去仔細觀瞧，只見在柱子的一側臨近桌面下面的地方，有兩圈十分微小的縫隙，均呈長方形，每個大約長度四十厘米、寬度二十厘米左右，在這樣黑暗的環境裡，光靠蠟燭和手電真不一定能看得出來。

　　吳生想拉，但是縫隙太小無處著力。又推了推，仍然毫無效果。胡警官見狀，拿著警棍使勁捶打了幾下，除了發出“空空”的聲音以外，隻留下了幾處微小的凹陷，對柱體基本沒有影響。

　　胡警官和吳生退出來，站在桌邊，準備把桌子挪開。胡警官把袖子一擼，扎下馬步，使出吃奶的勁兒就往上抬，可桌子就像生了根一樣，扎在地上紋絲不動。

　　胡警官松下勁正喘著粗氣，抬頭看向吳生。只見吳生雙手叉腰，若有所思地盯著桌面，好像在思考什麽事情，根本沒參與抬桌子。

　　胡警官拍了拍桌子提醒道，“幹嘛呢！整啊！”吳生聽言，這才慢慢向桌下伸出手，漫不經心地一邊抬一邊問，“胡警官，我才想起個事兒。”

　　胡警官抓賊心切，使勁使得牙都快咬碎了，沒閑心聽吳生細說，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有屁快放！”

　　“人心獻祭那一套方法沒有被劃掉，證明他已經成功了。但是，中間又劃掉了幾套。在大後面才又出現了沒被劃掉的殺牛血祭。”吳生見桌子沒動， 乾脆放棄了出力，抱著膀掐著下巴，邊思考邊說道，“按理說，他成功了，為什麽還要繼續做啊?”

　　胡警官這邊也停下了忙活，氣喘籲籲地說，“等我抓到他了，讓他跪著跟你解釋。”說完，看向了被他的氣息吹得閃來閃去的燭光。

　　只見隨著蠟燭越燒越短，蠟燭內部一個物體露出了一小塊尖尖的角。吳生這時也發現了不對，走過去吹滅蠟燭，使勁一拔，燈座上一個東西整個露了出來。

　　“鑰匙！”

　　胡警官和吳生異口同聲低呼道。胡警官一把拿過燈座，也顧不得燙手，三兩下就把鑰匙從燈座的卡扣上薅了下來，在手電光中仔細觀看。隨即，立刻蹲下身鑽到桌子下面。

　　吳生見狀也馬上跟著鑽進去，拿著手機四處觀察起來。一番折騰過後，他們在桌面下方的內沿上，發現了一個隱蔽的鎖孔，大小和剛發現的鑰匙正相符。

　　胡警官把鑰匙插進去，一扭，只聽“啪嗒”一聲，桌子下面的柱子上傳出了聲響。吳生費勁地扭過去，看見那兩個方塊中，上方的方塊下沿有一些松動。吳生輕輕一推，上方的方塊像扇門簾一樣，向內掀了進去。

　　吳生順勢把手伸了進去，摸到一個東西。一瞬間，傳來怪怪的觸感——整體上是軟中帶硬、暖乎乎的，指尖摸到的是平的，手指中段感覺是空的，手掌中間感覺是凸起的，手掌下方是硬硬的，而且還冒著熱氣。

　　吳生又快速捏了兩下，突然大叫著抽出手，屁股蹭地、腿蹬腳刨地往後撤去，嘴裡大叫。

　　“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