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滴到石板上的血滴受到重力的影響，慢慢地向天秤的另一邊滑去，一直到另一側的邊緣，然後猶豫了一番，決然地向黑暗中墜去。

　　洞口黑漆漆的，時不時吹出陣陣冰涼的冷風，夾著那種帶著草腥味的香氣。吳生和胡警官互相對了下眼神，知道這是找對地方了。

　　吳生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裡面照，除了能照到梯子更多的部分以外，其他什麽都看不清，好像散射出去的光線都被濃稠的黑暗吞了進去。特別是那些本來隱入黑暗的塵土，隨著涼風的攪動，在手電光中不斷翻湧，讓黑漆漆的地下空間顯得更加詭秘。

　　“這裡面可挺大啊！”吳生一邊心想著，一邊回頭問胡警官，“怎整?乾不?還是等你叫人?”

　　只見胡警官，袖子往上一擼，衣服往褲子裡一掖，拿起警棍使勁憑空揮了兩下，看那架勢是想連梯子都不用，直接往裡跳。吳生見狀趕緊伸手攔下胡警官，說，“死鬼，你猴急什麽?”說著，四下望了望，一攤手，接著說，“下去也行，關鍵是得整點啥防身啊！萬一有個豺狼虎豹的，咱倆這就是給農村野生動物送溫暖來了！”

　　胡警官聽言冷靜了下來，思考了一番，對吳生說，“不然你在這給我把風，我進去看看。我能自保，加上你就不好說了。”說著就要往洞口下。

　　吳生伸腿想給胡警官一個腳絆，可動作太慢，被胡警官一腳踩到了腿上。吳生疼得齜牙咧嘴，邊揉腿邊向身後的草叢上坐去。可草太高太密，他隻壓歪了一片，沒有壓倒。

　　突然，吳生像燙了屁股似的，原地跳起來回頭看向草叢，大叫一聲，“這玩意兒行啊！”說著，咬牙切齒地用力薅了幾束草，開始搗鼓起來。

　　上個世紀末期，東北地區少兒娛樂資源非常匱乏，多數的玩樂都是以大自然提供的物資為原料進行改造，甚至一個土坑、水坑，一棵樹、一道壟，都能承載一個孩子大部分的童年。吳生小時候就玩過一種騎馬打仗的遊戲，就是兩兩一夥，

　　一個人背著另一個人，下面的人負責當馬到處跑，上面的人負責當兵攻擊別人。一般情況下，大部分的騎馬打仗都是空手格鬥，但是吳生小時候遇人不淑，小夥伴們的遊戲慢慢變成了群毆。後來，他們發現了一種可以用柳條編織的武器，前端粗、後端細，柳條越粗效果越好，包裹上石塊就是個流星錘，還能橫架著當鎖鏈用。當時吳生家旁邊的柳樹沒有一棵能完整地度過夏天，也沒少讓小夥伴抽得青一塊紫一塊。

　　過了半天，吳生終於搗鼓完畢，轉身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武器”上邊粗、下邊細，前端呈包裹狀裝著幾塊石頭，再加上草本身又粗又硬又長，看上去就像一把半人高的綠色杖錘，揮舞起來虎虎生風。吳生掂量掂量，別說，還真挺趁手。這要是掄圓了砸到腦袋上，不死也得昏迷。

　　胡警官有些不耐煩，催促道，“忙活完了沒有！”

　　吳生嘿嘿一笑，說，“著啥急，那洞還能跑了怎地！”說著，中二地反問道，“這把是我從小到大做的最好的，你說，我給他起個啥名兒?”

　　胡警官沒搭理他，徑直從洞口的梯子上爬了下去，吳生緊隨其後，也慢慢跟了進去。

　　隨著手機燈光一路向下，吳生的腳也終於觸碰到了地面。地面上土壤松軟，看來是沒有人平整過。整個地下空間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高，大概也就在四米左右，只不過在上面手機燈光照不到地面，顯得深不見底。空間裡彌漫著濃烈的草香氣和土腥氣，那氣味越過鼻腔直衝大腦，讓吳生微微有些暈眩。

　　洞裡比外面看起來更黑，吳生這才切身體會到什麽是伸手不見五指——四周的黑暗濃稠又黏膩，遊動著、翻湧著，如影隨形，離開眼前超過幾厘米的任何一個事物，立刻就會被黑暗吞噬，即使是手機的燈光也只能照出一米左右的輪廓。而且周圍陰冷異常，很難想象這還是在夏末的季節。

　　吳生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拿著自製武器前後掄了兩圈，沒碰到任何障礙物。他轉向胡警官那邊的燈光，小聲說，“胡警官，接下來怎個整?”

　　胡警官想了想，走過來跟吳生說了一個戰術。這是胡警官從消防救援戰友那學來的，就是兩個人在未知黑暗的空間裡探索地形，需要全部趴在地上，一個人緊貼著邊緣並向相反方向伸出腳作為繩索，另一個人抓住對方的腳，再向更遠的地方伸出腿探索，這樣就可以判斷出空間大小、地面地形以及障礙物之類的，相對比較實用，但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和危險性。比如，遇到攻擊性較強的活物，劇毒、腐蝕的物品，或者太大的空間探索不到中心，等等。好在他們還有警棍、手機和自製武器，還能增加探索范圍和安全性。

　　就這樣，他倆“如膠似漆”地在地上開始打滾……

　　折騰了一番，吳生粘著一臉泥站了起來，他一邊抖落身上的土一邊說，“我特麽感覺我剛才好像一條蛆！”說著，呸了兩口，把嘴裡的沙子吐出去，接著道，“而且腿上還掛著一條！”

　　胡警官沒閑心跟他貧嘴，自顧自地說，“差不多，寬度大概是四米，四周有支撐用的椽子，洞口正對著的方向是空的，裡面應該還有空間。”說著拿起手機照向吳生，指了指吳生那邊的牆，說，“你沿著牆往前推進，我走這邊。有拐彎的地方告訴我，會合後再一起探。”說完，就把警棍橫在前面開始走。

　　吳生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都說恐怖電影裡的角色們都智商堪憂，越危險越要分開，分頭行動這個模式， 沒有點主角光環還真罩不住。轉頭一想，倆人分開走，間距最多才兩米，而且中間也沒有障礙物，有危險一個大跳就蹦到對面去了，怕它作甚！這麽想著，吳生一手摸著牆，另一隻手同時抓著手機和武器，像盲人探路一樣，左一掃右一掃地往前摸索。

　　黑暗中，手機照明范圍十分有限，洞穴深處是什麽情形，又充滿未知。這種一直提心吊膽的高度警惕，讓時間流逝顯得變慢了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洞穴開始慢慢變窄，吳生感覺手裡的武器馬上都可以掃到胡警官了。而且洞穴高度也在慢慢降低，他必須歪著腦袋，把重心放到扶著牆的那隻手上才能感覺省力一些。

　　洞裡的氛圍開始變得壓抑。吳生喘著氣，邊走邊跟胡警官說，“差不多歇歇吧。”又把手機照向深不見底的前方，接著說，“磨刀不誤砍柴工，這前面一時半會也看不到……”

　　話還沒說完，吳生感覺右手一空，整個人毫無防備就向右邊倒去，啪一下倒在地上。胡警官聞聲一個箭步衝了過來，看吳生倒在地上正罵娘，“他奶奶的，什麽情況！嚇我一跳！”

　　胡警官伸手把吳生拉了起來，用手機向周邊照去。原來，這牆邊有個空洞，裡面是另一片空間，很小，也就是一間廁所那麽大，與外面一樣，四周和上下都是土質的。吳生罵完娘，也拿起手機四處照看。

　　就在吳生邁步轉身的時候，他突然踢到了個什麽東西，發出“嘩啦”一聲。

　　他疑惑地蹲下身，把手機燈光湊過去，看到一個人躺在地上，正對著他笑。