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警官聽到吳生大叫,趕緊低頭挪了過來,一邊穩住吳生,一邊向柱子看去,問道,“怎麽了?”
吳生把剛才摸到的東西向胡警官複述了一遍。剛才吳生手伸進去的時候,整體的觸感是人的皮膚和內部的骨骼,指尖摸到平的是額頭,手指中段摸到空的是眼窩,手掌中心摸到凸起的是鼻子,手掌下端摸到出熱氣的硬物是嘴和牙齒。
胡警官一聽,看了看柱子,發現了微微翻起的木板,轉頭又看向吳生,問道,“熱的?”吳生點點頭,說,“對,應該是活人!就一瞬間,他就向下撤走了!”
“向下?”胡警官自言自語,用眼睛打量了一下柱子,又說,“這麽小的柱子怎麽可能容下一個人,莫非……”
“對!地下還有空間!”吳生接過話茬,肯定了胡警官的想法。
聽到這,胡警官頓時來了精神。這種鬼地方能遇到活人,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幕後主使。今天,必須給他繩之以法!往後,白市只剩三大懸案了!
這時,吳生也稍微冷靜了一點,重新湊上來,但也離柱子保持著安全距離,對胡警官說,“看這情況,上面木板可以翻開,下面的應該也能。剛才我抽手回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裡面一個東西,應該是插銷之類的。”
胡警官點點頭,先用警棍警惕地把上面的木板支開,往裡看了看,還是漆黑一片。然後謹慎地把手伸進去,摸索了一番,果然,在下方木板的背面發現了一個插銷。他用力一撥,下面的木板向下翻開去,形成了一個差不多剛好能容人通過的木洞。
胡警官小心翼翼地把頭探進去,向下張望。只見柱子內部掛著一個繩梯,貼著土牆直通到下面。牆壁向下兩三米距離的地方,鑲著一個燈座,燈座上有一個燈罩,裡面散出幽幽的黃光。由於燈光散射的原因,再向下有多深就看不清了。
“那人剛才應該就是從這下去的。”胡警官一邊看一邊把裡面的情況告訴吳生。吳生探頭探腦地湊過來,點燃一根煙扔了下去。只見煙翻著跟頭緩緩地落了下去,不多一會兒就到了底,隨即瞬間熄滅。
“大概十米。下面有水。”吳生邊看邊說。
“有特麽龍王也得下去!今天怎的也得給他安排嘍!”胡警官收回腦袋,焦集地倒著身子就往木洞裡鑽。
吳生看著洞口的大小和柱子的內徑,正琢磨怎麽往裡鑽才能不被卡住的時候,胡警官又讓吳生把鐵鍬給他,防著下面有人偷襲。
就這樣,胡警官在下,一邊爬,一邊左右甩動鐵鍬試探,吳生在上,笨拙地爬著繩梯跟進。
兩人緩緩向下,一路無話。只是吳生一邊爬心裡一邊犯難,“今天這特麽什麽日子!又是地洞、又是爬梯子的,一會兒再加個腿兒多的昆蟲,我這恐懼症三大件都湊齊了!”
不多時,兩人下到了底,過程中毫無阻礙。胡警官和吳生把懸著的心放下,發現正處在一個地下通道中,高矮寬窄都與第一層差不多,同樣是漆黑一片。乍看之下,唯一不同的,就是風感稍稍強了一些,而且風裡還夾雜著陣陣的腥臭,和香氣混合在一起,說不出的惡心。
吳生蹲下身子,把剛才扔了煙頭撿了起來。只見地面上有一片淺淺的、濕濕的細沙,仔細看下,從右手邊到左手邊,以一種十分細微的程度在變窄,應該是原來乾涸的河道留下的衝刷痕跡。
胡警官把手指放進嘴裡嘬了兩口,放到空氣中感受了一下,回頭叫吳生,“風是從那邊來的,去看看。”吳生抬頭,發現胡警官指的是下遊的方向,趕緊跟了上去。
這一路上,兩人還是用之前的辦法摸索著。只不過吳生更加小心,就怕像第一層一樣,旁邊有暗洞,裡面還藏著人。所以,他從胡警官那把鐵鍬要了過來,往前伸得老遠,像小鬼子進村一樣。而且。他一邊走,還一下一下做著刺殺和橫砍的動作,想要先發製人、一擊必殺。
越往前走,通道越窄,臭味越濃。胡警官被吳生的“鬼子式”動作弄得不堪其擾,好幾次都差點被打中。他一把抓住吳生的鐵鍬,不耐煩地說,“特麽的,兩軍對戰,你丫要先拿我祭鐵鍬啊!”說著,把鐵鍬頭按到地上,防止吳生誤傷。
可是,鐵鍬碰觸到地面時,發出的不是拍到細沙上的“啪”聲,而像是拍到了什麽硬物,發出“鏹”的一聲。胡警官把手機湊過去,燈光下,一片白骨赫然出現。
吳生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不過,好在他今天見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足夠多,馬上就冷靜了下來。隨即把鐵鍬往牆邊一靠,蹲下來觀察。
“這是……豬蹄子?”胡警官再三確認了一下,疑問道。說完,拿起手機又沿著白骨向前照去,只見前面一路上盡是些雞鴨鵝的骨頭,還有一些爛菜葉、雞蛋殼之類的。
“沒跑了!這麽多生活痕跡,肯定是他的老巢!”胡警官興奮地說。吳生連連點頭,看了看通道前面的寬窄,已經不允許兩個人並排前進了,然後又盯著這堆廚余垃圾,突然伸手給正撅著的胡警官屁股上來了一下,說,“壞了!胡警官!”
胡警官被這一下嚇了一跳,直起身來,皺著眉、摸著屁股,問,“怎了?”
“哪有把垃圾堆堆到自己家門口的!咱們追反了!”吳生解釋道。
胡警官一聽,拎著警棍就往反方向走,顯得十分急不可耐。吳生見狀,趕緊抄起鐵鍬跟了上去。
返回的路永遠比前進的路要短。感覺也就幾個呼吸間,他們就回到了剛才下來的通道下方。胡警官緩下腳步,重新變得警惕起來。吳生也重新端起鐵鍬,做起了“鬼子式”砍殺。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響起“嚓……滋……”的一聲。隨著聲音響起,前方三米處,亮起了一點火光,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逐漸穩定下來,並稍稍變大。
透過火光,一根點燃的蠟燭和鼻子下方的半張臉慢慢顯現了出來。那張臉溝壑縱橫,一雙乾癟的嘴唇正中,一口牙齒在火光中折射著慘白的光。
胡警官和吳生看著眼前這個背著好幾條人命,潛逃了幾十年的惡魔,一時竟不知所措,只是呆在原地,保持著剛剛的架勢。
就在這時,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田婆派你們來的?”
兩人面面相覷,心想這個田婆是何許人也?但眼下,也容不得多想,更不能反問,最重要的是穩住他。就這一瞬間,吳生先接茬道,“對,田婆讓我們給你帶個消息。”
“哦?”那邊聲音顯得有些疑惑,隨即火光向前挪了一步,一個一身灰白褂子的老頭從陰影中現出身形來。這老頭渾身沒有任何可以記住的特征,面相、身材全都普普通通,典型的扔到人群裡都找不出來的那種。
這邊還沒等胡警官和吳生反應過來,老頭先用極快的速度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們兩個一圈。在看到胡警官的時候,眼睛還特意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間。
打量完,老頭突然不留痕跡地弓了一下腰,降低聲音說,“那你們過來跟我說說。”
話音剛落,胡警官抬腳就要往前去。吳生一伸胳膊,攔住了他,突然破口大罵,“我日你大爺!老閉燈!”
那老頭先是一愣,隨後冷哼一聲,倒退著向後退去,一轉彎就和燈光一起消失不見了。
胡警官被這情況搞得摸不著頭,心想著這小子怎麽一會兒套近乎,一會兒又開罵?但是眼看著老頭走了,心裡急得開了鍋,甩開吳生就要跟上。
吳生被甩開後,在後面使勁拽住胡警官,大叫道,“有陷阱!”胡警官這才停住腳步。吳生把手裡的鐵鍬往前方扔去,在空中飛了不到一米,又突然被彈了回來,好像前方有一道無形的牆。
吳生重新撿起鐵鍬,只見鐵鍬的木質手柄上不知怎麽的多了幾道細細的刮痕。他把金屬的那一端向前伸去,上上下下劃了幾下,隨著空氣中幾處細微的抖動,胡警官這才看清,前面原來有十幾條極細的絲線,把整個通道都布滿了,和之前在屠牛現場發現的應該是同一種線,透明、堅韌、鋒利。這要不是吳生攔下他,剛才衝過去的時候一定搞得血肉模糊。
吳生這邊拿著鐵鍬搭在絲線上,順著走到牆邊,一邊摸索一邊說,“這要不是我眼睛散光,看到發光和反光的東西光點會變大,還真看不出有這麽個玩意。”說完,在絲線的盡頭摳弄起來。“這老閉燈剛才已經看到你手裡的警棍了,估計已經知道你是警察。讓咱過去就是讓咱送死。”
胡警官走過去,見吳生正在牆上摳一個頂針。頂針上連著絲線,正是固定用的。兩人連摳帶撬,把幾個頂針都弄了下來,甩到一邊。吳生看著地上隱隱反光的絲線,心裡一陣後怕,想著,就差那麽一點,堆到地上的就是我們倆了。
胡警官重新抄起警棍, 說,“走!剛才看那老頭逃的時候沒防備,應該是不會再有了!”
說完,兩個人順著老頭拐彎的地方走了進去。
兩人剛轉過彎,發現前面突然出現一扇開著的門,就是那種外麵包著鐵皮,實際裡面是木框的老式大門。
大門裡面一片漆黑。胡警官和吳生一前一後走了進去,一進門的地方,是一個三四平方米的小門廳,當中擺著一套老式洗臉盆和臉盆架,左右又各出現一扇木門,都刷著乳黃色的油漆。
“這格局,怎麽和農村房子一個樣兒?難不成他在這地下建了一套房子?”吳生低聲納悶道。
話音剛落,只聽右邊的屋子裡傳出一陣咳嗽聲。胡警官把吳生讓到身後,緩緩打開屋門,一股奇香頓時散了出來。
他們兩個躡手躡腳地摸了進去,只見屋門斜對方向的牆邊有一張床,床上掛著一套紗帳,裡面閃著微弱的燭光,把一個人影投射到了背面的牆上。
這人影盤腿而坐,頭部是長發,而且身形纖瘦,明顯與剛才那老頭不是同一人。
胡警官緩步推進到床邊,高度警戒著。吳生在後面抓著胡警官的肩膀,開口問道,“你……你是誰?”
那身影聽言,好像很意外,坐直了身子,緩緩出聲,“愚朽,王蟬。”
那聲音蒼老無比,好像一根枯木在沙地上滑行,乾枯又力竭。
突然,胡警官感覺自己的肩膀被吳生抓得生疼,還沒等他掙脫,吳生就湊道胡警官耳邊,顫顫巍巍地說。
“這這這……這特麽是鬼……鬼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